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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 · 卷一百八十·列传第一百三十

旧唐书 · 目录

〔1〕△朱克融 李载义 杨志诚 张仲武(子直方) 张允伸 张公素 李可举李全忠(子匡威 匡筹)

朱克融、李载义、杨志诚、张仲武(其子张直方)、张允伸、张公素、李可举、李全忠(其子李匡威、李匡筹)。

〔2〕朱克融,贼泚之从孙也。祖滔,父洄。克融少为幽州军校,事节度使刘总。总将归朝,虑其有变,籍军中素有异志者,荐之阙下,时克融亦在籍中。宰相崔植、杜元颖不知兵,且无远略,谓两河无虞,遂奏勒归镇。长庆初,幽州军乱,囚其帅张弘靖。时洄废疾于家,军中素伏其谋略,至是众欲立之。洄自以老且病,推克融统军务焉。朝廷寻加检校左散骑常侍,授以符节。

朱克融,是叛贼朱泚的侄孙。祖父朱滔,父亲朱洄。朱克融年轻时担任幽州军校,侍奉节度使刘总。刘总将要归顺朝廷,担心部下有变,登记了军中素有异志的人,推荐到朝廷,朱克融也在名单中。宰相崔植、杜元颖不懂军事,且没有长远谋略,认为两河地区没有忧患,就上奏让他们回到原镇。长庆初年,幽州军队发生叛乱,囚禁了主帅张弘靖。当时朱洄因病在家休养,军中向来佩服他的谋略,到这时众人想立他为首领。朱洄自认为年老多病,推举朱克融统领军务。朝廷不久加封他为检校左散骑常侍,授予符节。

〔3〕宝历二年826,遣使送方镇及三军时服,克融怒所赐疏弱,执中使以闻。上特优容,别命中使宣谕,仍改赐衣物,流其使杨文端等。先是,克融执中使,奏称:“窃闻陛下欲幸东都,请将兵马并丁匠五千人,修理宫阙,迎候车驾。”又上言无衣,拟于朝廷请三十万端疋,以备一岁所费,不然则三军不安。天子怒其悖慢,取宰臣裴度谋,优容之,语见别卷。克融官至检校司空、吴兴郡王。

宝历二年,朝廷派遣使者送时令服装给各藩镇和三军,朱克融恼怒所赐的衣料粗劣单薄,就扣押了中使并上报。皇上特别宽容,另派中使宣谕,并改赐衣物,流放了他的使者杨文端等人。在此之前,朱克融扣押中使,上奏说:“私下听说陛下想巡幸东都,请允许我带领兵马及工匠五千人,修理宫殿,迎候车驾。”又上奏说没有衣服,打算向朝廷请求三十万端匹,以备一年所需,否则三军不安。天子恼怒他的悖逆傲慢,采纳了宰相裴度的计策,宽容了他,具体记载在别的卷中。朱克融官至检校司空、吴兴郡王。

〔4〕其年五月,本州军乱,杀之,子延龄亦遇害。次子延嗣窃立,寻为大将李载义所杀。

同年五月,本州军队发生叛乱,杀死了朱克融,他的儿子朱延龄也遇害。次子朱延嗣擅自继位,不久被大将李载义杀死。

〔5〕李载义,字方谷,常山愍王之后。代以武力称,继为幽州属郡守。载义少孤,与乡曲之不令者游。有勇力,善挽强角。刘济为幽州节度使,见而伟之,致于亲军,从征伐。以功迁衙前都知兵马使,检校光禄大夫、兼监察御史。宝历中,幽师杀朱克融。其子延嗣窃袭父位,不遵朝旨,虐用其人;载义遂杀之,数其罪以闻。敬宗嘉之,拜检校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封武威郡王,充幽州卢龙等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

