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元和四年809,拜京兆尹,为御史中丞李夷简劾奏凭前为江西观察使赃罪及他不法事,敕付御史台覆按,刑部尚书李鄘、大理卿赵昌同鞫问台中。又捕得凭前江西判官、监察御史杨瑗系于台,复命大理少卿胡珦、左司员外郎胡证、侍御史韦顗同推鞫之。诏曰:“杨凭顷在先朝,委以藩镇,累更选用,位列大官。近者宪司奏劾,暴扬前事,计钱累万,曾不报闻,蒙蔽之罪,于何逃责?又营建居室,制度过差,侈靡之风,伤我俭德。以其自尹京邑,人颇怀之,将议刑书,是加愍恻。宜从遐谴,以诫百僚,可守贺州临贺县尉同正,仍驰驿发遣。”先是,凭在江西,夷简自御史出,官在巡属。凭颇疏纵,不顾接之。夷简常切齿。及凭归朝,修第于永宁里,功作并兴,又广蓄妓妾于永乐里之别宅,时人大以为言。夷简乘众议,举劾前事,且言修营之僭,将欲杀之。及下狱,置对数日,未得其事。夷简持之益急,上闻,且贬焉,追旧从事以验。自贞元以来居方镇者,为德宗所姑息,故穷极僭奢,无所畏忌。及宪宗即位,以法制临下,夷简首举凭罪,故时议以为宜;然绳之太过,物论又讥其深切矣。
元和四年(809年),杨凭被任命为京兆尹,却被御史中丞李夷简弹劾,指控他以前担任江西观察使时的贪污受贿以及其他不法行为。皇帝下令将案件交给御史台重新审理,刑部尚书李鄘、大理卿赵昌一同在御史台审问。又逮捕了杨凭以前的江西判官、监察御史杨瑗,关押在御史台,再命令大理少卿胡珦、左司员外郎胡证、侍御史韦顗一同审讯。皇帝下诏说:“杨凭先前在先朝时,被委任为藩镇长官,经过多次选拔任用,官至高位。近来御史台弹劾,揭露他以前的罪行,贪赃累计上万,竟然隐瞒不报,这种蒙蔽之罪,怎能逃脱责任?又营造住宅,规模制度过分,奢侈浪费的风气,损害了我俭朴的德行。因为他曾担任京兆尹,百姓对他还有些怀念,在议定刑罚时,我对他表示怜悯。应当从重贬谪到远方,以儆诫百官,可以任命为贺州临贺县尉同正,并立即通过驿站快速发配。”在此之前,杨凭在江西时,李夷简从御史台外放出去,官职在杨凭的管辖范围内。杨凭对他很疏远放任,不加以礼遇。李夷简常常咬牙切齿地记恨。等到杨凭回朝,在永宁里修建府邸,工程同时进行,又在永乐里的另一处宅子里大量蓄养歌妓侍妾,当时的人对此议论纷纷。李夷简借着大家的舆论,弹劾他以前的罪行,并且说他修建房屋有僭越之嫌,想要置他于死地。等到杨凭被关进监狱,被审问了好几天,没有查出什么罪证。李夷简追逼得更加紧急,皇帝听说了,就将他贬官,并追查他过去的属下来验证。自从贞元年间以来,担任地方节度使的人,被唐德宗所纵容,所以极尽奢侈僭越,毫无畏惧顾忌。等到唐宪宗即位,用法制来治理天下,李夷简首先举报杨凭的罪行,所以当时的舆论认为这是合适的;但是纠治得太过度,公众评论又讥讽他过于苛刻了。
〔30〕郑元,举进士第,累迁御史中丞。贞元中为河中节度使杜确行军司马。确卒,遂继为节度使,入拜尚书左丞。元和二年807,转户部侍郎、兼御史大夫、判度支。三年808春,迁刑部尚书,兼京兆尹。九月,复判度支,依前刑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元性严毅,有威断,更践剧任,时称其能。元和四年809,以疾辞职,守本官,逾月卒。
郑元考中进士,多次升迁为御史中丞。贞元年间任河中节度使杜确的行军司马。杜确去世,于是继任为节度使,入朝任尚书左丞。元和二年,转任户部侍郎、兼御史大夫、判度支。元和三年春,升任刑部尚书,兼京兆尹。九月,又判度支,仍为刑部尚书、兼御史大夫。郑元性格严厉刚毅,有威严决断,多次担任繁重职务,当时人称其能干。元和四年,因病辞职,保留本官,过了一个多月去世。
〔31〕杜兼,京兆人,贞观中宰相杜正伦五代孙。举进士,累辟诸府从事,拜濠州刺史。兼性浮险,豪侈矜气。属贞元中德宗厌兵革,姑息戎镇,至军郡刺史,亦难于更代。兼探上情,遂练卒修武,占召劲勇三千人以上闻,乃恣凶威。录事参军韦赏、团练判官陆楚,皆以守职论事忤兼,兼密诬奏二人通谋,扇动军中。忽有制使至,兼率官吏迎于驿中,前呼韦赏、陆楚出,宣制杖杀之。赏进士擢第,楚兖公象先之孙,皆名家,有士林之誉;一朝以无罪受戮,郡中股栗,天下冤叹之。又诬奏李藩,将杀之,语在藩事中。故兼所至,人侧目焉。元和初,入为刑部、吏部郎中,拜给事中,除金商防御使,旋授河南少尹、知府事,寻正拜河南尹。皆杜佑在相位所借护也。元和四年809,卒于官。
