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初,听为羽林将军,有名马,穆宗在东宫,令近侍讽听献之,听以职总亲军,不敢从。及即位之始,幽、冀不廷,太原与二镇接境,方议易帅,宰臣进拟,上皆不允,谓宰臣曰:“李听为羽林将军,不与朕马,是必可任。”长庆二年822二月,授检校兵部尚书、太原尹、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代裴度。四年824七月,转滑州刺史、义成军节度使。大和二年828,讨李同捷。时魏博行营将丌志沼潜结沧、镇,擅回戈攻其帅史宪诚。诏听帅师援之,大破其叛卒,志沼奔镇州,为王庭凑所杀,听遂凯旋,以功封凉国公,授一子五品官。王庭凑再违朝旨,诏听以全师屯贝州。路由魏州,史宪诚惧听见袭,衷甲郊迎,候吏密白呼,乃令兵士匣刃櫜弓,休于野外,魏人遂安。后宪诚欲入觐,竭其府库,魏人怨之,杀宪诚,衙军立其大将何进滔。诏听兼领魏博节度使,将兵北渡,魏人不纳听,乘城拒守,乃屯兵馆陶。魏兵遽袭,听不为备,其军大败,无复部伍,昼夜奔走,仅而获免,丧师过半,辎车兵仗并皆委弃。御史中丞温造、殿中侍御史崔蠡弹之曰:
当初,李听担任羽林将军,有一匹名马。唐穆宗当时还在东宫当太子,派身边的近侍去暗示李听把马献上来,李听因为自己职责是统领亲军,不敢听从。等到穆宗即位之初,幽州、冀州不肯归顺朝廷,太原与这两个藩镇接壤,正商议换掉主帅,宰相呈上拟定的人选,皇上都不批准,对宰相说:“李听当羽林将军的时候,都不肯给我马,这个人一定可以重用。”长庆二年二月,任命李听为检校兵部尚书、太原尹、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接替裴度。长庆四年七月,转任滑州刺史、义成军节度使。大和二年,朝廷征讨李同捷。当时魏博行营的将领丌志沼暗中勾结沧州、镇州,擅自调转军队攻打自己的主帅史宪诚。皇帝下诏命令李听率军救援,大败那些叛军,丌志沼逃到镇州,被王庭凑杀死,李听于是凯旋,因功被封为凉国公,并授予他一个儿子五品官职。王庭凑再次违抗朝廷命令,皇帝下诏命李听率领全部军队驻扎在贝州。行军路过魏州,史宪诚害怕李听趁机袭击自己,内穿铠甲到郊外迎接,侦察人员秘密报告李听,李听于是命令士兵把刀剑收进匣子、把弓放入弓袋,在野外休息,魏州人这才安心。后来史宪诚想入朝觐见,把府库的钱财搜刮干净(用来贿赂),魏州人怨恨他,杀死了史宪诚,衙门的军队拥立他的大将何进滔。皇帝下诏命李听兼任魏博节度使,率军北渡黄河,魏州人不接纳李听,登城拒守,李听于是把军队驻扎在馆陶。魏军突然袭击,李听没有防备,他的军队大败,队伍溃散,昼夜奔逃,仅能免于一死,损失超过一半的军队,辎重车辆和兵器全都丢弃了。御史中丞温造、殿中侍御史崔蠡弹劾他说:
〔37〕臣闻赏罚不立,无以示天下;是非一贯,莫能建大中。窃见义成军节度使李听,昨者资其承藉,委以统戎,俾代宪诚,付之雄镇。总二万虎貔之旅,位极宠荣;兼两藩节制之权,心无报效。况陛下授以神算,假以天威,入魏之期,克日先定。而听拥旄观望,按甲迁延,荧惑人心,逗挠军政。遂使宪诚陷于屠戮,乱众肆其奸凶,失六郡于垂成,固危巢于已覆。委贝州而不守,烧劫无遗;望浅口而疾驱,狼狈就道。自图苟免,不吝苞羞,蔑弃朝章,有同儿戏。魏州之乱,职听之由,论其负恩,万死犹幸。伏以封常清河南失律,斩于关门;高霞寓唐邓破伤,投诸遐裔;浑镐节制易定,将战而兵力不支;袁滋逗留西川,欲进而凶渠尚在。或亲当矢石,或躬历艰危,势屈贼锋,竟申朝典,未曾贷法,必震皇威。今李听罪状夙闻,中外愤惋,比之常清等辈,万万过之。若陛下犹示含弘,不置极法,臣等恐宪章坠地,天下寒心。伏请付法。
