〔1〕△李知本 张志宽 刘君良 (宋兴贵 张公艺附) 王君操 (周智寿智爽 许坦 王少玄附) 赵弘智 陈集原 元让 裴敬彝 裴守真 (子子余)李日知 崔沔 陆南金 (弟赵璧) 张琇(兄瑝) 梁文贞 (李处恭张义贞 吕元简附) 崔衍 丁公著 罗让
(标题)李知本、张志宽、刘君良(附宋兴贵、张公艺)、王君操(附周智寿、周智爽、许坦、王少玄)、赵弘智、陈集原、元让、裴敬彝、裴守真(附其子子余)、李日知、崔沔、陆南金(附其弟赵璧)、张琇(附其兄张瑝)、梁文贞(附李处恭、张义贞、吕元简)、崔衍、丁公著、罗让。
〔2〕善父母为孝,善兄弟为友。夫善于父母,必能隐身锡类,仁惠逮于胤嗣矣;善于兄弟,必能因心广济,德信被于宗族矣!推而言之,可以移于君,施于有政,承上而顺下,令终而善始,虽蛮貊犹行焉,虽窘迫犹亨焉!自昔立身扬名,未有不偕孝友而成者也。前代史官,所传《孝友传》,多录当时旌表之士,人或微细,非众所闻,事出闾里,又难详究。今录衣冠盛德,众所知者,以为称首。至于州县荐饰者,必覆其殊尤,可以劝世者,亦载之。
善待父母叫做孝,善待兄弟叫做友。善于侍奉父母的人,一定能够隐藏自身、施惠于同类,将仁慈恩惠延及子孙;善于对待兄弟的人,一定能够凭借本心广泛救助,道德信誉覆盖宗族!推而广之,可以将这种品德移用于君主,施行于政事,对上承顺,对下和顺,有好的结局和好的开始,即使在南蛮北狄之地也能施行,即使在困窘之时也能通达!自古以来,立身扬名,没有不依靠孝友而成功的。前代史官所编撰的《孝友传》,大多记录当时受到表彰的人,这些人有的地位低微,不为众人所知,事迹出自民间,又难以详细考究。现在收录那些士大夫中品德高尚、众人所知的,作为首要人物。至于州县推荐表彰的人,一定要核实其中特别突出的、可以劝勉世人的,也记载下来。
〔3〕李知本,赵州元氏人,后魏洛州刺史灵六世孙也。父孝端,隋获嘉丞。初,孝端与族弟太冲,俱有世阀,而太冲官宦最高,孝端方之为劣。乡族为之语,曰:“太冲无兄,孝端无弟。”知本颇涉经史,事亲至孝,与弟知隐甚称雍睦。子孙百余口,财物僮仆,纤毫无间。隋末,盗贼过其闾而不入,因相让曰:“无犯义门。”同时避难者五百余家,皆赖而获免。
李知本是赵州元氏县人,后魏洛州刺史李灵的六世孙。父亲李孝端,曾任隋朝获嘉县丞。当初,李孝端与族弟李太冲,都有世家门第,但李太冲官位最高,李孝端相比之下稍差。乡里族人评价说:“太冲没有兄长,孝端没有弟弟。”李知本广泛涉猎经史,侍奉父母极为孝顺,与弟弟李知隐非常和睦。子孙一百多人,财物和僮仆,没有丝毫隔阂。隋末,盗贼经过他的乡里而不进入,互相告诫说:“不要侵犯义门。”同时避难的有五百多家,都依靠他家得以免祸。
〔4〕知本贞观初官至夏津令,知隐至伊阙丞。知本孙瑱,开元中为给事中、扬州刺史。知隐孙颙,有文词,亦历给事中、太常少卿。从祖兄弟,凡为给事者四人。
李知本在贞观初年官至夏津县令,李知隐官至伊阙县丞。李知本的孙子李瑱,在开元年间担任给事中、扬州刺史。李知隐的孙子李颙,有文才,也历任给事中、太常少卿。同祖兄弟中,担任给事中的共有四人。
〔5〕张志宽,蒲州安邑人。隋末丧父,哀毁骨立,为州里所称。贼帅王君廓屡为寇掠,闻其名,独不犯其闾,邻里赖之而免者百余家。后为里正,诣县称母疾,急求归。县令问其状,对曰:“母尝有所苦,志宽亦有所苦。向患心痛,知母有疾。”令怒曰:“妖妄之辞也!”系之于狱。驰验其母,竟如所言。令异之,慰喻遣去。
张志宽是蒲州安邑人。隋末父亲去世,他哀伤过度,骨瘦如柴,被州里称赞。贼帅王君廓多次抢劫掠夺,听说张志宽的名声,唯独不侵犯他的乡里,邻居依靠他而免祸的有一百多家。后来他担任里正,到县里报告说母亲生病,急忙请求回家。县令询问情况,他回答说:“母亲曾经有什么痛苦,我也会有什么痛苦。刚才我患心痛,就知道母亲有病。”县令发怒说:“这是妖妄之言!”把他关进监狱。派人快马去验证他母亲的情况,竟然如他所说。县令感到惊异,安慰他并让他回去了。