李载义,字方谷,是常山愍王的后代。世代以武力著称,相继担任幽州属郡的郡守。李载义少年丧父,与乡里行为不端的人交往。他勇猛有力,善于拉强弓和角力。刘济担任幽州节度使时,见到他觉得他伟岸,招入亲军,随从征伐。因功升任衙前都知兵马使,检校光禄大夫、兼监察御史。宝历年间,幽州军队杀死朱克融。其子朱延嗣窃取父位,不遵从朝廷旨意,残暴地役使百姓;李载义于是杀了他,列举他的罪状上报。敬宗嘉奖他,授予检校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封武威郡王,充任幽州卢龙等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

〔6〕未几,李同捷据沧景以邀袭父爵。载义上表,请讨同捷以自效。上嘉其诚恳,特加检校右仆射。累破贼军,以功加司空,进阶金紫。太和三年479,平沧景,策勋加平章事,仍赐实封三百户。四年480,契丹寇边,以兵击走之,仍虏其名王,就加太保。五年481春,为其部下杨志诚所逐,因入觐。上以载义有平沧景之功,又能恭顺朝旨,再拜太保、同平章事。其年,改山南西道节度、观察等使,兼兴元尹。七年483,迁北都留守,兼太原尹,充河东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寻加开府仪同三司。丁母忧,起复骠骑大将军,余如故。

不久,李同捷占据沧景地区,要求承袭父亲爵位。李载义上表请求讨伐李同捷以效力。皇上嘉许他的诚恳,特别加授检校右仆射。多次击败贼军,因功加授司空,进阶金紫光禄大夫。太和三年,平定沧景,论功加授平章事,并赐实封三百户。太和四年,契丹侵犯边境,李载义率兵击退,并俘虏了他们的名王,于是加授太保。太和五年春,被部下杨志诚驱逐,于是入朝觐见。皇上因为李载义有平定沧景的功劳,又能恭顺朝廷旨意,再次授予太保、同平章事。同年,改任山南西道节度、观察等使,兼兴元尹。太和七年,调任北都留守,兼太原尹,充任河东节度观察处置等使。不久加开府仪同三司。遭遇母亲丧事,起复为骠骑大将军,其余职务不变。

〔7〕回鹘每遣使入朝,所至强暴。边城长吏多务苟安,不敢制之以法。但严兵防守,虏益骄悍,或突入市肆,暴横无所惮。至是,有回鹘将军李畅者,晓习中国事,知不能以法制驭,益骄恣。鞭捶驿吏,贪求无已。载义因召李畅与语曰:“可汗使将军朝贡,以固舅甥之好,不当使将军暴践中华。今朝廷饔饩至厚,所以礼蕃客也。苟有不至,吏当坐死。若将军之部伍不戢,凌侮上国,剽掠庐舍,载义必杀为盗者。将军勿以法令可轻而不戒励之!”遂罢防守之兵,而使两卒司其门。虏知其心为下,无敢犯令。九年485,加侍中。开成二年837卒,年五十,赠太尉。

回鹘每次派遣使者入朝,所到之处强横暴虐。边境城邑的长官大多苟且求安,不敢用法律制裁他们。只是严加防守,回鹘人更加骄横,有时闯入市场,暴虐横行无所顾忌。到这时,有一个回鹘将军叫李畅,熟悉中国事务,知道不能用法律制约,更加骄纵。鞭打驿站官吏,贪求无厌。李载义于是召见李畅对他说:“可汗派将军来朝贡,是为了巩固舅甥之好,不应该让将军暴虐践踏中华。现在朝廷供给的膳食非常丰厚,是用来礼遇藩客的。如果有不到之处,官吏应当处死。如果将军的部队不约束,凌辱上国,抢劫民舍,我李载义一定杀掉那些强盗。将军不要以为法令可以轻视而不加警戒!”于是撤去防守的士兵,只派两个士兵看守大门。回鹘人知道他的心意,无人敢犯法。太和九年,加授侍中。开成二年去世,享年五十岁,追赠太尉。

