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答里麻,高昌人。大父撒吉斯,为辽王傅,世祖称其贤。从讨李璮,以勋授山东行省大都督。答里麻弱冠入宿卫。大德十一年1307,授御药院达鲁花赤,迁回回药物院,寻出佥湖北、山南两道廉访司事,召拜监察御史。时丞相帖木迭儿专权贪肆,答里麻帅同寅亦怜真、马祖常劾其罪。高昌僧恃丞相威,违法娶妇南城,答里麻诘问之,奋不顾利害,风纪由是大振。擢河东道廉访副使。隰州村民赛神,因醉殴杀姚甲,为首者乘闹逃去,有司逮同会者系狱,历岁不决。答里麻曰:“杀人者既逃,存亡不可知,此辈皆诖误无罪,而反桎梏耶?”悉纵之。至治元年1321,帖木迭儿复相,以复仇为事,答里麻辞去。明年,改燕南道廉访副使。开州达鲁花赤石不花歹颇著政绩,同僚忌之,嗾民诬其与民妻俞氏饮。答里麻察知俞氏乃八十老妪,石不花歹实不与饮酒,于是抵诬告者罪,石不花歹复还职。行唐县民斫桑道侧,偶有人借斧削其杖,其人夜持杖劫民财,事觉,并逮斧主与盗同下狱。答里麻原其未尝知情,即纵之。深州民媪怒殴儿妇死,妇方抱其子,子亦误触死。媪年七十,同僚议免刑,答里麻不可,曰:“国制,罪人七十免刑,为其血气已衰,不任刑也。媪既能杀二人,何谓衰老?”卒死狱中。至治元年1321,除济宁路总管,兴学劝农,百废具修,府无停事。济阳县有牧童持铁连结击野雀,误杀同牧者,系狱数岁。答里麻曰:“小儿误杀同牧者,实无杀人意,难以定罪。”罚铜遣之。泰定元年1324,升福建廉访使。朝廷遣宦官伯颜催督绣段,横取民财,宣政院判官术邻亦取赂于富僧,答里麻皆劾之。迁浙西廉访使。会文宗发江陵,阿儿哈秃来谕旨,求赂不获,还谮于朝,召至京,处以重罪。比至,帝怒解,迁上都同知留守。
答里麻是高昌人。他爷爷撒吉斯当过辽王老师,元世祖夸他贤能。后来跟着朝廷讨伐李璮,立了功被任命为山东行省大都督。答里麻二十来岁进宫当了侍卫。大德十一年,被任命为御药院达鲁花赤,又调去回回药物院,不久外派到湖北、山南两道廉访司当佥事,接着被召回朝廷做监察御史。那时候丞相帖木迭儿专权贪得无厌,答里麻带着同事亦怜真、马祖常一起弹劾他的罪过。有个高昌和尚仗着丞相的势力,违法在南城娶媳妇,答里麻审问了他,不顾个人利害,从此官场风气一下子就正了。后来升任河东道廉访副使。隰州村民搞赛神活动,有人喝醉了把姚甲打死了,带头的趁乱跑了,官府把一起参加的人都抓起来关进大牢,好几年都没判下来。答里麻说:“杀人的已经跑了,死活都不知道,这些人都是被牵连的无辜百姓,反而把他们关起来吗?”全给放了。至治元年,帖木迭儿又当了丞相,一心要报复,答里麻就辞了官。第二年,改任燕南道廉访副使。开州的达鲁花赤石不花歹政绩很突出,同僚嫉妒他,唆使老百姓诬告他跟别人老婆俞氏喝酒。答里麻一查,俞氏是个八十岁的老太太,石不花歹根本没跟她喝过酒,于是治了诬告者的罪,石不花歹恢复了原职。行唐县有个老百姓在路边砍桑树,碰巧有人借他的斧头削手杖,这人晚上拿着手杖去抢别人财物,事情败露后,官府连斧头主人一起抓了,跟强盗一块关进监狱。答里麻觉得他根本不知情,就放了他。