〔6〕及丁母忧,负土成坟,庐于墓侧,手植松柏千余株。高祖闻之,遣使就吊,授员外散骑常侍,赐物四十段,表其门闾。
等到他为母亲守丧时,背土筑成坟墓,在墓旁搭建茅屋居住,亲手种植松柏一千多棵。高祖李渊听说了,派使者前往吊唁,授予他员外散骑常侍的官职,赏赐丝帛四十段,表彰他的门闾。
〔7〕刘君良,瀛州饶阳人也。累代义居,兄弟虽至四从,皆如同气,尺布斗粟,人无私焉。大业末,天下饥馑,君良妻劝其分析,乃窃取庭树上鸟雏,交置诸巢中,令群鸟斗竞。举家怪之,其妻曰:“方今天下大乱,争斗之秋,禽鸟尚不能相容,况于人乎!”君良从之。分别后月余,方知其计。中夜,遂揽妻发大呼曰:“此即破家贼耳!”召诸昆弟,哭以告之。是夜弃其妻,更与诸兄弟同居处,情契如初。
刘君良是瀛州饶阳县人。几代人共同居住,兄弟之间虽然已到四从(指同曾祖的兄弟),都像亲兄弟一样,连一尺布、一斗粟都没有私藏。大业末年,天下饥荒,刘君良的妻子劝他分家,于是偷偷把庭院树上的鸟雏互相交换放置在不同的巢中,让群鸟争斗。全家人都感到奇怪,他的妻子说:“现在天下大乱,正是争斗的时候,禽鸟尚且不能相容,何况人呢!”刘君良听从了她。分家后一个多月,才知道是妻子的计谋。半夜,他揪住妻子的头发大喊:“这就是破家的贼啊!”召集各位兄弟,哭着告诉他们。当晚休弃了妻子,重新与兄弟们住在一起,感情和好如初。
〔8〕属盗起,闾里依之为堡者数百家,因名为义成堡。武德七年624,深州别驾杨弘业造其第,见有六院,唯一饲,子弟数十人,皆有礼节,咨嗟而去。贞观六年632,诏加旌表。
正值盗贼兴起,乡里依靠他作为堡垒的有几百家,于是命名为“义成堡”。武德七年,深州别驾杨弘业到他的府第,看到有六个院落,只有一个厨房,子弟数十人,都很有礼节,赞叹着离去。贞观六年,皇帝下诏加以表彰。
〔9〕又有宋兴贵者,雍州万年人。累世同居,躬耕致养,至兴贵已四从矣。高祖闻而嘉之,武德二年619,诏曰:
又有宋兴贵,是雍州万年县人。几代人共同居住,亲自耕种供养家人,到宋兴贵这一代已经是四从了。高祖听说后嘉奖他,武德二年,下诏说:
〔10〕人禀五常,仁义为重;士有百行,孝敬为先。自古哲王,经邦致治,设教垂范,皆尚于斯。叔世浇讹,人多伪薄,修身克己,事资诱劝。朕恭膺灵命,抚临四海,愍兹弊俗,方思迁导。宋兴贵立操雍和,志情友穆,同居合爨,累代积年,务本力农,崇谦履顺。弘长名教,敦励风俗,宜加褒显,以劝将来。可表其门闾,蠲免课役。布告天下,使明知之。
人禀受五常(仁义礼智信),以仁义为重;士人有百种品行,以孝敬为先。自古圣明的君主,治理国家达到安定,设立教化垂示典范,都崇尚这些。末世风俗浇薄诡诈,人们多虚伪浅薄,修身克己,需要依靠诱导劝勉。我恭敬地承受天命,君临天下,怜悯这些弊俗,正想加以改变引导。宋兴贵操行雍容平和,志向情谊友睦,共同居住一起吃饭,连续几代多年,致力于根本努力农耕,崇尚谦逊遵循和顺。弘扬礼教,敦厚激励风俗,应当加以褒奖显扬,以劝勉将来。可以表彰他的门闾,免除赋税徭役。布告天下,使人们明确知道。
〔12〕郓州寿张人张公艺,九代同居。北齐时,东安王高永乐诣宅慰抚旌表焉。隋开皇中,大使、邵阳公梁子恭亦亲慰抚,重表其门。贞观中,特敕吏加旌表。麟德中,高宗有事泰山,路过郓州,亲幸其宅,问其义由。其人请纸笔,但书百余“忍”字。高宗为之流涕,赐以缣帛。
郓州寿张县人张公艺,九代人共同居住。北齐时,东安王高永乐到他家慰问安抚并给予表彰。隋朝开皇年间,大使、邵阳公梁子恭也亲自慰问安抚,再次表彰其门。贞观年间,特地下令官吏加以表彰。麟德年间,高宗到泰山举行封禅,路过郓州,亲自到他家,询问他家和睦相处的原因。张公艺请求纸笔,只写了一百多个“忍”字。高宗为之流泪,赏赐给他缣帛。
