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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 · 卷一百七十七·列传第一百二十七

旧唐书 · 目录

〔18〕彦曾通于法律,性严急。以徐军骄,命彦曾治之,长于抚养,而短于军政。用亲吏尹戡、徐行俭当要职。二人贪猥,不恤军旅,士卒怨之。先是,六年,南蛮寇五管,陷交址,诏徐州节度使孟球召募二千人赴援,分八百人戍桂州。旧三年一代,至是戍卒求代。尹戡以军帑匮乏,难以发兵,且留旧戍一年。其戍卒家人飞书桂林。戍卒怒,牙官许佶、赵可立、王幼诚、刘景、傅寂、张实、王弘立、孟敬文、姚周等九人,杀都头王仲甫,立粮料判官庞勋为都将。群伍突入监军院取兵甲。乃剽湘潭、衡山两县,虏其丁壮。乃擅回戈,沿江自浙西入淮南界,由浊河达泗口。其众千余人,每将过郡县,先令倡卒弄傀儡以观人情,虑其邀击。既离泗口,彦曾令押牙田厚简慰喻,又令都虞候元密伏兵任山馆。庞勋遣吏送状启诉,以军士思归,势不能遏,愿至府外解甲归兵。便还家,彦曾怒,诛之。勋等拥众攻宿州,陷之。出官帑召募。翌日,得兵二千人,乃虏夺舟船五千余艘。步卒在船,骑军夹岸,鼓噪而进。元密发伏邀之,为贼所败。时亡命者归贼如市,彦曾驱城中丁男城守。九年九月十四日,贼逼徐州。十五日后,每旦大雾不开。十六日,彦曾并诛逆卒家口。十七日,昏雾尤甚,贼四面斩关而入。庞勋先谒汉高祖庙,便入牙城。监军张道谨相见,不交一言,乃止大彭馆。收尹戡、徐行俭及判官焦璐、李棁、崔蕴、温廷皓、韦廷义,并杀之。翌日,贼将赵可立害彦曾,庞勋自称武宁军节度使。

崔彦曾精通法律,但性子严厉急躁。因为徐州的军队向来骄横,朝廷就派崔彦曾去治理。他比较擅长安抚百姓,但在管理军队方面却不太在行。他任用自己亲近的官员尹戡和徐行俭来担任重要职务。这两个人贪婪又卑鄙,根本不关心士兵的疾苦,所以士兵们都很怨恨他们。早先在咸通六年的时候,南蛮入侵岭南五管地区,攻占了交趾。朝廷命令徐州节度使孟球招募两千士兵去支援,其中八百人被派去驻守桂州。按照老规矩,驻军三年换一次防,可到了换防的时候,驻守桂州的士兵要求轮换,尹戡却以军费紧张、没法调兵为由,让他们再留守一年。士兵们的家人赶紧从徐州寄信到桂林告诉他们这个情况。士兵们非常愤怒,牙官许佶、赵可立等九人带头杀了都头王仲甫,然后拥立粮料判官庞勋当他们的首领。一群人冲进监军院抢了兵器,接着又洗劫了湘潭和衡山两个县,抓了不少壮丁。然后他们就擅自调头往回走,沿着长江从浙西进入淮南地区,再顺着浊河到达泗口。这支队伍有一千多人,每当要经过哪个县城,他们就先让会演戏的士兵表演木偶戏来试探当地人的反应,以防备官军半路拦截他们。离开泗口以后,崔彦曾派押牙田厚简去安抚劝降,又命令都虞候元密在任山馆设下埋伏。庞勋派手下送去文书解释,说士兵们实在太想家了,现在的形势已经无法阻止,他们只想到徐州城外卸下盔甲、交还兵器,然后各自回家。崔彦曾非常恼怒,把送信的使者杀了。于是庞勋带着大家攻打宿州,并且攻了下来。他们拿出官府的钱招兵买马,第二天就招募了两千人,又抢了五千多艘船。步兵坐船,骑兵沿着岸边走,一路敲着鼓大声喊着前进。元密出动伏兵想拦截他们,结果反而被庞勋打败了。那时候各地逃命的人都像赶集一样跑来投靠庞勋。崔彦曾只好把城里的成年男子都赶去守城。咸通九年九月十四日,叛军逼近了徐州。从十五号开始,每天早晨都大雾弥漫,散不开。十六日,崔彦曾把叛军士兵的家属全都杀了。十七日,雾更大了,叛军从四个方向砍开城门冲了进来。庞勋先去拜了汉高祖庙,然后才进入牙城。监军张道谨来见他,一句话都没说,庞勋就住在了大彭馆。他下令逮捕了尹戡、徐行俭以及判官焦璐、李棁、崔蕴、温廷皓、韦廷义这些人,全部杀掉。第二天,叛将赵可立杀害了崔彦曾。庞勋自己宣布担任武宁军节度使。