深州有个老太婆发火把儿媳妇打死了,儿媳妇当时正抱着孩子,孩子也误撞死了。老太婆七十岁,同事们商量着免她的刑,答里麻不同意,说:“国家法律规定,七十岁的罪犯免刑,是因为他们气血衰退,受不住刑罚。这老太婆能杀俩人,怎么能说是衰老?”最后老太婆死在了狱里。至治元年,答里麻被任命为济宁路总管,兴办学校,鼓励农耕,各种荒废的事情都重新搞起来,官府里没有积压的公事。济阳县有个放牛娃拿着铁链子打麻雀,误杀了同村放牧的人,被关了好几年。答里麻说:“小孩子误杀了同伴,确实没有杀人的念头,没法定罪。”罚他交了铜钱就放了。泰定元年,升任福建廉访使。朝廷派太监伯颜催办绣缎,搜刮百姓钱财,宣政院判官术邻也向富和尚要贿赂,答里麻全都弹劾了他们。调任浙西廉访使。赶上元文宗从江陵出发,阿儿哈秃来传达圣旨,想跟答里麻要好处没要到,回去就在朝廷上诬告他,答里麻被召回京城,要判重罪。等到了京城,皇帝气消了,改派他当上都同知留守。
〔2〕天历二年1329八月,明宗崩,文宗入正大统,使者旁午。答里麻朝暮尽力,事无缺失,帝特赐锦衣以嘉之。天历三年1330,迁淮东廉访使。明年,召拜刑部尚书。国制,新君即位,必赐诸王、驸马、妃主及宿卫官吏金帛。答里麻曰:“必唱名给散,无虚增之数。”国费大省,帝复赐黄金腰带以旌其能。元统元年1333,升辽阳行省参知政事。高丽国使朝京,道过辽阳,谒省官,各奉布四匹、书一幅,用征东省印封之。答里麻诘其使曰:“国制,设印以署公牍、防奸伪,何为封私书?况汝出国时,我尚在京,未为辽阳省官,今何故有书遗我?汝君臣何欺诈如是耶?”使辞屈,还其书与布。元统三年1335,迁山东廉访使。时山东盗起,陈马骡及新李白昼杀掠。答里麻以为官吏贪污所致,先劾去之而后上擒贼方略。朝廷嘉纳之,即遣兵擒获,齐鲁以安。除大都路留守。帝宴大臣于延春阁,特赐答里麻白鹰以表其贞廉。帝尝命答里麻修七星堂,先是,修缮必用赤绿金银装饰,答里麻独务朴素,令画工图山林景物,左右年少皆不然。是岁秋,车驾自上京还,入观之,乃大喜,以手抚壁叹曰:“有心哉,留守也!”赐白金五十两、锦衣一袭。至正六年1346,升河南行省右丞,改翰林学士承旨。至正七年1347,迁陕西行台中丞,时年六十九。致事后,召商议中书平章政事,不拜,全俸优养终身。
天历二年八月,元明宗去世,元文宗即位,朝廷内外使者往来频繁。答里麻日夜尽力办事,没有任何差错,皇帝特意赐给他锦衣以示嘉奖。天历三年,他调任淮东廉访使。第二年,被召回朝廷任命为刑部尚书。按照朝廷制度,新君登基,必须赏赐诸王、驸马、后妃公主以及宿卫官员金银布帛。答里麻说:“一定要点名发放,不能虚报人数多领。”国家开支因此大大节省,皇帝又赏赐他黄金腰带以表彰他的能力。元统元年,升任辽阳行省参知政事。高丽国使者来京城朝拜,路过辽阳,拜见行省官员,各自赠送四匹布和一封书信,用征东省的印章封好。答里麻质问使者说:“国家制度规定,设置印章是用来签署公文、防止奸诈伪造的,你们为什么用来封私人书信?况且你离开高丽时,我还在京城,并没有担任辽阳行省的官员,现在为什么有书信送给我?你们君臣怎么这样欺诈?”