我听说如果赏罚不确立,就没法向天下人显示公正;如果标准不统一,就不能建立大中至正之道。我私下看到义成军节度使李听,先前凭借他的门荫,被委任统率军队,让他替代李宪诚,交给他重要的藩镇。他统领两万如虎似貔的精锐部队,地位极其尊宠荣耀;同时兼任两个藩镇的节制大权,心里却没有一点报效之意。何况陛下您授予他神妙的计策,借给他天子的威严,进入魏州的日期,早已预先定好。但李听却拥着旌旗观望,按兵不动拖延,迷惑人心,阻挠军政。于是导致李宪诚被屠杀,乱贼肆意作恶,在即将成功时失去了六州,在已经倾覆的情况下加固了危险的巢穴。他放弃贝州不去固守,烧杀抢掠一空;望着浅口方向急速驱赶,狼狈上路。只图自己暂时免祸,不惜承受耻辱,蔑视抛弃朝廷的规章,如同儿戏。魏州的叛乱,责任全在李听,论他辜负圣恩,处死一万次也嫌轻。我认为当初封常清在河南战败,被斩首于潼关;高霞寓在唐邓战败受伤,被流放到边远之地;浑镐担任易定节度使,将要开战而兵力不支;袁滋在西川逗留不进,想前进而凶贼首领还在。这些人有的亲自抵挡箭石,有的亲身经历艰危,形势被敌锋压过,最终还是受到朝廷法纪制裁,从来没有宽贷法律,一定是为了震慑皇威。现在李听的罪状早已传开,朝廷内外都愤怒惋惜,比起封常清这些人,还要远远超过万倍。如果陛下还示以宽宏,不处以极刑,我们恐怕法令制度会彻底被抛弃,天下人会心寒。因此请求将他依法处置。
皇帝没有怪罪他,罢免了他的兵权,让他担任太子少师。
〔39〕听颇赂遗权幸以为援,居无何,复检校司徒,起为邠宁节度使。邠州衙厅,相传不利葺修,以至隳环,听曰:“帅臣凿凶门而出,岂有拘于巫祝而隳公署耶!”遂命葺之,卒无变异。大和六年832,转武宁军节度使。时听有苍头为徐州将,不欲听至,听先使亲吏慰劳徐人,为苍头所杀。听不敢进,固以疾辞,用为太子太保。七年833,出守凤翔,时人荣之。九年835,改陈许节度,未至镇,复除太子太保分司。开成元年836,出为河中尹、河中晋慈隰节度使。四年839,以疾求代,除太子太保。是岁十月卒,时年六十一,赠司徒。
李听广泛贿赂权贵宠臣来作为援助,没过多久,又加授检校司徒,起用为邠宁节度使。邠州的官署厅堂,相传不利于修缮,以至于倒塌毁坏。李听说:“统兵将帅凿开凶门而出征,哪有被巫祝拘束而毁坏公署的道理!”于是命令修缮,最终没有发生异常。大和六年,调任武宁军节度使。当时李听有一个家奴担任徐州将领,不想让李听到来,李听先派亲信官吏去慰劳徐州百姓,却被那个家奴杀死。李听不敢前进,坚决以病推辞,被任命为太子太保。大和七年,外任凤翔节度使,当时的人们认为他很荣耀。大和九年,改任陈许节度使,还没到任,又被任命为太子太保分司东都。开成元年,外任河中尹、河中晋慈隰节度使。开成四年,因病请求替代,被任命为太子太保。同年十月去世,时年六十一岁,追赠司徒。
〔40〕听十领节旌,所不至者三镇。莅官苛细,好将迎遗赂,故急于聚敛,穷极侈欲。位至一品,竟终牖下,非西平之遗德,焉能及此乎!
李听先后十次执掌节度使的旌节,没有到任的只有三个藩镇。他做官苛刻琐细,喜欢交际应酬、收受礼物贿赂,所以急于搜刮钱财,奢侈享受到了极点。官位做到了一品大员,最终竟能安然而终,如果没有西平王遗留下来的德行,怎么可能达到这样的地步呢!
