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张柔，字德刚，易州定兴人，世力农。柔少慷慨，尚气节，善骑射，以豪侠称。金贞祐间，河北盗起，柔聚族党保西山东流寨，选壮士，结队伍以自卫，盗不敢犯。郡人张信假柔声势，纳流人女为妻，柔鞭信百而还其女。信憾之，谋结党害柔。未几，信有罪当诛，柔救之得免，于是骁勇之士，多慕义从之。中都经略使苗道润承制授柔定兴令，累迁清州防御使。道润表其才，加昭毅大将军，遥领永定军节度使，兼雄州管内观察使，权元帅左都监，行元帅府事。继而道润为其副贾瑀所杀，瑀遣使以好辞来告曰：“吾得除道润者，以君不助兵故也。”柔怒叱使者曰：“瑀杀吾所事，吾食瑀肉且未足快意，反以此言相戏耶！”遂移檄道润部曲，会易州军市川，誓众为之复仇，众皆感泣。适道润麾下何伯祥得道润所佩金虎符以献，因推柔行经略使事。事闻，加骠骑将军、中都留守，兼大兴府尹、本路经略使，行元帅事。
张柔，字德刚，是易州定兴人，世代务农。张柔年少时就慷慨大方，崇尚气节，擅长骑马射箭，以豪侠著称。金朝贞祐年间，河北一带盗贼兴起，张柔聚集族人乡党保卫西山东流寨，挑选壮士，组织队伍来自卫，盗贼不敢侵犯。同郡人张信假借张柔的声势，收纳流亡女子的女儿为妻，张柔鞭打张信一百下并归还了那女子。张信怀恨在心，图谋勾结同党杀害张柔。不久，张信犯了罪应当被处死，张柔救了他得以免死，于是勇猛之士多仰慕义气而追随张柔。中都经略使苗道润秉承皇帝旨意授予张柔定兴县令，多次升迁至清州防御使。苗道润上表称赞他的才能，加封昭毅大将军，遥领永定军节度使，兼雄州管内观察使，代理元帅左都监，行使元帅府职权。接着苗道润被他的副手贾瑀所杀，贾瑀派使者用甜言蜜语来告诉张柔说：“我能除掉苗道润，是因为你没有出兵帮助他的缘故。”张柔愤怒地叱责使者说：“贾瑀杀了我所侍奉的人，我吃贾瑀的肉都还不解恨，反而用这样的话来戏弄我吗！”于是发布檄文给苗道润的部下，在易州军市川会合，对众人发誓要为苗道润报仇，众人都感动流泪。恰好苗道润的部下何伯祥得到了苗道润所佩戴的金虎符献给张柔，于是大家推举张柔代理经略使职务。事情上报后，朝廷加封张柔为骠骑将军、中都留守，兼大兴府尹、本路经略使，行使元帅职权。
〔2〕戊寅，国兵出紫荆口，柔率所部逆战于狼牙岭，马蹶被执，遂以众降，太祖还其旧职，得以便宜行事。柔招集部曲，下雄、易、安、保诸州，攻破贾瑀于孔山，诛瑀，剖其心祭道润。瑀党郭收亦降，尽有其众，徙治满城。金真定帅武仙会兵数万来攻，柔以兵数百出奇迎战，大破之。乘胜攻完州，下之，获州佐甄全。全慷慨就戮，柔义而释之，且升为守，使将部曲以从。己卯，仙复来攻，败走之，进拔郎山、祁州、曲阳，诸城寨闻之，皆降。既而中山叛，柔引兵围之，与仙将葛铁仓战于新乐。流矢中柔颔，折其二齿，拔矢以战，斩首数千级，擒藁城令刘成，遂拔中山。仙复会兵攻满城，柔登城拒战，复为流矢所中。仙兵大呼曰：“中张柔矣！”柔不为动，开门突战，皆败走。略地至鼓城，单骑入城，喻以祸福，城遂降。又败仙于祁阳，进攻深泽、宁晋、安平，克之。分遣别将攻下平棘、藁城、无极、栾城诸县，辟地千余里。由是深、冀以北，真定以东三十余城，缘山反侧鹿儿、野狸等寨，相继降附。一月之间，与仙遇者凡十有七，每战辄胜。方献捷于行在所，行次宣德，而易州军叛，逐其守卢应妻子，据西山马头寨。柔闻之，即弃辎重还，出奇计破其寨，而诛叛者，归其妻子。加荣禄大夫、河北东西等路都元帅，号拔都鲁，置官属，将士迁授有差。