〔19〕慎由子胤。胤,字昌遐,乾宁二年895登进士第。王重荣镇河中,辟为从事。入朝,累迁考功、吏部二员外郎,转郎中、给事中、中书舍人。大顺中,历兵部、吏部二侍郎,寻以本官同平章事。时王室多故,南北司争权,咸树朋党,外结藩帅。胤长于阴计,巧于附丽;外示凝重而心险躁。自李茂贞、王行瑜怙乱,兵势不逊,杜让能、韦昭度继遭诛戮,而宰臣崔昭纬深结行瑜以自固;而待胤以宗人之分,屡加荐用。累迁中书侍郎、判户部事。昭宗出幸石门,胤与同列徐彦若、王抟等从。车驾还宫,加礼部尚书,并赐号“扶危匡国致理功臣”。

崔慎由的儿子崔胤。崔胤,字昌遐,在乾宁二年考中进士。王重荣镇守河中时,征召他担任从事。后来入朝,多次升迁,先后任考功员外郎、吏部员外郎,又转任郎中、给事中、中书舍人。大顺年间,历任兵部侍郎、吏部侍郎,不久以原官职担任同平章事(即宰相)。当时朝廷动荡不安,南司(朝官)和北司(宦官)争权夺利,各自树立朋党,对外勾结藩镇统帅。崔胤擅长阴谋诡计,善于攀附权贵;外表显得稳重,内心却阴险浮躁。自从李茂贞、王行瑜倚仗祸乱,兵势不逊,杜让能、韦昭度相继被杀害,而宰相崔昭纬与王行瑜深交来巩固自己,并以同宗情分对待崔胤,多次推荐任用他。崔胤屡次升迁至中书侍郎、判户部事。唐昭宗出奔石门,崔胤与同僚徐彦若、王抟等人随从。皇帝回宫后,加授礼部尚书,并赐号“扶危匡国致理功臣”。

〔20〕三年896,李茂贞犯京师,扈昭宗幸华州。帝复雪杜让能、韦昭度、李磎之枉;惩昭纬之前慝,罢胤政事,检校兵部尚书、广州刺史、岭南东道节度等使。时朱全忠方霸于关东,胤密致书全忠求援。全忠上疏理胤之功,不可离辅弼之地。胤已至湖南,复召拜平章事。胤既获汴州之援,颇弄威权。恨徐彦若、王抟发昭纬前事,深排抑之。俄出彦为南海节度。又摭王抟交结敕使,同危宗社,令全忠上疏论之。光化中,贬抟溪州司马,赐死于蓝田驿。诛中尉宋道弼、景务修。自是朝廷权政,皆归于己,兼领三司使务。宦官侧目,不胜其忿。

乾宁三年,李茂贞进犯京城,崔胤随从唐昭宗逃到华州。皇帝又为杜让能、韦昭度、李磎平反冤屈,并惩罚崔昭纬以前的罪恶,罢免了崔胤的宰相职务,让他担任检校兵部尚书、广州刺史、岭南东道节度使等职。当时朱全忠正在关东称霸,崔胤秘密写信给朱全忠求援。朱全忠上疏陈述崔胤的功劳,认为他不可离开辅佐皇帝的位置。崔胤已经走到湖南,又被召回任命为平章事。崔胤得到汴州的援助后,大肆玩弄威权。他痛恨徐彦若、王抟曾经揭发崔昭纬的事,就狠狠地排挤压制他们。不久将徐彦若外放为南海节度使。又搜罗王抟交结皇帝使者的罪证,说他们共同危害国家,让朱全忠上疏弹劾他。光化年间,王抟被贬为溪州司马,在蓝田驿被赐死。又诛杀中尉宋道弼、景务修。从此朝廷大权都归于崔胤,他同时兼任三司使。宦官们侧目而视,愤恨不已。

〔21〕及刘季述幽昭宗于东内,以德王监国。季述畏全忠之强,不敢杀胤,但罢知政事,落使务,守本官而已。胤复致书于全忠,请出师反正。故全忠令大将张存敬急攻晋绛河中。胤以天子幽囚,诸侯观衅,有神策军巡使孙德昭者,颇怒季述之废立,胤伺知之,令判官石戬与德昭游,伺其深意。每酒酣,德昭泣下,戬知其诚,乃与之谋曰:“今中外大臣,自废立已来,无不含怒。至于军旅,亦怀愤惋。今谋反者,独季述、仲先耳。足下诛此二竖,复帝宝位,垂名万代,今正其时。持疑不断,则功落他人之手也!”德昭谢曰:“予军吏耳,社稷大计,不敢自专。如相公委使,不敢避也。”胤乃割衣带,手书以通其意。十二月晦,德昭伏兵诛季述。昭宗反正,胤进位司空,复知政事,兼领度支、盐铁、三司等使。