〔41〕宪,晟第五子。晟十子,宪、愬最仁孝。及长,好儒术,以礼法修整,起家太原府参军、醴泉县尉。于頔镇襄阳,辟为从事。时吴少诚据淮西,独惮頔之威,当时咸以宪谋画致之。元和八年,田弘正以魏博奉朝旨,辟宪为从事,授卫州刺史,迁绛州,所至以理行称。入为宗正少卿,迁光禄卿。穆宗即位,以太和公主降回鹘,命金吾大将军胡证充送公主使,命宪副之。使还,献《入蕃道里记》,迁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太府卿。出为洪州刺史、江西观察使。大行二年,转岭南节度使。宪虽勋伐之家,然累历事任,皆以吏能擢用,所履官秩,政绩流闻。性本明恕,尤精律学,屡详决冤狱,活无罪者数百人。以能入官,官无败事,士君子多之。大和三年八月卒,时年五十六。
李宪是李晟的第五个儿子。李晟有十个儿子,李宪和李愬最是仁爱孝顺。等到长大后,喜好儒家学说,用礼法修养自身,从太原府参军、醴泉县尉做起。于頔镇守襄阳时,征召他为从事。当时吴少诚占据淮西,唯独畏惧于頔的威势,当时人们都认为李宪的谋略导致了这种局面。元和八年,田弘正以魏博节度使的身份奉朝廷之命,征召李宪为从事,授予他卫州刺史,后调任绛州刺史,所到之处以治理有方著称。入朝担任宗正少卿,后升任光禄卿。穆宗即位后,因为太和公主下嫁回鹘,命令金吾大将军胡证担任送公主使,任命李宪为副使。出使回来后,进献《入蕃道里记》,升任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太府卿。外任为洪州刺史、江西观察使。大行二年,转任岭南节度使。李宪虽然是功勋之家出身,但多次任职,都是因才能被提拔,所担任的官职,政绩传闻于世。他性格本来明察宽恕,尤其精通律学,多次详查判决冤案,使数百名无罪之人得以活命。因才能进入官场,为官没有失败之事,士人君子都称赞他。大和三年八月去世,当时五十六岁。
〔42〕凭累历诸卫大将军,恕太子洗马,并以荫授官,累迁至少卿监。惎累官至右龙武大将军,沉湎酒色,恣为豪侈,积债至数千万。其子贷回鹘钱一万余贯不偿,为回鹘所诉,文宗怒,贬惎为定州司法参军。
凭先后担任过诸卫大将军,恕担任过太子洗马,他们都是凭借祖上的荫庇被授予官职,多次升迁后担任少卿、监等官职。惎逐步升任到右龙武大将军,沉溺于酒色,恣意奢侈,欠下数千万的债务。他的儿子向回鹘人借了一万多贯钱不还,被回鹘人控告,唐文宗大怒,把惎贬为定州司法参军。
〔43〕王佖,晟之甥。雄武善骑射,自晟河西、河北出师,佖无役不从。朱泚之乱,晟攻贼于光泰门,贼锋尚劲,佖与兵马使李演逾苑墙血战,败贼前锋,诸军方振,论功为神策将。吐蕃之寇泾原,佖伏卒击尚结赞,几获,由是深为吐蕃所畏。晟视佖恩宠与愿、愬不殊,给与过之。晟既为张延赏媒孽罢兵权,亦不用佖为将帅,入为左卫上将军。元和中,愿、愬酝兄弟在方镇,佖检校工部尚书、灵州大都督府长史、朔方灵盐节度使。先是,吐蕃欲成乌兰桥于河壖,先贮材木,朔方节度使每遣人潜载之,委于河流,终莫能成。至是,蕃人知佖贪而无谋,先厚遗之,然后亻并忠于事君,长于应变,诚一代之贤将也。观恒山之役,立谈释二帅之憾;泾师之乱,号哭赴奉天之危,可不为忠义乎!对白华之进军,知平凉之必诈,沮星变之议,移渭桥之军,可不为应变乎!解带结孝忠之心,请婚释延赏之怨,嫉恶有楚琳之请,惩乱行希鉴之诛,可不为明于决断乎!而德宗皇帝听断不明,无人君之量,俾功臣困谗慝之口,奸人秉衡石之权,丁琼之言,诚堪太息。虽龊龊刻渭桥之石,区区赐烟阁之铭,亦何心哉!作善遗庆,诸子俱才,元和平贼之功,听、愬居其半。父子昆弟,皆以功名始终,道家所忌之谈,李氏以善胜矣。
王佖是李晟的外甥。他勇武善骑射,自从李晟在河西、河北出兵,王佖每次战役都跟着。朱泚叛乱时,李晟在光泰门攻打叛军,敌人势头还很猛,王佖和兵马使李演翻越宫墙血战,打垮了敌军前锋,各军这才振奋起来,论功行赏被任命为神策军将领。吐蕃侵犯泾原时,王佖设伏兵攻击尚结赞,差点活捉了他,从此吐蕃非常怕他。李晟对王佖的恩宠跟李愿、李愬没有区别,赏赐还超过他们。李晟被张延赏诬陷夺了兵权后,也没用王佖当将帅,王佖入朝当了左卫上将军。元和年间,李愿、李愬兄弟在藩镇任职,王佖担任检校工部尚书、灵州大都督府长史、朔方灵盐节度使。之前,吐蕃想在河边修乌兰桥,先储备了木材,朔方节度使每次派人偷偷把木材扔进河里,始终没修成。到这时,吐蕃人知道王佖贪婪又没谋略,先送他厚礼,然后他忠于君主,善于应变,真是一代贤将。看恒山之战,他几句话就化解了两位主帅的怨恨;泾师之乱时,他哭着奔赴奉天的危难,这不就是忠义吗!面对白华进军,他知道平凉一定有诈,阻止了星变的议论,调动了渭桥的军队,这不就是应变吗!解下腰带结交李孝忠的心,请求联姻化解张延赏的怨恨,憎恶坏人而请求处罚楚琳,惩治叛乱而诛杀希鉴,这不就是明于决断吗!而德宗皇帝听断不明,没有君主的度量,让功臣被谗言困住,奸人掌握大权,丁琼的话,真让人叹息。虽然刻了渭桥的石碑,赐了凌烟阁的铭文,又有什么心意呢!行善积德,子孙都有才,元和平定叛贼的功劳,李听、李愬占了一半。父子兄弟,都以功名善始善终,道家所忌讳的谈论,李家以善行胜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