〔8〕载义晚年骄恣,惨暴一方。以杨志诚复为部下所逐,过太原,载义躬身殴击,遂欲杀之,赖从事救解以免。然而擅杀志诚之妻孥及将卒。朝廷录其功,屈法不问。

李载义晚年骄横放纵,残暴暴虐一方。因为杨志诚又被部下驱逐,经过太原,李载义亲自殴打他,并想杀了他,幸亏从事解救才得以幸免。然而他擅自杀了杨志诚的妻子儿女和将士。朝廷记念他的功劳,曲法不问罪。

〔9〕杨志诚,太和五年481为幽州后院副兵马使,事李载义。时朝廷赐载义德政碑文。载义延中使击鞠,志诚亦与焉,遂于鞠场叫呼谋乱。载义奔于易州,志诚乃为本道马步都知兵马使。

杨志诚,太和五年担任幽州后院副兵马使,侍奉李载义。当时朝廷赐给李载义德政碑文。李载义邀请中使击鞠(打马球),杨志诚也参与其中,于是在马球场叫喊谋乱。李载义逃奔到易州,杨志诚于是成为本道马步都知兵马使。

〔10〕文宗闻之惊,急召宰臣。时牛僧孺先至,上谓曰:“幽州今日之事可奈何?”僧孺曰:“此不足烦圣虑,臣被召疾趋气促,容臣稍缓息以对。”上良久曰:“卿以为不足忧,何也?”僧孺对曰:“陛下以范阳得失系国家休戚耶?且自安、史之后,范阳非国家所有。前时刘总向化,以土地归阙,朝廷约用钱八十万贯,而未尝得范阳尺布斗粟上供天府;则今日志诚之得,犹前日载义之得也。陛下但因而抚之,亦事之宜也。且范阳,国家所赖者,以其北捍突厥,不令南寇。今若假志诚节钺,惜其土地,必自为力。则爪牙之用,固不计于逆顺。臣固曰不足烦圣虑。”上大喜曰:“如卿之言,吾洗然矣。”寻以嘉王运遥领节度,以志诚为节度观察留后,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幽州左司马。寻改检校工部尚书、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

唐文宗听说后很吃惊,急忙召见宰相。当时牛僧孺先到,文宗对他说:“幽州今天的事该怎么办?”牛僧孺说:“这不足以烦劳圣上忧虑,臣被召见急忙赶来气促,请允许臣稍作喘息再回答。”文宗过了一会儿说:“你认为不足为忧,为什么?”牛僧孺回答说:“陛下认为范阳的得失关系到国家的安危吗?自从安史之乱以后,范阳已经不是国家所有了。之前刘总归顺,把土地归还朝廷,朝廷约定用了八十万贯钱,却从未得到范阳的一尺布、一斗粟米上供天府;那么今天杨志诚得到它,就像以前李载义得到它一样。陛下只要顺势安抚他,也是适宜的。况且范阳,国家所依赖的,是因为它北面抵御突厥,不让突厥南侵。现在如果授予杨志诚节钺,珍惜他的土地,他一定会自为力量。那么爪牙之用,本来就不计较逆顺。臣所以说不值得烦劳圣虑。”文宗非常高兴说:“像你所说,我豁然开朗了。”不久以嘉王李运遥领节度使,以杨志诚为节度观察留后,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幽州左司马。不久改任检校工部尚书、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

〔11〕七年483,转检校吏部尚书。诏下,进奏官徐迪诣中书白宰相曰:“军中不识朝廷体位,只知自尚书改仆射为迁,何知工部转吏部为美?且军士盛饰以待新恩,一旦复为尚书,军中必惭。今中使往彼,其势恐不得出。”及使至,其傔奔还,奏曰:“杨志诚怒不得仆射,三军亦有怨言。春衣使魏宝义、兼他使焦奉鸾,尹士恭,并为志诚絷留矣。”志诚遣将王文颖谢恩,并让官,复赐官告批答,文颖不受而归。朝廷纳裴度言,务以含垢,下诏谕之,因再遣使加尚书右仆射。