戊寅年，蒙古军从紫荆关出兵，张柔率领部下在狼牙岭迎战，结果战马摔倒被俘，于是带领部众投降。太祖（成吉思汗）恢复了他的原职位，并允许他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处理事务。张柔招募集结军队，攻下了雄州、易州、安州、保州等州，在孔山攻破贾瑀，杀了他，挖出他的心祭祀道润。贾瑀的同党郭收也投降了，张柔接收了他的全部人马，将治所迁到满城。金朝真定统帅武仙集合数万军队来攻打，张柔率几百人出奇制胜，大败武仙。乘胜攻打完州，攻下后，俘获了州佐甄全。甄全慷慨赴死，张柔认为他有义气而释放了他，还升他为守将，让他率领军队跟从。己卯年，武仙又来攻打，张柔打败并赶走了他，进而攻取郎山、祁州、曲阳，各城寨听到消息后都投降了。不久中山叛变，张柔率军包围，与武仙的将领葛铁仓在新乐交战。流箭射中张柔的下巴，折断了两颗牙齿，他拔掉箭继续作战，斩首数千，俘获藁城令刘成，于是攻下中山。武仙又集合军队攻打满城，张柔登城防守，再次被流箭射中。武仙的兵大喊：“射中张柔了！”张柔不为所动，开城突然出击，把他们都打败赶走。巡视地盘到鼓城，单骑入城，晓以利害，鼓城投降。又在祁阳打败武仙，进攻深泽、宁晋、安平，攻克了。分派其他将领攻下平棘、藁城、无极、栾城等县，开拓疆域千余里。从此深州、冀州以北，真定以东三十多座城，以及依山反复无常的鹿儿、野狸等寨，相继投降归附。一个月之内，与武仙交战共十七次，每次都获胜。正要到行宫献捷，走到宣德时，易州军队叛变，赶走易州守将卢应的妻子儿女，占据西山马头寨。张柔听到后，立即丢弃辎重回去，用奇计攻破寨子，诛杀叛军，归还卢应的妻子儿女。被加封为荣禄大夫、河北东西路都元帅，号称拔都鲁，设置属官，将士们按等级升职授官。
〔3〕燕帅孱赤台数凌柔，柔不为下，乃谮柔于中都行台曰：“张柔骁勇无敌，向被执而降，今委以兵柄，战胜攻取，威震河朔，失今不图，后必难制。常欲杀我，我不敢南也。”行台召柔，幽之土室，孱赤台施帐寝其上，环以甲骑，明日将杀之，孱赤台一夕暴死，柔乃得免。金经略使固安王子昌，善战知名，与信安张进连兵，阻水为固，远近惮之。柔出其不意，率兵径渡，生擒以还。
燕地的统帅孱赤台多次欺压张柔，张柔不肯屈居他之下。于是孱赤台就在中都行台那里诬告张柔说：“张柔勇猛无敌，之前被俘后投降，如今您交给他兵权，他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威震黄河以北，如果现在不设法对付他，以后必定难以控制。他常常想杀我，我不敢再留在南方了。”行台于是召见张柔，把他关押在土牢里。孱赤台则在上面搭建帐篷睡觉，周围布满了带甲的骑兵，准备第二天杀掉张柔。但孱赤台一夜之间突然暴病而死，张柔因此得以幸免。金朝的经略使、固安人王子昌，善于作战很有名，他和信安人张进联合兵力，凭借河水为屏障固守，远近的人都害怕他们。张柔出其不意，率兵直接渡河，活捉了王子昌并胜利返回。
〔4〕乙酉，真定武仙杀其帅史天倪，其弟天泽使来求援。柔遣骁将乔惟忠等率千余骑赴之，与仙战，败之。遂分遣惟忠、宋演略彰德，徇齐鲁；聂福坚略青、魏、山东。玺书授柔行军千户、保州等处都元帅。丙戌，遣将以兵从国王孛鲁，攻李全于益都，降之。丁亥，移镇保州。保自兵火之余，荒废者十五年，盗出没其间。柔为之画市井，定民居，置官廨，引泉入城，疏沟渠以泻卑湿，通商惠工，遂致殷富。迁庙学于城东南，增其旧制。
乙酉年，真定的武仙杀害了他的主帅史天倪，史天倪的弟弟史天泽派人来请求援助。张柔派遣猛将乔惟忠等人率领一千多骑兵赶去，与武仙交战，打败了他。接着又分派乔惟忠、宋演攻略彰德，巡视齐鲁地区；聂福坚攻略青州、魏州和山东。皇帝下诏书任命张柔为行军千户、保州等处都元帅。丙戌年，张柔派将领率兵跟随国王孛鲁，在益都进攻李全，李全投降了。丁亥年，张柔移师镇守保州。保州在战火之后荒废了十五年，盗贼在其中出没。张柔为保州规划市场，确定居民住宅区，设置官署，引泉水进城，疏通沟渠来排放低洼积水，促进商业，优待工匠，于是保州变得殷实富足。又将孔庙和学校迁到城的东南，扩大了原来的规模。
