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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 · 卷一百四十五·列传第九十五

旧唐书 · 目录

〔1〕△刘玄佐(子士宁 士幹 李万荣附) 董晋 陆长源 刘全谅 李忠臣李希烈 吴少诚(弟少阳 少阳子元济附)

这一部分记载刘玄佐(他的儿子刘士宁、刘士幹,以及李万荣的附传)、董晋、陆长源、刘全谅、李忠臣、李希烈、吴少诚(他的弟弟吴少阳,以及吴少阳的儿子吴元济的附传)等人的事迹。

〔2〕刘玄佐,本名洽,滑州匡城人也。少倜傥,不理生业;为县捕盗吏,违法,为令所笞,仅死,乃亡命从军。大历中,为永平军衙将。李灵曜据汴州,洽将兵乘其无备,径入宋州,遂诏以州隶永平军,节度使李勉奏署宋州刺史。建中二年781,加兼御史中丞、亳颍节度等使。

刘玄佐,本名叫刘洽,是滑州匡城人。年轻时豪爽洒脱,不经营家业;担任县里的捕盗吏,因为违犯法纪,被县令用鞭子抽打,几乎打死,于是逃亡从军。大历年间,担任永平军的衙将。李灵曜占据汴州,刘洽率兵趁他没有防备,直接攻入宋州,于是朝廷下诏将宋州划归永平军管辖,节度使李勉上奏任命他为宋州刺史。建中二年,加授兼御史中丞、亳颍节度等使。

〔3〕李正己死,子纳匿丧谋叛,而李洧以徐州归顺,纳遣兵围之。诏洽与诸军援洧,与贼接战,大破之,斩首万余级。由是转输路通,加御史大夫。又收濮州,降其将杨令晖,分兵挟之,徇濮阳,降其将高彦昭,以通濮阳津。迁尚书,累封四百户,兼曹濮观察使,寻加淄青兖郓招讨使,又加汴滑都统副使。李希烈攻汴州,德宗在奉天,连战,贼稍却。兴元初,进加检校左仆射,加平章事。希烈围宁陵,洽大将刘昌言坚守不下。希烈攻陈州,洽遣昌言与诸军救之,大败贼党,获其将翟崇晖。希烈弃汴州,洽率军收汴,诏加汴宋节度。无几,授本管及陈州诸军行营都统,赐名玄佐。是岁来朝,又拜泾原四镇北庭等道兵马副元帅,检校司空,益封八百户。

李正己死后,他儿子李纳隐瞒父亲死讯图谋反叛,而李洧带着徐州归顺朝廷,李纳派兵包围了他。皇帝下诏让刘洽率各军救援李洧,与叛军交战,大败敌军,斩首一万多人。由此运输道路畅通,刘洽被加授御史大夫。又攻占濮州,降服守将杨令晖,分兵控制他,随后攻取濮阳,降服守将高彦昭,打通了濮阳渡口。升任尚书,累计受封四百户食邑,兼任曹州、濮州观察使,不久加授淄青兖郓招讨使,又加授汴滑都统副使。李希烈进攻汴州,唐德宗在奉天,接连作战,敌军稍稍退却。兴元初年,晋升加授检校左仆射、平章事。李希烈包围宁陵,刘洽的大将刘昌言坚守,敌军无法攻克。李希烈进攻陈州,刘洽派刘昌言率各军救援,大败叛军,擒获其将领翟崇晖。李希烈放弃汴州,刘洽率军收复,下诏加授他为汴宋节度使。不久,又任命他为本管及陈州各军行营都统,赐名玄佐。当年他入朝觐见,又拜任泾原四镇北庭等道兵马副元帅、检校司空,增加食邑八百户。

〔4〕玄佐性豪侈,轻财重义,厚赏军士,故百姓益困。是以汴之卒,始于李忠臣,讫于玄佐,而日益骄恣,多逐杀将帅,以利剽劫。又宠任小吏张士南及养子乐士朝,财物钜万。士朝通玄佐嬖妾。玄佐在镇,李纳每使来,必重赠遗,饰美女名乐,从其游娱,故多得其阴事,常先为备,故纳惮其心计。贞元三年787三月,薨于位,年五十八,废朝三日,赠太傅。将佐初匿丧,称疾俟代,帝亦为隐,数日乃发丧。子士宁、士干。