太和七年,杨志诚转任检校吏部尚书。诏书下达后,进奏官徐迪到中书省对宰相说:“军中不了解朝廷的官位等级,只知道从尚书改任仆射是升迁,哪里知道从工部转任吏部是美差?而且军士们盛装打扮等待新恩,一旦又恢复为尚书,军中必定感到羞愧。现在中使去那里,恐怕出不来。”等到使者到达,他的随从跑回来,上奏说:“杨志诚恼怒没有升任仆射,三军也有怨言。春衣使魏宝义、兼他使焦奉鸾、尹士恭,都被杨志诚扣押了。”杨志诚派将领王文颖谢恩,并辞让官职,朝廷又赐予官告批答,王文颖不接受而回。朝廷采纳裴度的建议,务必含垢忍辱,下诏晓谕他,于是再次派遣使者加授他尚书右仆射。

〔12〕八年484,为三军所逐,则立史元忠。元忠进志诚所造衮龙衣二副及被服鞍鞯,皆绣饰鸾凤日月之形,或为王字。因付御史台按问,流岭南。行至商州,杀之。

太和八年,杨志诚被三军驱逐,于是立史元忠。史元忠进献杨志诚所造的衮龙衣两套以及被服鞍鞯,上面都绣着鸾凤日月的形状,有的绣有“王”字。于是交付御史台审问,流放岭南。走到商州,杀了他。

〔13〕初,元忠既逐志诚,诏以通王淳遥领节度,授元忠左散骑常侍、幽州大都督府左司马、知府事,充节度留后。明年,转检校工部尚书、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后为偏将陈行泰所杀。

起初,史元忠驱逐杨志诚后,诏令以通王李淳遥领节度使,授予史元忠左散骑常侍、幽州大都督府左司马、知府事,充任节度留后。第二年,转任检校工部尚书、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后来被偏将陈行泰杀死。

〔14〕张仲武,范阳人也。仲武少业《左氏春秋》,掷笔为蓟北雄武军使。会昌初,陈行泰杀节度使史元忠,权主留后。俄而,行泰又为次将张绛所杀,令三军上表,请降符节。时仲武遣军吏吴仲舒表请以本军伐叛。上遣宰臣询其事,仲舒曰:“绛与行泰,皆是游客,主军人心不附。仲武是军中旧将张光朝之子,年五十余,兼晓儒书,老于戎事,性抱忠义,愿归心阙廷。”李德裕因奏:“陈行泰、张绛皆令大将上奏,邀求节旄,所以必不可与。今仲武上表布诚,先陈密款,因而拔用,即似有名。”许之,乃授兵马留后,诏抚王纮遥领节度。寻改仲武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检校工部尚书、幽州大都督府长史、兼御史大夫、兰陵郡王。俄而回鹘扰边。

张仲武,范阳人。张仲武年轻时研习《左氏春秋》,后来弃文从武,担任蓟北雄武军使。会昌初年,陈行泰杀死节度使史元忠,暂时代理留后。不久,陈行泰又被副将张绛杀死,张绛让三军上表,请求授予符节。当时张仲武派军吏吴仲舒上表请求率领本军讨伐叛贼。皇上派宰臣询问此事,吴仲舒说:“张绛和陈行泰都是外来的游客,主军人心不归附。张仲武是军中旧将张光朝的儿子,年纪五十多岁,还通晓儒书,久经战阵,生性忠义,愿意归心朝廷。”李德裕于是上奏:“陈行泰、张绛都是让大将上奏,邀求节旄,所以一定不能给。现在张仲武上表陈述诚意,先表明心迹,因此提拔任用,似乎名正言顺。”皇上同意,于是授予张仲武兵马留后,诏令抚王李纮遥领节度使。不久改任张仲武为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检校工部尚书、幽州大都督府长史、兼御史大夫、兰陵郡王。不久回鹘侵犯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