到刘季述把唐昭宗囚禁在东内,让德王代理国政。季述畏惧朱全忠的强大,不敢杀死崔胤,只是罢免了他的宰相职务,解除他的使职,让他保留原来的官职罢了。崔胤又写信给朱全忠,请求出兵恢复昭宗的帝位。因此朱全忠命令大将张存敬紧急攻打晋州、绛州、河中地区。崔胤因为天子被囚禁,诸侯都在观望形势,有个神策军巡使叫孙德昭的,对季述的废立行为非常愤怒,崔胤暗中探知了这一点,就命令判官石戬和德昭交往,观察他的真实想法。每次喝酒到尽兴时,德昭就流泪,石戬知道他的真诚,就和他谋划说:‘现在朝廷内外的大臣,从废立以来,没有不心怀愤怒的。至于军队将士,也怀着愤慨。现在谋反的,只有季述、仲先这两个家伙罢了。您杀掉这两个小人,恢复皇帝的宝位,名垂万代,现在正是时候。如果犹豫不决,那么功劳就会落入他人之手!’德昭推辞说:‘我只是个军吏,国家大计不敢擅自做主。如果相公你指派我,我决不敢推辞。’崔胤于是割下衣带,亲手写信以表达他的意图。十二月最后一天,德昭埋伏士兵诛杀了季述。昭宗恢复帝位,崔胤晋升为司空,重新掌管政事,并兼领度支、盐铁、三司等使职。

〔22〕明年夏,朱全忠攻陷河中、晋绛,进兵至同华。中尉韩全诲以胤交结全忠,虑汴军逼京师,请罢知政事,落使务。其年冬,全诲挟帝幸凤翔。胤怨帝废黜,不扈从,遣使告全忠,请于岐阳迎驾,令太子太师卢知猷率百官迎全忠入京师。初,全忠至华州,遣掌书记裴铸人奏凤翔,言欲以兵士迎驾。及入京师,又上表曰:

第二年夏天,朱全忠攻占了河中、晋州和绛州,又进军到同州和华州。中尉韩全诲因为崔胤与朱全忠结交,担心朱全忠的汴军逼近京城,便请求罢免崔胤的宰相职务,解除他的使职。那年冬天,韩全诲挟持皇帝前往凤翔。崔胤怨恨自己被皇帝罢黜,没有随从护驾,反而派人告诉朱全忠,请他在岐阳迎接皇帝,并命令太子太师卢知猷率领百官迎接朱全忠进入京城。起初,朱全忠到了华州,派掌书记裴铸到凤翔上奏,说要带兵迎接皇帝。等进入京城后,又上表说:

〔23〕臣独兼四镇,迨事两朝,分数千里之封疆,受二十年之恩渥。微同物类,犹解感知,忝齿人伦,宁忘报效?臣昨将兵士,奔赴阙庭,寻过京畿,远迎车驾。初因幕吏,面奉德音;寻有宰臣,频飞密札。或以京都纷扰,委制置于中朝;或以銮辂播迁,俾奉迎于近甸。臣是以远离藩镇,不惮疲劳。昨奉诏书,兼宣口敕,令臣速抽兵士,且归本藩,仍遣百官,俾赴行在。睹纶言于凤纸,若面丹墀;认御札于龙衣,如亲翠盖。然知从来书诏,出自宰臣,每降宣传,皆非圣旨。致臣误将师旅,遽入关畿,比令迎驾之行,翻挂胁君之过。臣今见与茂贞要约,释两地猜嫌,早致万乘归京,以副八纮恳望。其宰臣百官已下,非臣辄有阻留,伏乞诏赴行朝,以备还驾。

我独自一人兼任四个藩镇的节度使,先后侍奉两朝皇帝,统辖数千里之广的疆土,接受了二十年的深厚恩遇。我虽然微贱如同虫蚁之类,尚且懂得感恩;更何况我有幸列于人类之中,怎能忘记报效呢?我日前率领士兵,奔赴朝廷,随即经过京畿,远道迎接皇帝车驾。起初因为有幕府官员当面传达您的恩旨;随后又有宰相大臣频繁送来秘密信函。有的说因为京城纷乱,委托我担任朝廷的制置职务;有的说因为皇帝车驾流离迁徙,让我在近郊奉迎。我因此远离自己的藩镇,不畏惧疲劳。昨日接到诏书,同时宣布口头敕令,命令我迅速撤回军队,暂且回到本镇,并派遣百官,让他们前往皇帝所在之处。我看到凤纸上的诏书言辞,仿佛亲自面见皇上;辨认龙衣上的御笔亲书,如同亲眼看到皇帝的车驾。但我这才知道,从前的诏书都出自宰相大臣之手,每次下达的传宣命令,都不是真正的圣旨。导致我错误地率领军队,贸然进入关中京畿,本来是奉命迎驾的行动,反而被扣上胁迫君主的罪名。我现在正与李茂贞约定,消除两地的猜疑嫌隙,早日让皇帝回到京城,以符全天下的恳切愿望。至于宰相和百官以下,并不是我擅自阻留,恳请陛下下诏让他们前往行朝,以准备随驾返回京城。

〔24〕昭宗得全忠表,怒胤尤甚。是月二十六日诏曰:

唐昭宗收到了朱全忠的奏章,对崔胤更加愤怒。这个月二十六日下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