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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 · 卷一百六十二·列传第一百一十二

旧唐书 · 目录

〔1〕△潘孟阳 李翛 王遂 曹华 韦绶 郑权 卢士玫 韩全义 高霞寓 高瑀 崔戎 陆亘 张正甫(子毅夫 毅夫子祎)

△潘孟阳、李翛、王遂、曹华、韦绶、郑权、卢士玫、韩全义、高霞寓、高瑀、崔戎、陆亘、张正甫(儿子张毅夫,张毅夫的儿子张祎)

〔2〕潘孟阳,礼部侍郎炎之子也。孟阳以父荫进,登博学宏辞科。累迁殿中侍御史,降为司议郎。孟阳母,刘晏女也。公卿多父友及外祖宾从,故得荐用,累至兵部郎中。

潘孟阳,是礼部侍郎潘炎的儿子。孟阳凭借父亲的荫庇进入仕途,考中博学宏辞科。多次升迁担任殿中侍御史,后来降职为司议郎。孟阳的母亲是刘晏的女儿。朝廷中的公卿大臣很多是他父亲的朋友以及外公的宾客随从,所以他能够得到推荐任用,一直升到兵部郎中。

〔3〕德宗末,王绍以恩幸,数称孟阳之材,因擢授权知户部侍郎,年未四十。顺宗即位,永贞内禅,王叔文诛,杜佑始专判度支,请孟阳代叔文为副。时宪宗新即位,乃命孟阳巡江淮省财赋,仍加盐铁转运副使,且察东南镇之政理。时孟阳以气豪权重,领行从三四百人,所历镇府,但务游赏,与妇女为夜饮。至盐铁转运院,广纳财贿,补吏职而已。及归,大失人望,罢为大理卿。三年843,出为华州刺史,迁梓州刺史、剑南东川节度使。与武元衡有旧,元衡作相,复召为户部侍郎、判度支,兼京北五城营田使,以和籴使韩重华为副。太府卿王遂与孟阳不协,议以营田非便,持之不下,孟阳忿憾形于言。二人俱请对,上怒不许,乃罢孟阳为左散骑常侍。明年,复拜户部侍郎。

唐德宗晚年,王绍因为受宠信,多次称赞孟阳的才能,于是提拔他暂时代理户部侍郎,当时孟阳还不到四十岁。顺宗即位后,发生永贞内禅事件,王叔文被诛杀,杜佑才开始独自掌管度支事务,他请求让孟阳代替王叔文担任副职。当时宪宗刚即位,就命令孟阳巡视江淮地区检查财政赋税,同时加任他为盐铁转运副使,并且要考察东南各藩镇的政务治理。当时孟阳仗着气焰豪横、权势很大,带着随从三四百人,所经过的藩镇府所,只一心游玩赏乐,和妇女们夜间饮酒。到了盐铁转运院,他大肆收受财物贿赂,只是补充一些官员职位罢了。等他回到京城,大大失去了人心,被罢免原职降为大理卿。三年后,外放为华州刺史,又调任梓州刺史、剑南东川节度使。他与武元衡有旧交,武元衡当上宰相后,又召他回朝任户部侍郎、判度支,兼任京北五城营田使,任命和籴使韩重华为副使。太府卿王遂与孟阳不和,认为营田之事并不便利,坚持己见不肯让步,孟阳的愤怒怨恨表现在言语中。两人都请求皇帝当面裁决,皇帝发怒不同意,于是罢免孟阳,降为左散骑常侍。第二年,又任命他为户部侍郎。

〔4〕孟阳气尚豪俊,不拘小节。居第颇极华峻。宪宗微行至乐游原,见其宏敞,工犹未已,问之。左右以孟阳对,孟阳惧而罢工作。性喜宴,公卿朝士多与之游,时指怒者不一。俄以风缓不能行,改左散骑常侍。元和十年815八月卒,赠兵部尚书。宪宗每事求理,常发江淮宣慰使,左司郎中郑敬奉使。辞,上诫之曰:“朕宫中用度,一匹已上皆有簿籍,唯赈恤贫民,无所计算。卿经明行修,今登车传命,宜体吾怀,勿学潘孟阳奉使,所至但务酣饮、游山寺而已。”其为人主所薄如此!

潘孟阳崇尚豪迈俊逸,不拘泥于小节。他的住宅建造得极其豪华高大。唐宪宗微服出行到乐游原,看见他的宅院宏大宽敞,工程还没有停止,就问左右是谁的房子。左右回答说是潘孟阳的,孟阳害怕了,于是停止了工程。他生性喜欢宴饮,朝廷的公卿士大夫很多人与他交往,当时指责他的人不少。不久因为中风不能行走,改任左散骑常侍。元和十年八月去世,追赠兵部尚书。宪宗每件事都追求治理,常常派遣江淮宣慰使,左司郎中郑敬奉命出使。临行辞别时,皇上告诫他说:“朕宫中的用度,一匹布以上都有账簿记录,只有赈济抚恤贫民,不计较花费。你经学明白、品行端正,现在乘车传达命令,应当体会我的心意,不要学潘孟阳出使,所到之处只知尽情饮酒、游览山寺而已。”他被皇帝轻视到如此地步!