杜兼是京兆人,贞观年间宰相杜正伦的五代孙。考中进士,多次被征召为各府从事,授任濠州刺史。杜兼性格浮夸阴险,豪奢骄矜。正值贞元年间德宗厌倦战争,姑息藩镇,以至于军镇和州的刺史,也难以更换。杜兼揣摩皇上心意,于是训练士兵、修整武备,招募劲勇三千人上报朝廷,然后肆意逞凶。录事参军韦赏、团练判官陆楚,都因为坚守职责议论政事违背了杜兼,杜兼秘密诬奏二人通谋,煽动军队。忽然有制使到来,杜兼率领官吏在驿馆迎接,上前叫出韦赏、陆楚,宣读制命用杖打死他们。韦赏是进士出身,陆楚是兖公陆象先的孙子,都是名家,有士林声誉;一朝无罪被杀,郡中百姓战栗,天下人认为冤枉而叹息。杜兼又诬奏李藩,要杀他,此事记载在李藩传中。所以杜兼所到之处,人们侧目而视。元和初年,入朝任刑部、吏部郎中,授给事中,任金商防御使,不久授河南少尹、知府事,很快正式授河南尹。这些都是杜佑在相位时庇护的结果。元和四年,在任上去世。
〔32〕裴玢,京兆人。五代祖疏勒国王绰,武德中来朝,授鹰扬大将军,封天郡公,因留阙下,遂为京兆人。玢初为金吾将军论惟明
裴玢是京兆人。五代祖是疏勒国王绰,武德年间来朝见,授任鹰扬大将军,封天郡公,于是留在京城,成为京兆人。裴玢起初担任金吾将军论惟明
〔33〕傔,德宗幸奉天,以战功封忠义郡王。惟明镇鄜坊,累署玢为都虞候。后节度王栖曜卒,中军将何朝宗谋作乱,中夜纵火,玢匿身不救火,迟明而擒朝宗。德宗发三司使按问,竟斩朝宗及行军司马崔辂,以同州刺史刘公济为节度使,以玢为坊州长史、兼侍御史,充行军司马。明年,公济卒,拜玢鄜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节度观察等使。三年808,改授山南西道节度观察等使。
(裴玢做)论惟明的傔从,德宗到奉天时,论惟明因战功封忠义郡王。论惟明镇守鄜坊,多次署任裴玢为都虞候。后来节度使王栖曜去世,中军将何朝宗图谋作乱,半夜放火,裴玢躲起来不救火,黎明时擒获何朝宗。德宗派三司使审问,最终斩杀何朝宗及行军司马崔辂,任命同州刺史刘公济为节度使,任命裴玢为坊州长史、兼侍御史,充任行军司马。第二年,刘公济去世,授裴玢鄜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任节度观察等使。三年后,改授山南西道节度观察等使。
〔34〕玢历二镇,颇以公清苦节为政;不交权幸,不务贡献,蔬食敝衣,居处才避风雨,而廪库饶实,三军百姓安业,近代将帅无比焉。及绵疾辞位,请归长安。元和七年812卒,年六十五,赠尚书左仆射,谥曰节。
裴玢历任两镇,很以公正清廉、艰苦节操为政;不结交权贵宠臣,不致力于进献贡物,吃粗食穿破衣,居住仅能避风雨,而仓库充实,三军百姓安居乐业,近代将帅没有能比的。等到病重辞职,请求回长安。元和七年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追赠尚书左仆射,谥号节。
〔35〕薛伾,胜州刺史涣之子。尚父汾阳王召置麾下,著名于诸将间。左仆射李揆使西蕃,伾为将从役。时贼泚之难,昆夷赴义,伾驰骑乡导,至于武功,擢授左威卫将军。使绝域者前后数四,累迁左金吾卫大将军、检校工部尚书、兼将作监,出为鄜坊观察使。元和八年813,卒于官,赠潞州大都督。
薛伾是胜州刺史薛涣的儿子。尚父汾阳王郭子仪将他召到麾下,在诸将中著名。左仆射李揆出使西蕃,薛伾作为随从将领。当时朱泚之乱,昆夷前来赴义,薛伾骑马做向导,到了武功,被提拔为左威卫将军。出使极远的地方前后多次,多次升迁为左金吾卫大将军、检校工部尚书、兼将作监,出京任鄜坊观察使。元和八年,在任上去世,追赠潞州大都督。
〔36〕史臣曰:薛播温敏有文,鲍防董戎无术,李、严太原之政,可谓美矣。萧昕抱则哲之知,杜亚怀非次之望。王纬清洁而伤苛碎,若初善理而性刚严。于颀好任机权,趋附势利。卢徵厚敛货贿,结托中人。杨凭好奢,郑元有断。杜兼杀戮端士,怙乱邀君。裴玢发奸谋,安民和众。而玢敝衣粝食,不交权幸,帑庾咸实,郡邑以宁。若夫君子无求备于人,舍短从长,彰善瘅恶,则裴玢之善,抑之更扬;杜兼之恶,欲盖而彰耳。
史官评论说:薛播温和聪敏有文采,鲍防指挥军队没有能耐,李、严在太原的政绩,可以说是很好了。萧昕有知人之明,杜亚怀着非分的期望。王纬清廉但过于苛细琐碎,李若初善于治理但性格刚强严厉。于颀喜欢玩弄权术,趋炎附势。卢徵横征暴敛搜刮钱财,结交宦官。杨凭喜好奢侈,郑元有决断。杜兼杀害正直之士,凭借叛乱来邀功于君主。裴玢揭发奸邪阴谋,安定百姓团结众人。而且裴玢穿破衣吃粗粮,不结交权贵宠臣,国库粮仓都充实,郡县因此安宁。至于君子不要求人完美无缺,舍弃短处取用长处,表彰善行憎恨恶行,那么裴玢的善行,压制它反而更彰显;杜兼的恶行,想掩盖却反而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