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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 · 卷一百三十四·列传第八十四

旧唐书 · 目录

〔36〕三年787,吐蕃入寇,至凤翔,为李晟邀击之,又袭破其摧沙堡,吐蕃深恨之。尚结赞入寇,陷我盐、夏二州,以兵守之。欲长驱犯京师,而畏瑊与李晟、马燧,欲阴计图之。乃卑词逊礼告马燧,请重立盟誓,则蕃军引去,德宗不许。马燧自入朝言之,上乃令崔翰入蕃报结赞,言还我盐、夏,则许同盟。结赞谓翰曰:“清水之会,同盟人少,是以和好轻慢不成;今蕃相及元帅已下凡二十一人赴盟,灵州节度使杜希全、泾原节度使李观皆和善守信,境外重之,此时须请预盟。”翰约盟于清水,且先归我盐、夏二州,结赞曰:“清水非吉地,请会盟于原州土梨树。”又请盟毕归二州。翰归,备奏其事,神策将马有麟奏曰:“土梨树地多险,恐蕃军隐伏不利,不如于平凉,其地坦平,且近泾州,就之为便。”乃定盟于平凉川。初,结赞请李观、杜希全预盟,欲执之,径犯京师。诏报之曰:“杜希全职在灵州,不可出境,李观又已改官;今遣侍中浑瑊充盟会使。”五月,瑊自咸阳入朝,诏授平凉盟会使,兵部尚书崔汉衡副之,司勋郎中郑叔矩为判官。瑊统兵二万,又诏华州节度使骆元光以本镇兵从瑊。闰月十五日,瑊与结赞会平凉。初,约以兵三千列于坛之东西,散手四百人至坛下,各遣游军相觇伺。是时,蕃军精骑数万列于坛西,蕃之游军贯穿我军之中。瑊将梁奉贞率六十骑为游军,才至坛所,为蕃军所执。结赞又谓瑊曰:“请侍中已下具衣冠剑珮。”瑊与监军宋凤朝、崔汉衡等入幕次,坦无他虑。结赞命伐鼓三通,其众呼噪而至。瑊遽出自幕后,偶得他马,跨而奔驰,追骑云合,流矢雨集而不伤。会瑊将辛荣以数百人入据北阜,与贼血战,追骑方止,瑊仅得免,辛荣兵尽矢穷,力屈而降。宋凤朝、瑊判官郑弇,为追兵所杀;崔汉衡、中官俱文珍、刘延、李清朝,汉衡判官郑叔矩、瑊判官路泌、袁同直,大将军扶余准、马宁、神策将孟日华、李至言、乐演明、范澄、马弇等六十余人,皆陷于贼。尚结赞至原州,列坐帐中,召陷蕃将吏让之,因怒瑊曰:“武功之捷,吐蕃之力,许以泾州、灵州相报,竟食其言,负我深矣,举国同怨。本劫是盟,志在擒瑊。吾已为金枷待瑊,将献赞普;既已失之,虚致君等何为?”乃放俱文珍、马宁、马弇归朝。七月,瑊自奉天入朝,素服待罪,诏释之而后见。俄而吐蕃入寇京畿,瑊镇奉天。十月,还河中。四年788七月,加邠、宁、庆副元帅。十二年796二月,加检校司徒,兼中书令,诸使、副元帅如故。十五年799十二月二日,薨于镇。废朝五日,群臣于延英奉慰。诏赠太师,谥曰忠武,赙绢布四千匹、米粟三千石。及丧车将至,又为废朝。应缘丧事,所司准式支给,命京兆尹监护。葬日,赐绢五百匹。