〔5〕李翛,不知何许人。起于寒贱,以庄宪皇后妹婿,元和已来骤阶仕进。以恩泽至坊州、绛州刺史。无他才,性纤巧承迎。常饰厨传以奉往来中使及禁军中尉宾客,以求善誉。治民莅事,粗有政能。上以为才,召拜司农卿,迁京兆尹。

李翛,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出身于贫寒低贱的家庭,因为他是庄宪皇后的妹夫,从元和年间以来迅速升官。凭借恩宠做到了坊州刺史、绛州刺史。他没有别的才能,性格精细乖巧、善于逢迎。经常整治厨房和驿站来招待往来的宦官以及禁军中尉的宾客,以求得好的声誉。治理百姓、处理政事,粗略有些政绩才能。皇上认为他有才干,召入朝廷任命为司农卿,又升任京兆尹。

〔6〕十年815,庄宪太后崩,翛为山陵桥道置顿使。恃能惜费,每事减损。灵驾至灞桥顿,从官多不得食。及至渭城北门,门坏。先是,桥道司请改造渭城北门,计钱三万。翛以劳费不从,令深凿轨道以通灵驾。掘土既深,旁柱皆悬,因而顿坏,所不及邅辌车者数步而已。初欲坏城之东北墉,以出灵驾,中人皆不可,乃停驾,彻去坏门土木而后行。翛惧,诬奏邅辌轴折,山陵使李逢吉令御史封其车轴,自陵还,奏请免翛官。上以用兵务集财赋,以翛前后进奉,不之责,但罚俸而已。逢吉极言其罪,乃削银青阶。翌日,复赐金紫。自此,朝廷端士,多遭谮毁,义士为之侧目。时宿师于野,馈运不集。浙西重镇,号为殷阜,乃以翛为润州刺史、浙西观察使,令设法鸠聚财货。淮西用兵,颇赖其赋。十四年819,以病求还京师,未朝谒而卒。

元和十年,庄宪太后去世,王翛担任山陵桥道置顿使,负责太后陵墓的桥梁道路和沿途食宿安排。他仗着自己有才能,又吝惜费用,每件事都尽量节省。太后的灵车到达灞桥的临时停靠处时,随从官员很多没吃上饭。等到了渭城北门,门却坏了。原来,之前桥道司请求改造渭城北门,预算三万钱,王翛认为劳民伤财没有同意,命令深挖轨道以便灵车通过。挖土挖得很深,旁边的柱子都悬空了,因此一下子倒塌,只差几步就砸到灵车。起初计划拆毁城东北的城墙以便灵车出去,但宦官们都不同意,于是停下灵车,清理掉坏门的土木后才继续前行。王翛害怕了,便诬奏说灵车的车轴断了。山陵使李逢吉命令御史封存了车轴,从陵墓回来后,上奏请求罢免王翛的官职。皇上因为正在用兵,需要集中财力,考虑到王翛前后进奉过财物,就没有责备他,只是罚了俸禄。李逢吉极力陈述他的罪过,于是削去他的银青光禄大夫官阶。第二天,又赐给他金紫光禄大夫官阶。从此以后,朝廷中的正直之士,多遭他诬陷毁谤,有节义的人对他侧目而视。当时军队驻扎在野外,粮饷运输供应不上。浙西是重要藩镇,号称富庶,于是任命王翛为润州刺史、浙西观察使,让他设法聚敛钱财货物。朝廷在淮西用兵,很大程度上依赖浙西的赋税。元和十四年,王翛因病请求返回京城,还没有朝见皇帝就去世了。

〔7〕王遂,宰相方庆之孙也。以吏能闻于时。尤长于兴利,锐于操下,法颇严酷。累迁至邓州刺史。以晓达钱谷,入为太府卿。潘孟阳判度支,与遂私憾,互有争论。遂为西北供军使,言营田非便,与孟阳会议相非,各求请对。上怒,俱不见,出遂为柳州刺史。遂亲吏韦行素、柳季常请课料于两池务。属遂罢务,季常等为吏所诬,各笞四十。遂柳州制出,左丞吕元膺执奏曰:“遂以补吏犯赃,法当从坐。其除官制云‘清能业官’,据遂犯状,不宜有‘清’字。柳州大郡,出守为优。谨封还制书。”上令喻之,方行。数年,用兵淮西。天子藉钱谷吏以集财赋,知遂强干,乃用为宣州刺史、宣歙观察使。淮、蔡平,王师东讨,召拜光禄卿,充淄青行营诸军粮料使。以光禄职当祠祭,改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