刘玄佐性情豪爽奢侈,看轻财物看重义气,丰厚地赏赐军士,所以百姓更加困苦。因此汴州的士兵,从李忠臣开始,到刘玄佐为止,一天比一天骄横放纵,多次驱逐杀害将帅,以掠夺为利。他又宠信任用小吏张士南和养子乐士朝,财物多达巨万。乐士朝与刘玄佐的宠妾私通。刘玄佐在镇守时,李纳每次派使者来,必定重重赠送礼物,安排美女名乐,让使者们游玩娱乐,所以大多了解到李纳的隐秘事情,常常事先防备,因此李纳畏惧他的心计。贞元三年三月,刘玄佐在任上去世,享年五十八岁,朝廷停止朝会三天,追赠太傅。将佐们起初隐瞒死讯,声称有病等待替代,皇帝也为此隐瞒,几天后才发丧。儿子刘士宁、刘士干。

〔5〕初,将佐匿丧,既发,帝遣问所欲立:“吴凑可乎?”监军孟介、行军卢瑗皆曰“便”。及凑次汜水,柩将迁,请备仪;瑗不许,又令留什物俟新使,将士大怒。玄佐子婿及亲兵乃以三月晦夜激怒三军。明晨,衙兵皆甲胄,拥士宁登重榻,衣以墨缞,呼为留后。军士执城将曹金岸、浚仪令李迈,曰:“尔等皆请吴凑者!”遂脔之,唯卢瑗获免。士宁乃以财物分赐将士,请之为帅,孟介以闻。帝召宰臣问计,窦参曰:“今汴人挟李纳以邀命,若不许,惧合于纳。”遂从之,授士宁起复金吾卫将军同正、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等使。士宁位未定时,遣使通王武俊、刘济、田绪,以士宁未受诏于国,皆留之。

当初,将佐们隐瞒了丧事,事发之后,皇帝派人询问应该立谁:‘吴凑可以吗?’监军孟介、行军卢瑗都说:‘合适。’等到吴凑驻扎在汜水,灵柩即将迁移,他请求准备仪式;卢瑗不允许,又命令留下物品等待新使者,将士们非常愤怒。刘玄佐的子婿和亲兵于是在三月三十日夜里激怒三军。第二天早晨,衙门的士兵都穿上了铠甲,拥戴李士宁登上高榻,给他穿上黑色丧服,称呼他为留后。军士们抓住了城将曹金岸、浚仪县令李迈,说:‘你们都是请求吴凑的人!’于是将他们剁成肉酱,只有卢瑗免于一死。士宁于是把财物分赐给将士,请求他们立自己为帅,孟介把情况上报。皇帝召见宰相询问计策,窦参说:‘现在汴州人挟持李纳来要挟任命,如果不答应,恐怕他们会与李纳联合。’于是皇帝听从了,授予士宁起复金吾卫将军同正、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等使的官职。士宁的地位还没有稳定时,派遣使者与王武俊、刘济、田绪沟通,但因为士宁没有接受国家的诏命,使者们都被扣留了。

〔6〕士宁初授节制,诸将多不悦服。性忍暴淫乱,或弯弓挺刃,手杀人于杯案间,悉烝父之妓妾,又强取人之妇女,好倮观妇人。每出畋猎,数日方还,军府苦之。其大将李万荣与其父玄佐同里闬,少相善,宽厚得众心;士宁疑之,去其兵权,令摄汴州事。万荣深怨之,将伺其隙逐之。十年794正月,士宁以众二万畋于城南,兵既出,万荣晨入士宁廨舍,召其所留心腹兵千余人,矫谓之曰:“有诏征大夫入朝,俾吾掌留务,汝辈人赐钱三千贯,无他忧也。”兵士皆拜。万荣既约亲兵于内,又召各营兵于外,以是言令之,军士皆听命。万荣乃分兵闭城门,驰使白士宁曰:“诏征大夫,宜速即路;若迁延不行,当传首以献。”士宁知众不为用,计无所出,乃将五百骑走归京师。比至中牟,亡走大半;至东都,所余僮隶婢妾数十人而已。既至京师,诏令归第服丧,禁绝出入。万荣乃斩士宁所亲之将辛液、白英贤以令于军,凡赏军士钱二十万贯,诏令籍没士宁家财以分赏焉。遂授万荣宣武军兵马留后。

