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初,扶风马彝未知名,皋始辟之,卒以正直称。汉阳王张柬之有林园在州西,公府多假之游宴,皋将买之,彝敛衽而言曰:“张汉阳有中兴功,今遗业当百代保之,王纵欲之,奈何令其子孙自鬻焉!”皋谢曰:“主吏失词,为足下羞;微足下,安得闻此言!”以改过迁善、知人任下为己任,故宾从将佐多至大官。贞元八年792三月,暴卒于位,年六十,废朝三日,赠右仆射,赙吊有差,谥曰成。子象古、道古、复古。
当初,扶风人马彝尚未知名,李皋开始征召他,最终马彝以正直著称。汉阳王张柬之有一处园林在州城西边,官府常常借用它来游宴,李皋想买下它,马彝整理衣襟说:“张汉阳有中兴唐朝的功劳,如今他的遗业应当百代保全,王爷纵然想要,怎么能让他的子孙自己卖掉呢!”李皋道歉说:“主吏说错了话,让您见笑了;如果没有您,我怎能听到这样的话!”李皋以改正过错、从善如流、知人善任、任用下属为己任,所以宾客、随从、将佐大多做到高官。贞元八年三月,李皋在任上突然去世,享年六十岁,朝廷罢朝三天,追赠右仆射,赐予财物吊唁按等级,谥号成。儿子李象古、李道古、李复古。
〔16〕象古自衡州刺史为安南都护。元和十四年819,为杨清所杀,妻子支党无噍类焉。杨清者,代为南方酋豪,属象古贪纵,人心不附,又恶清之强,自驩州刺史召为牙门将,郁郁不快。无何,邕管黄家贼叛,诏象古发兵数道共讨之,象古命清领兵三千赴焉。清与其子志烈及所亲杜士交潜谋回戈,夜袭安南,数日城陷,象古故及于害。朝廷命唐州刺史桂仲武为都护,且招谕之。赦清,以为琼州刺史。仲武至境,清不纳,复约束部署,刑戮憯虐,人无聊生。仲武使人谕其酋豪,数月间,归附继至,约兵七千余人,收其城,斩清及其子志贞,籍没其家。志烈与士交败,保于长州之凿溪,寻以所部兵来降。
象古从衡州刺史调任安南都护。元和十四年,被杨清杀害,他的妻子儿女以及同党全部被杀,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杨清这人,世代都是南方的部落首领,因为象古贪婪放纵,不得人心,又忌惮杨清势力强大,就把杨清从驩州刺史的职位上调来当自己的牙门将,杨清因此闷闷不乐。没过多久,邕管一带的黄家贼造反,皇帝下诏命令象古派兵分几路一起讨伐,象古就命杨清率领三千士兵前去。杨清跟他的儿子杨志烈以及亲信杜士交暗中策划调转枪头,夜里突袭安南,几天之内城就被攻陷,象古于是被害。朝廷任命唐州刺史桂仲武为安南都护,并前去招安劝降他们。朝廷赦免了杨清,任命他为琼州刺史。桂仲武到达边境,杨清不让他进城,反而加紧约束部下,刑罚杀戮极其残酷,百姓活不下去。桂仲武派人去劝说那些部落首领,几个月内,前来归附的人接连不断,聚集了大约七千多士兵,于是收复了安南城,斩杀了杨清和他的儿子杨志贞,查抄没收了他的家产。杨志烈和杜士交战败,退守到长州的凿溪,不久就带着自己的部队来投降了。