王遂,是宰相王方庆的孙子。凭借做官的才能在当时闻名。尤其擅长兴办利益,对下属严厉,法令非常严酷。多次升迁做到邓州刺史。因为通晓钱粮事务,入朝担任太府卿。潘孟阳主管度支(财政),与王遂有私人恩怨,互相争论。王遂担任西北供军使,说屯田(营田)不便利,与潘孟阳在会议上互相指责,各自请求当面对质。皇上发怒,都不接见,将王遂贬出为柳州刺史。王遂的亲信官吏韦行素、柳季常到两池务请求领取课税材料。正赶上王遂被罢免职务,季常等人被其他官吏诬告,各打四十大板。王遂的柳州任命书发出后,左丞吕元膺拿着奏章说:“王遂因为补充官吏而犯贪污罪,依法应当连坐。他的任命制书上说‘清正能干、胜任官职’,根据王遂的犯罪事实,不应当有‘清’字。柳州是大郡,出任刺史算是优待。谨将制书封还。”皇上命令向他解释,才执行。几年后,朝廷在淮西用兵。天子需要钱粮官吏来聚集财赋,知道王遂强干,于是任用他为宣州刺史、宣歙观察使。淮西、蔡州平定后,朝廷军队向东讨伐,召入朝拜为光禄卿,充任淄青行营诸军粮料使。因为光禄卿的职务应当掌管祭祀,改任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

〔8〕初,师之出也,岁计兵食三百万石。及郓贼诛,遂进羡余一百万,上以为能。时分师道所据十二州为三镇,乃以遂为沂州刺史、沂兖海等州观察使。

当初,军队出发时,一年预算的军粮是三百万石。等到郓州叛贼李师道被诛杀后,王遂进献了多余的粮食一百万石,皇上认为他能干。当时将李师道所占据的十二个州分割为三个藩镇,于是任命王遂为沂州刺史、沂兖海等州观察使。

〔9〕遂性狷忿,不存大体。而军州民吏,久染污俗,率多犷戾,而遂数因公事訾詈将卒曰“反虏”,将卒不胜其忿。牙将王弁乘人心怨怒,十四年819七月,遂方宴集,弁噪集其徒,害遂于席,判官张实、李甫等同遇害。及曹华代遂至镇,尽擒乱党王弁等诛之。

王遂性格急躁易怒,不顾全大局。而军州中的百姓和官吏,长期沾染污浊的风气,大多粗暴凶悍,王遂多次因为公事斥骂将卒为“反贼”,将卒们非常愤怒。牙将王弁乘着人心怨恨愤怒,在元和十四年七月,王遂正在宴请聚会,王弁喧哗着聚集他的党羽,在宴席上杀害了王遂,判官张实、李甫等人也一同遇害。等到曹华代替王遂到镇后,全部擒获了乱党王弁等人并诛杀了他们。

〔10〕遂器用不弘,僻于聚敛,而非兼抚之才。但峻威刑,以绳乱俗。其所制笞杖,率逾常制。遂既死,监军使封其杖进呈。上令出示于朝,以诫廉使。

王遂器量不大,偏重于聚敛财富,而没有安抚百姓的才能。只是用严酷的刑罚,来纠正乱俗。他制造的笞杖,大都超过常规标准。王遂死后,监军使把他的杖封好进呈给皇上。皇上命令在朝廷上展示,以告诫地方长官。

〔11〕曹华,宋州楚丘人,仕宣武军为牙校。贞元末,吴少诚叛,本军以华骁果有智算,用为襄城戍将。蔡贼攻襄城,华屡败之,德宗特赐旗甲。元和九年814,以功授宁州刺史。未行而吴元济叛,朝廷命河阳帅乌重胤讨贼。重胤请华为怀汝节度行营副使。前后数十战,大破贼于青陵城。贼平,授棣州刺史,封陈留郡王。棣邻于郓,贼屡侵逼,华招募群盗之劲者,补之军卒,分据要路。其后,贼至皆击败之,郓人不敢北顾。及李师道诛,分所管十二州为三镇。王遂为沂兖海观察使,褊刻不能驭众,为牙将王弁所害,朝廷遂授华左散骑常侍、沂州刺史、沂海兖观察使。

曹华,是宋州楚丘人,在宣武军中担任牙校。贞元末年,吴少诚反叛,本军因为曹华骁勇果敢、有智谋,任用他为襄城戍将。蔡州叛贼攻打襄城,曹华多次击败他们,德宗特地赏赐旗帜和铠甲。元和九年,因功授任宁州刺史。还没有出发,吴元济反叛,朝廷命令河阳节度使乌重胤讨伐叛贼。乌重胤请求曹华担任怀汝节度行营副使。前后几十次战斗,在青陵城大败叛贼。叛贼平定后,授任棣州刺史,封为陈留郡王。棣州与郓州相邻,叛贼多次侵犯逼迫,曹华招募群盗中的强悍者,补充到军队中,分兵占据要害道路。此后,叛贼来犯都被击败,郓州人不敢向北窥视。等到李师道被诛杀,朝廷将他所管辖的十二州分为三个藩镇。王遂任沂兖海观察使,心胸狭隘刻薄不能统御部众,被牙将王弁杀害,朝廷于是授予曹华左散骑常侍、沂州刺史、沂海兖观察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