贞元三年,吐蕃入侵,到达凤翔,被李晟截击,又袭击攻破了摧沙堡,吐蕃非常痛恨。吐蕃大相尚结赞入侵,攻陷了盐州、夏州,派兵驻守。准备长驱直入进犯京师,但畏惧浑瑊、李晟、马燧,想用阴谋算计他们。于是用卑下的言辞和谦恭的礼节告诉马燧,请求重新订立盟誓,然后吐蕃军就撤走,德宗不答应。马燧亲自入朝进言,皇帝于是派崔翰进入吐蕃回报尚结赞,说归还盐州、夏州,就允许结盟。尚结赞对崔翰说:“之前在清水会盟,参与的人少,所以和好轻慢没有成功;现在吐蕃宰相和元帅以下共二十一人参加盟会,灵州节度使杜希全、泾原节度使李观都温和友善讲究信用,境外之人尊重他们,这次必须请他们参与盟会。”崔翰约定在清水会盟,并且先归还盐、夏二州,尚结赞说:“清水不是吉利的地方,请会盟于原州土梨树。”又请求盟会结束后归还二州。崔翰返回,详细上奏此事,神策军将领马有麟上奏说:“土梨树地势多险要,恐怕吐蕃军设伏不利,不如在平凉,那里地势平坦,而且靠近泾州,去那里比较方便。”于是定盟于平凉川。起初,尚结赞请求李观、杜希全参与盟会,想抓住他们,然后直接进犯京师。下诏答复说:“杜希全的职责在灵州,不能出境,李观又已经改任;现在派侍中浑瑊充任盟会使。”五月,浑瑊从咸阳入朝,下诏任命他为平凉盟会使,兵部尚书崔汉衡为副使,司勋郎中郑叔矩为判官。浑瑊统兵二万,又下诏令华州节度使骆元光率本镇兵跟随浑瑊。闰月十五日,浑瑊与尚结赞在平凉会盟。起初,约定以三千士兵列于坛的东西两侧,散手(不带武器的护卫)四百人到坛下,各自派遣游军互相侦察。这时,吐蕃精锐骑兵数万列于坛西,吐蕃的游军穿插在官军之中。浑瑊的部将梁奉贞率六十骑为游军,刚到坛前,就被吐蕃军抓住。尚结赞又对浑瑊说:“请侍中以下官员穿戴好衣冠剑佩。”浑瑊与监军宋凤朝、崔汉衡等进入帐幕,坦然没有其他顾虑。尚结赞命令击鼓三通,其众呼喊着冲过来。浑瑊急忙从帐幕后出来,偶然得到别人的马,骑上奔驰,追兵云集,流矢如雨但未伤到他。恰逢浑瑊的部将辛荣率数百人占据北面的山丘,与贼军血战,追兵才停止,浑瑊得以逃脱,辛荣兵尽矢穷,力竭而降。宋凤朝、浑瑊的判官郑弇被追兵杀死;崔汉衡、宦官俱文珍、刘延、李清朝,崔汉衡的判官郑叔矩、浑瑊的判官路泌、袁同直,大将军扶余准、马宁,神策军将领孟日华、李至言、乐演明、范澄、马弇等六十余人,都陷于贼手。尚结赞到原州,列坐在帐中,召集被俘的唐朝将吏责备他们,然后对浑瑊愤怒地说:“武功之捷,是吐蕃的力量,答应以泾州、灵州相报,竟然食言,辜负我们太深了,全国同怨。本来这次劫盟,目的就是抓住浑瑊。我已经准备了金枷锁等浑瑊,要献给赞普;既然已经失手,白白留着你们做什么?”于是释放了俱文珍、马宁、马弇回国。七月,浑瑊从奉天入朝,穿着素服等待处分,下诏赦免他然后才召见。不久吐蕃入侵京畿,浑瑊镇守奉天。十月,返回河中。四年七月,加授邠、宁、庆副元帅。十二年二月,加授检校司徒,兼中书令,各使、副元帅如故。十五年十二月二日,在镇所去世。停止朝会五天,群臣在延英殿慰问。下诏追赠太师,谥号忠武,赐助丧绢布四千匹、米粟三千石。等到丧车将要到达,又为此停止朝会。所有丧事所需,有关部门按规定供给,命令京兆尹监护。下葬那天,赐绢五百匹。

〔37〕瑊忠勤谨慎,功高不伐,在藩方岁时贡奉,必躬亲阅视;每有颁锡,虽居远地,如在帝前。位极将相,无忘谦抑,物论方之金日磾,故深为德宗委信,猜间不能入,君子多之。子练、镐、鐬。

浑瑊忠诚勤勉谨慎,功高却不自夸,在藩镇时每年的贡奉,一定亲自检视;每次收到赏赐,即使身在远方,也如同在皇帝面前一样恭敬。官至将相,不忘谦虚退让,舆论将他比作金日磾,所以深得德宗信任,离间之言不能奏效,君子们称赞他。儿子浑练、浑镐、浑鐬。

〔38〕镐,瑊第二子。性谦谨,多与士大夫游。历延、唐二州刺史,军政吏职,有可称者。及元和中,诸道出师讨王承宗,属义武军节度使任迪简病不能军,以镐藉父威名,足以镇定,乃以镐检校右散骑常侍,充义武军节度副使。九月六日,加检校工部尚书,代迪简为节度使。镐治兵练卒,颇有威望,然不能观衅养锐,以期必胜。镇、定相去九十里,元和十一年816冬,镐率全师压贼境而军,距贼垒三十里。镐谋虑不周,但耀兵锋,无所控制,贼乃分兵潜入定州界焚烧驱掠。镐怒,进攻贼垒,交锋而败,师徒殆丧其半,余众还定州,乱不可遏,朝廷乃除陈楚代之。楚闻乱,驰入定州。镐为乱兵所劫,以至裸露。楚既整戢,于乱兵处率敛衣服还镐,方得归朝,坐贬韶州刺史。后代州刺史韩重华奏收得镐供军钱绢十余万贯匹,再贬循州刺史。岁余卒。