刘士宁刚被任命为节度使时,许多将领都不服气。他性格残忍暴躁,荒淫无度,有时会拉弓拔刀,在宴席间亲手杀人,还奸淫了父亲的所有妓妾,又强抢民女,喜欢裸体观看妇女。每次外出打猎,要好几天才回来,军中府署都深受其苦。他的大将李万荣与刘士宁的父亲刘玄佐是同乡,从小关系很好,李万荣为人宽厚,深得人心;刘士宁怀疑他,便剥夺了他的兵权,让他代理汴州事务。李万荣因此非常怨恨刘士宁,准备找机会驱逐他。十年正月,刘士宁率领两万军队在城南打猎,军队出发后,李万荣早晨进入刘士宁的官署,召集了他素来信任的心腹士兵一千多人,假传命令说:“皇上有诏书,征召大夫入朝,让我掌管留后事务,你们每人赏钱三千贯,没有其他可担心的。”士兵们都拜谢。李万荣在内部约束好亲兵后,又召集各营士兵到外面,用同样的话命令他们,军士们都听从命令。李万荣于是分派兵力关闭城门,派使者骑马奔告刘士宁说:“皇上下诏征召大夫,应当立即上路;如果拖延不走,就要砍下您的头献上。”刘士宁知道部下不再为他效力,想不出办法,于是率领五百骑兵逃往京城。到达中牟时,已经逃散了一大半;到了东都洛阳,只剩下仆役婢妾几十人。到达京城后,皇帝下诏让他回家服丧,禁止出入。李万荣于是斩杀了刘士宁的亲信将领辛液、白英贤来在军中示众,总共赏赐军士钱二十万贯,皇帝下诏没收刘士宁的家财来分赏。于是任命李万荣为宣武军兵马留后。

〔7〕初,万荣遣兵三千备秋于京西,有亲兵三百,前为刘士宁所骄者,日益横。万荣恶之,悉置行籍中,由是深怨万荣。大将韩惟清、张彦琳请将往,不许;万荣令其子乃将之,未发。惟清、彦琳不得志,因亲兵衔怨,乃作乱,共攻万荣。万荣分兵击之,叛卒兵械少,战不胜,乃劫转运财货及居人而溃,杀伤千余人。叛兵四出,多投宋州,刺史刘逸准厚抚之。韩惟清走郑州,张彦琳走东都,以束身归罪,宥以不死,并流窜焉。万荣悉捕逃叛将卒妻孥数千人,皆诛之。万荣诛叛卒之后,人心恟々不安,军卒数人呼于市曰:“今夜大兵四面至,城当破。”众惊骇。万荣悉捕得,或云士宁所教,万荣斩之以闻;遂以士宁废处郴州。十一年795五月,授万荣宣武军节度使。其年八月,万荣病,遂署其子乃为司马。乃勒大将李湛、伊娄涚、张伾往外镇,寻皆令杀之。涚、伾皆已死,惟李湛至尉氏,尉氏镇将郝忠节不肯杀湛。是夜军士逐出李乃,遂执送京师。万荣以其日病卒。乃至京师,付京兆府杖杀。

起初,万荣派了三千士兵到京西去防备秋季的入侵,其中有三百个亲兵,以前被刘士宁骄纵惯了,一天比一天横行霸道。万荣很讨厌他们,就把他们全部编进出征的名单里,所以这些亲兵对万荣恨之入骨。大将韩惟清和张彦琳请求率领这些士兵前往,万荣没有答应,而让他的儿子李乃率领,还没有出发。韩惟清和张彦琳不得志,趁着亲兵们心怀怨恨,就一起作乱,攻打万荣。万荣分兵抵抗,叛军武器少,打不过,就抢劫运输的财物和居民,然后溃散,死伤了一千多人。叛兵四处逃窜,很多投奔了宋州,宋州刺史刘逸准优厚地安抚他们。韩惟清逃到郑州,张彦琳逃到东都,他们自缚归罪,被赦免死罪,流放外地。万荣把逃亡叛军的妻子儿女几千人都抓起来杀了。万荣杀了叛军之后,人心惶惶不安,有几个士兵在街上呼喊:“今夜大兵从四面八方来到,城池将被攻破。”众人大惊。万荣把他们全抓了,有人说这是刘士宁教唆的,万荣就把他们杀了并上报朝廷;于是将刘士宁废黜安置到郴州。十一年五月,朝廷任命万荣为宣武军节度使。同年八月,万荣生病,就任命他的儿子李乃为司马。李乃勒令大将李湛、伊娄涚、张伾到外镇去,不久又命令杀掉他们。伊娄涚、张伾都已经死了,只有李湛到了尉氏,尉氏镇的镇将郝忠节不肯杀他。当天晚上,士兵们驱逐了李乃,于是将他抓住送到京城。万荣在那天病逝。李乃被送到京城,被交付京兆府用杖刑打死。

〔8〕刘士干,玄佐养子,前为太府少卿。有乐士朝者,亦为玄佐养子,因冒刘姓,与士干有隙。及玄佐卒,或云为士朝所鸩。士干知之,及至京师,遣奴持刀于丧位,语士朝曰:“有吊客至。”因诱杀之。赐士干死。

刘士干是刘玄佐的养子,之前担任太府少卿。有个叫乐士朝的人,也是刘玄佐的养子,他冒姓刘氏,和刘士干有矛盾。等到刘玄佐去世,有人说他是被乐士朝毒死的。刘士干知道这事后,到了京城,派奴仆拿着刀在灵位前,对乐士朝说:“有吊唁的客人来了。”于是引诱并杀了他。皇上赐刘士干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