〔17〕道古登进士第,迁司门员外郎。便佞巧宦,早升朝籍,常以酒肴棋博游公卿门,角赌之际,每伪为不胜而厚偿之,故当时有虚名,而嗜利者悉与之狎。历处、随、唐、睦四州刺史,由黔中观察为鄂、岳、沔、蕲、安、黄团练观察使,时元和十一年816也。初,以柳公绰在镇无功,议将代之,裴度言:“道古嗣曹王皋之子,皋尝以江汉兵遏希烈之乱,威惠至今在人,复用其子必能继美。”宪宗然之,故有此授。及赴镇,倍道而行,以数骑径入安州城。时公绰殊未意道古至,惶骇而出,家财多为所夺。十二年817,道古攻申州,克其罗城,乃进围逼其中城。城中守卒夜帅妇人登城而呼,悬门窃发,分出其众,道古之众惊乱,为虏所杀。初,李听守安州,未尝退衄。及道古至,诬奏听,移去之,乃自帅兵出穆陵。士卒骄惰,赐给多阙,其度支供军钱,道古半以奉权倖,半以没己,人皆怨怒,不肯力战。贼亦易道古,以羸兵抵之,故道古前后再攻破申州外城而不能拔。至李愬入蔡州,乃降。
李道古考中进士,升任司门员外郎。他善于逢迎谄媚,钻营取巧,很早就进入朝官行列,常常带着酒菜、棋局、博戏去公卿家交游,赌博时,每次假装输掉而多给钱,所以当时有虚名,而贪图利益的人都和他亲近。他历任处州、随州、唐州、睦州四州刺史,从黔中观察使调任鄂、岳、沔、蕲、安、黄团练观察使,当时是元和十一年。当初,因为柳公绰在镇无功,朝廷商议要替换他,裴度说:“李道古是嗣曹王李皋的儿子,李皋曾经用江汉军队遏制李希烈之乱,威望恩惠至今还在人们心中,再用他的儿子一定能继承美政。”宪宗认为对,所以有此任命。等到李道古赴任,日夜兼程,带着几个骑兵径直进入安州城。当时柳公绰完全没料到李道古会来,惊慌失措地出来,家财大多被夺走。元和十二年,李道古攻打申州,攻克了外城,于是进兵围逼内城。城中守卒夜里率领妇人登城呼喊,暗中放下悬门,分兵出击,李道古的军队惊慌混乱,被敌军杀死。当初,李听镇守安州,从未败退。等到李道古到任,他诬告李听,将其调走,然后自己率兵出穆陵关。士兵骄横懒惰,赏赐供给多有欠缺,度支拨给的军饷,李道古一半用来奉承权贵,一半中饱私囊,人人都怨恨愤怒,不肯奋力作战。敌军也轻视李道古,用弱兵对付他,所以李道古前后两次攻破申州外城却不能攻克。直到李愬攻入蔡州,申州才投降。
〔18〕元和十三年,入为宗正卿。道古在鄂州日,以贪暴闻,惧终得罪,乃荐山人柳泌以媚于上。后又为左金吾卫将军。宪宗季年颇信方士,锐于服食,诏天下搜访奇士。宰相皇甫镈方谀媚固宠,道古言柳泌有道术,镈得进之,待诏翰林。宪宗服饵过当,暴成狂躁之疾,以至弃代。穆宗在东宫,扼腕于其事,及居丧,皆窜逐诛之。镈既贬责,授道古循州司马,终以服丹药,欧血而卒。
元和十三年,李道古入朝担任宗正卿。他在鄂州时,以贪婪暴虐闻名,害怕最终获罪,于是推荐山人柳泌来讨好皇帝。后来又担任左金吾卫将军。宪宗晚年很相信方士,热衷于服食丹药,下诏天下搜访奇人异士。宰相皇甫镈正阿谀逢迎以巩固恩宠,李道古说柳泌有方术,皇甫镈便推荐柳泌,待诏翰林。宪宗服用丹药过量,突然患上狂躁的病,以致去世。穆宗当时在东宫,对这件事非常痛恨,等到登基后,将这些人都流放诛杀。皇甫镈被贬责后,李道古被贬为循州司马,最终因为服用丹药,吐血而死。
〔19〕史臣曰:李勉、李皋,禀性端庄,处身廉洁,临民莅事,动有美声,可谓宗臣之英也。若夫治军旅,御寇戎,谋必臧,战必胜,则又勉不及皋远矣。道古便佞,奸以事君,何父子之不相类也。
史官评论说:李勉、李皋,天性端庄,立身廉洁,治理百姓,处理政务,一举一动都有美名,可说是宗室大臣中的英才。至于治理军队,抵御敌寇,谋划必善,作战必胜,则李勉远远不如李皋。李道古善于逢迎,奸邪事君,父子之间为何如此不相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