浑镐,是浑瑊的第二个儿子。性格谦逊谨慎,常与士大夫交往。历任延州、唐州刺史,军政吏治方面有值得称道的地方。到了元和年间,各道出兵讨伐王承宗,适逢义武军节度使任迪简病重不能治军,因为浑镐凭借父亲的威名,足以镇守安定,于是任命浑镐为检校右散骑常侍,充任义武军节度副使。九月六日,加授检校工部尚书,代替任迪简为节度使。浑镐训练士兵,颇有威望,但不能观察时机、养精蓄锐以争取必胜。镇州、定州相距九十里,元和十一年冬天,浑镐率全军逼近贼境驻扎,离贼军堡垒三十里。浑镐谋虑不周,只是炫耀兵锋,没有有效控制,贼军于是分兵潜入定州界内焚烧抢掠。浑镐发怒,进攻贼军堡垒,一交战就败了,军队几乎损失一半,余众退回定州,乱不可止,朝廷于是任命陈楚代替他。陈楚听说乱事,驰马进入定州。浑镐被乱兵劫持,以至于裸露身体。陈楚整顿军队后,从乱兵那里收集衣服还给浑镐,他才得以回朝,因此被贬为韶州刺史。后来代州刺史韩重华上奏没收了浑镐供军钱绢十余万贯匹,又贬为循州刺史。一年多后去世。

〔39〕鐬,瑊第三子,以荫起家为诸卫参军,历诸卫将军。元和初,出为丰州刺史、天德军使,坐赃贬袁州司户,宪宗思咸宁之勋,比例从轻。五年810,征为袁王傅,复赐金紫,迁殿中监。开成初,宰相拟寿州刺史,文宗曰:“鐬,勋臣子弟,岂可委以牧民?仲尼有言,‘不如多与之邑’,今我念其先人之功,与之致富可也。”宰臣曰:“鐬常历名郡,有政能。”乃从之。三年808,入为右金吾卫大将军、知街事,历诸卫大将军,卒。

浑鐬是浑瑊的第三个儿子,凭借父辈的恩荫起步做官,担任诸卫参军,后来历任诸卫将军。元和初年,外放担任丰州刺史、天德军使,因贪污被贬为袁州司户参军。唐宪宗念及他父亲咸宁王浑瑊的功勋,按比例从轻处罚。元和五年,被征召入朝担任袁王傅,又赐给金鱼袋和紫衣,升任殿中监。开成初年,宰相拟让他担任寿州刺史,唐文宗说:“浑鐬是功臣子弟,怎么能委任他管理百姓?孔子说过,‘不如多给他封邑’,现在我念及他先人的功劳,让他致富就可以了。”宰相说:“浑鐬曾经在名郡任职,有政绩才干。”于是文宗同意了。开成三年,入朝担任右金吾卫大将军、掌管京城街道事务,历任诸卫大将军,去世。

〔40〕史臣曰:马司徒之方略,浑咸宁之忠荩,各奋节义,为时名臣。然元城之师,失策于田悦;平凉之会,几陷于吐蕃,此亦术有所不至也。缅思建中之乱,四海波腾,贼泚窃发之辰,宗祀不绝如线,苟非忠臣致命,化危为安,则李氏之宗社倾矣。

史官评论说:马司徒(马燧)的谋略,浑咸宁(浑瑊)的忠诚,各自奋扬节义,成为当世名臣。然而在元城之师中,对田悦失策;在平凉之会中,几乎被吐蕃陷害,这也是谋略有所不及之处。遥想建中之乱,天下动荡,贼朱泚突然发难之时,国家社稷危如累卵,如果不是忠臣献出生命,化危为安,那么李唐的宗庙社稷就倾覆了。

〔41〕赞曰:北平之勋,排难解纷。咸宁蹈义,感慨匡君。再隆基构,克殄昏氛。回天捧日,实赖将军。

赞语说:北平郡王(马燧)的功勋,排解了灾难和纷争。咸宁郡王(浑瑊)践行大义,慷慨激昂地匡扶君主。再次振兴了国家基业,能够消灭昏暗的妖氛。扭转乾坤、捧护太阳,实在是依靠了这两位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