使者理屈词穷,只好退回书信和布匹。元统三年,调任山东廉访使。当时山东盗贼作乱,陈马骡和新李等人白天公然杀人抢掠。答里麻认为这是官吏贪污导致的,先弹劾罢免了那些官吏,然后呈上擒贼的计策。朝廷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立即派兵擒获了盗贼,齐鲁地区得以安定。之后他被任命为大都路留守。皇帝在延春阁宴请大臣,特意赐给答里麻一只白鹰,以表示他的忠贞廉洁。皇帝曾命答里麻修缮七星堂,以前修缮一定要用红绿金银装饰,答里麻却只追求朴素,让画工画上山林风景,身边的年轻人都认为这样不好。这年秋天,皇帝的车驾从上京回京,进去观看后,非常高兴,用手抚摸着墙壁感叹说:“有心啊,这位留守!”赐给他五十两白金和一套锦衣。至正六年,升任河南行省右丞,后改任翰林学士承旨。至正七年,调任陕西行台中丞,当时他六十九岁。退休后,又被召入朝廷商议中书平章政事,但他没有接受任命,朝廷让他享受全额俸禄优厚供养终身。
〔3〕月鲁帖木儿,卜领勤多礼伯台氏。曾祖贵裕,事太祖,为管领怯怜口怯薛官。祖合剌,袭父职,事世祖。父普兰奚,由宿卫为中书右司员外郎,与丞相哈剌哈孙建议迎立武宗,累迁至山北辽东道肃政廉访使。月鲁帖木儿幼警颖,读书强记,俶傥有大志。年十二,成宗命与哈剌哈孙之子脱欢同入国学。仁宗时入宿卫,一日,帝顾问左右曰:“斯人容貌不凡,谁之子耶?”左右忘其父名,月鲁帖木儿即对曰:“臣父普兰奚也。”帝曰:“汝父赞谋以定国难,朕未尝忘。”因命脱忽台传旨四怯薛紥撒火孙,令常侍禁廷,毋止其入。哈剌哈孙欲用为中书蒙古必阇赤,辄辞焉。哈剌哈孙曰:“汝年幼,欲何为乎?”对曰:“欲为御史尔。”人壮其志。久之,遂拜监察御史,巡按上都,劾奏太师、右丞相帖木迭儿受张弼赇六万贯,贷死。帝怒,碎太师印,赐月鲁帖木儿钞万贯,除兵部郎中,拜殿中侍御史。迁给事中、左侍仪、同修起居注。寻为右司郎中,赐坐便殿,帝顾左右谓曰:“月鲁帖木儿识量明远,可大用者也。”他日,帝语近臣曰:“朕闻前代皆有太上皇之号,今皇太子且长,可居大位,朕欲为太上皇,与若等游观西山以终天年。”御史中丞蛮子、翰林学士明里董阿皆称善。月鲁帖木儿独起拜曰:“臣闻昔之所谓太上皇,若唐玄宗、宋徽宗,皆当祸乱,不得已而为之者也。愿陛下正大位,以保万世无疆之业,前代虚名,何足慕哉!”帝善其对。
月鲁帖木儿,姓卜领勤多礼伯台氏。他的曾祖父贵裕,侍奉太祖,担任管领怯怜口怯薛官。祖父合剌,继承父亲的官职,侍奉世祖。父亲普兰奚,从宿卫做起,做到中书右司员外郎,曾与丞相哈剌哈孙一起建议迎立武宗即位,多次升迁,后来担任山北辽东道肃政廉访使。月鲁帖木儿小时候很机灵,读书过目不忘,性格洒脱,很有志向。十二岁时,成宗命令他和哈剌哈孙的儿子脱欢一起进入国学学习。仁宗时期,他在宫中担任侍卫。有一天,仁宗皇帝看着身边的人问道:“这个人相貌不凡,是谁家的孩子?”左右侍从一下子忘了月鲁帖木儿父亲的名字,月鲁帖木儿马上回答:“我父亲是普兰奚。”皇帝说:“你父亲曾参与策划,平定了国家的祸乱,我一直没有忘记。”