〔5〕壬辰，从睿宗伐金，语其众曰：“吾用兵，杀人多矣，宁无冤者？自今以往，非与敌战，誓不杀也。”围汴京，柔军于城西北，金兵屡出拒战。柔单骑陷阵，出入数四，金人莫能支。金主自黄陵冈渡河，次沤麻冈，欲取卫州，柔以兵合击，金主败走睢阳。其臣崔立以汴京降，柔于金帛一无所取，独入史馆，取《金实录》并秘府图书；访求耆德及燕赵故族十余家，卫送北归。遂围睢阳，金主走汝南。汝南恃柴潭为阻，会宋孟珙以兵粮来会，珙决其南，潭水涸。金人惧，启南门求死战，柔以步卒二十余突其阵，促聂福坚先登，擒二校以归。又遣张信据其内隍，诸军齐进，金主自杀。汝南既破，下令屠城，一小校缚十人以待，一人貌独异，柔问之，状元王鹗也，解其缚，宾礼之。入朝，太宗历数其战功，班诸帅上，赐金虎符，升军民万户。
壬辰年，张柔跟随睿宗拖雷攻打金朝，他对部下说：“我打仗多年，杀人很多，难道没有冤枉的吗？从今以后，不是与敌人交战，我发誓不杀人。”包围汴京时，张柔的军队驻扎在城西北，金兵多次出城迎战。张柔单枪匹马冲入敌阵，进出多次，金人无法抵挡。金朝皇帝从黄陵冈渡过黄河，驻扎在沤麻冈，想要攻取卫州。张柔率军合力攻击，金主败逃到睢阳。金朝大臣崔立献出汴京投降，张柔对金银财物一无所取，独自进入史馆，取出《金实录》和秘府图书；又寻访德高望重的老人和燕赵地区的旧家族十几家，派人护送他们北归。于是包围睢阳，金主逃往汝南。汝南依靠柴潭作为屏障，恰逢南宋孟珙率军带粮来会合，孟珙掘开柴潭南岸，潭水干涸。金人害怕，打开南门拼死突围，张柔率领二十多名步兵冲击敌阵，催促聂福坚率先登城，俘虏两名将校而回。又派张信占据内城壕沟，各军齐头并进，金主自杀。汝南攻破后，张柔下令屠城，一名小校绑着十个人等待命令，其中一人相貌独特，张柔问他，原来是状元王鹗，便解开他的绳索，以宾客之礼相待。后来张柔入朝，太宗一一列举他的战功，把他的地位排在众帅之上，赐予金虎符，升任军民万户。
〔6〕乙未，从皇子阔出拔枣阳，继从大帅太赤攻徐、邳。丁酉，诏屯兵曹武以逼宋。道出九里关，柔欲率所部径往，或言关甚险，宋必设伏，不若与大军俱进。不听，与二十骑直前据关，方解甲而食。宋兵出两山间，围数重，骑皆失色，柔单骑驰突溃围。大军继至，遂达曹武，悉下缘山诸堡，攻洪山寨，破之，遂营山下。柔率众出略地他处，宋兵乘虚来袭，柔还，与之遇，自旦至暮，凡十余战，大败宋师，斩其将校十有三人。遂会诸军取光州，又进趣黄州。破三山寨，至大湖中，得战舰，沿江接战，壁于黄州西北隅。有乘舟出者，柔曰：“此侦伺我隙者也，夜必袭吾不备。”乃分军为三以待之。二鼓时，宋师果至，柔遮击之，俘数百人，溺死者不可计。攻其东门，矢石雨注，军少却。柔率死士十余，奋戈大呼，所向仆踣，执俘而还。宋师惧，请和，乃还军。
乙未年，跟随皇子阔出攻占枣阳，接着又跟随大帅太赤攻打徐州和邳州。丁酉年，接到诏令在曹武驻军以逼迫宋朝。行军经过九里关时，张柔想直接率部开过去，有人说关隘非常险要，宋军一定会设下埋伏，不如等大部队一起前进。张柔不听，带着二十名骑兵径直上前占领了关隘，刚解下铠甲准备吃饭，宋军就从两山之间杀出来，包围了好几层。骑兵们全都吓得变了脸色，张柔单人独骑冲锋突围。大部队随后赶到，于是到达曹武，攻下了沿山的所有堡垒。接着攻打洪山寨，攻破后就在山下扎营。张柔率军外出攻掠其他地方，宋军趁虚来袭，张柔返回，与宋军相遇，从早晨到傍晚，一共打了十几仗，大败宋军，斩杀其将校十三人。随后会合各军攻取光州，又进兵直逼黄州。攻破三山寨，来到大湖中，缴获了战舰，沿江接战，在黄州西北角扎营。有个人乘船出来，张柔说：“这是来侦察我方虚实的，夜里一定会偷袭我们不防备的地方。”于是把军队分成三路等待。二更时分，宋军果然来了，张柔拦腰截击，俘虏了几百人，淹死的更是数不清。攻打黄州东门时，箭和石头像雨点一样射来，军队稍稍退却。张柔率领十多个敢死队员，挥动长戈大声呼喊，所到之处敌人纷纷倒地，抓了俘虏回来。宋军害怕了，请求讲和，于是张柔就撤军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