〔13〕王君操,莱州即墨人也。其父隋大业中与乡人李君则斗竞,因被殴杀。君操时年六岁,其母刘氏告县收捕,君则弃家亡命,追访数年弗获。贞观初,君则自以世代迁革,不虑国刑,又见君操孤微,谓其无复仇之志,遂诣州府自首。而君操密袖白刃刺杀之,刳腹取其心肝,啖食立尽,诣刺史具自陈告。州司以其擅杀戮,问曰:“杀人偿死,律有明文,何方自理,以求生路?”对曰:“亡父被杀,二十余载。闻诸典礼,父仇不可同天。早愿图之,久而未遂,常惧亡灭,不展冤情。今大耻既雪,甘从刑宪。”州司据法处死,列上其状,太宗特诏原免。
王君操是莱州即墨县人。他父亲在隋朝大业年间与同乡李君则争斗,被李君则殴打致死。王君操当时六岁,母亲刘氏告到县里要求抓捕,李君则弃家逃亡,追查多年没有抓获。贞观初年,李君则自以为世代变迁,不再担心国法追究,又看到王君操孤苦弱小,认为他没有复仇的志向,于是到州府自首。而王君操秘密地在袖中藏了白刃刺杀了李君则,剖开肚子取出心肝,立即吃掉,然后到刺史那里详细陈述报告。州司认为他擅自杀人,问道:“杀人偿命,法律有明文规定,你有什么理由为自己辩护,以求活路?”回答说:“亡父被杀,已经二十多年。我从礼典上听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早就想报仇,长久未能实现,常常害怕自己死去,不能伸冤。如今大耻已雪,甘愿接受刑法。”州司依法判处死刑,将情况上报,太宗特地下诏赦免了他。
〔14〕周智寿者,雍州同官人。其父永徽初被族人安吉所害。智寿及弟智爽乃候安吉于途,击杀之。兄弟相率归罪于县,争为谋首,官司经数年不能决。乡人或证智爽先谋,竟伏诛。临刑神色自若,顾谓市人曰:“父仇已报,死亦何恨!”智寿顿绝衢路,流血遍体。又收智爽尸,舐取智爽血,食之皆尽,见者莫不伤焉。
周智寿是雍州同官县人。他父亲在永徽初年被族人周安吉杀害。周智寿和弟弟周智爽就等候在路途中,杀死了周安吉。兄弟俩一起到县里自首,争着承认自己是主谋,官府经过多年不能判决。乡里有人作证说是周智爽先谋划的,最终周智爽被处死。临刑时神色自若,回头对市民说:“父仇已报,死有什么可遗憾的!”周智寿在街上昏倒,血流遍体。又收敛周智爽的尸体,舔舐周智爽的血,都吃掉了,看到的人没有不悲伤的。
〔15〕豫州人许坦,年十岁余,父入山采药,为猛兽所噬,即号叫以杖击之,兽遂奔走,父以得全。太宗闻而谓侍臣曰:“坦虽幼童,遂能致命救亲,至孝自中,深可嘉尚。”授文林郎,赐帛五十段。
豫州人许坦,年纪十多岁,父亲进山采药,被猛兽咬住,许坦立即大声喊叫用木杖击打猛兽,猛兽于是逃走,父亲得以保全性命。太宗听说后对侍臣说:“许坦虽然是幼童,却能舍命救亲,至孝出于内心,很值得嘉奖。”授予他文林郎官职,赏赐帛五十段。
〔16〕博州聊城人王少玄者,父隋末于郡西为乱兵所害。少玄遗腹生,年十余岁,问父所在。其母告之,因哀泣,便欲求尸以葬。时白骨蔽野,无由可辨。或曰:“以子血霑父骨,即渗入焉。”少玄乃刺其体以试之。凡经旬日,竟获父骸以葬。尽体病疮,历年方愈。贞观中,本州闻荐,拜除王府参军。
博州聊城人王少玄,父亲在隋末于郡西被乱兵杀害。王少玄是遗腹子,十多岁时,问父亲在哪里。母亲告诉他,于是悲伤哭泣,想要寻找父亲的尸骨安葬。当时白骨遍野,无法分辨。有人说:“用儿子的血沾到父亲的骨头上,就会渗进去。”王少玄就刺自己的身体来试验。经过十几天,终于找到父亲的骸骨安葬了。全身长满疮,多年才痊愈。贞观年间,本州听闻推荐,授予他王府参军。
〔17〕赵弘智,洛州新安人。后魏车骑大将军肃孙。父玄轨,隋陕州刺史。弘智早丧母,事父以孝闻。学通《三礼》《史记》《汉书》。隋大业中,为司隶从事。武德初,大理卿郎楚之应诏举之,授詹事府主簿。又预修《六代史》。
赵弘智是洛州新安县人。后魏车骑大将军赵肃的孙子。父亲赵玄轨,隋朝陕州刺史。赵弘智早年丧母,侍奉父亲以孝顺闻名。学问通晓《三礼》《史记》《汉书》。隋朝大业年间,担任司隶从事。武德初年,大理卿郎楚之应诏举荐他,授予詹事府主簿。又参与修撰《六代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