于是命令脱忽台传旨给四怯薛的紥撒火孙,让月鲁帖木儿可以随时出入宫廷,不要阻拦。哈剌哈孙想让他担任中书省的蒙古必阇赤,月鲁帖木儿推辞了。哈剌哈孙问:“你年纪还小,想干什么呢?”月鲁帖木儿回答说:“我想当个御史罢了。”人们都佩服他的志向。过了很久,他被任命为监察御史,到上都巡视,弹劾太师、右丞相帖木迭儿收受张弼的贿赂六万贯,依法应当处死。皇帝很生气,摔碎了太师的官印,赏给月鲁帖木儿一万贯钞,让他担任兵部郎中,又任命为殿中侍御史。接着升为给事中、左侍仪、同修起居注。不久任右司郎中。皇帝在便殿赐他坐下,对身边的人说:“月鲁帖木儿见识高明,可以做大事。”有一天,皇帝对亲近的大臣说:“我听说以前各朝都有太上皇的称号,现在皇太子已经长大,可以继承皇位,我想做太上皇,和你们一起到西山游玩,安度晚年。”御史中丞蛮子、翰林学士明里董阿都表示赞成。只有月鲁帖木儿起身行礼说:“我听说历史上所谓的太上皇,比如唐玄宗、宋徽宗,都是在国家大乱时不得已才那样做的。希望您还是安安稳稳地坐在皇位上,永保天下大业,前代的那些虚名,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呢!”皇帝认为他说得很对。
〔4〕仁宗崩,帖木迭儿复入中书,据相位。参议乞失监以受人金带系狱,帖木迭儿乃使乞失监诉月鲁帖木儿为御史时诬丞相受赇。皇太后命丞相哈散等即徽政院推问不实,事遂释。帖木迭儿乃奏以月鲁帖木儿为山东盐运司副使,降亚中大夫为承事郎,期月间盐课增以万计。丁外艰,扶丧西还。擢山南江北道肃政廉访副使。泰定初,迁汴梁路总管,再调总管武昌,以养亲不赴。致和元年1328,河南行省平章伯颜矫制起月鲁帖木儿为本省参知政事,共议起兵。月鲁帖木儿固辞曰:“皇子北还,问参政受命何人,则将何辞以对?”伯颜怒。会明里董阿迓皇子过河南,而月鲁帖木儿为御史时尝劾其娶娼女冒受封,明里董阿因说伯颜收之,丞相别不花亦与之有隙,乃谪月鲁帖木儿乾宁安抚司安置。至顺四年1333,移置雷州。
仁宗去世后,帖木迭儿重新进入中书省,占据了宰相的位子。参议乞失监因为收受别人的金带被关进监狱,帖木迭儿就让乞失监控告月鲁帖木儿在做御史的时候诬陷丞相受贿。皇太后命令丞相哈散等人在徽政院审问,发现并不属实,事情就放下了。帖木迭儿于是上奏任命月鲁帖木儿为山东盐运司副使,把他的品级从亚中大夫降为承事郎,一个月内盐税就增加了上万。月鲁帖木儿遭遇父亲去世,扶着灵柩西归。后来被提拔为山南江北道肃政廉访副使。泰定初年,调任汴梁路总管,又调任武昌总管,因为要奉养父母没有去上任。致和元年,河南行省平章伯颜假托皇帝的命令起用月鲁帖木儿担任本省参知政事,一起商议起兵的事情。月鲁帖木儿坚决推辞说:“皇子从北边回来,问参政是受谁的命令,那我该怎么回答呢?”伯颜很生气。恰好明里董阿迎接皇子经过河南,月鲁帖木儿做御史时曾经弹劾他娶娼女冒充受封,明里董阿于是劝说伯颜逮捕他,丞相别不花也与他有矛盾,就将月鲁帖木儿贬谪到乾宁安抚司安置。至顺四年,又移置到雷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