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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 · 卷一百二十五·列传第七十五

旧唐书 · 目录

〔9〕德宗将幸奉天,镒窃知之,将迎銮驾,具财货服用献行在。李楚琳者,尝事朱泚,得其心。军司马齐映等密谋曰:“楚琳不去,必为乱。”乃遣楚琳屯于陇州。楚琳知其谋,乃托故不时发。镒始以迎驾心忧惑,以楚琳承命去矣,殊不促其行。镒修饰边幅,不为军士所悦。是夜,楚琳遂与其党王汾、李卓、牛僧伽等作乱。镒夜缒而走,判官齐映自水窦出,齐抗为佣保负荷而逃,皆获免。镒出凤翔三十里,及二子皆为候骑所得,楚琳俱杀之;判官王沼、张元度、柳遇、李溆被杀。寻赠太子太傅,葬事官给。

德宗将要驾临奉天,张镒私下知道了,准备迎接皇帝的车驾,准备了财物衣服用品进献到皇帝行在。李楚琳这个人,曾经侍奉朱泚,得到朱泚的欢心。军司马齐映等人秘密谋划说:“楚琳不除掉,一定会作乱。”于是派楚琳驻守陇州。楚琳知道了他们的谋划,就借故不按时出发。张镒起初因为迎接皇帝而心中忧虑迷惑,以为楚琳已经奉命离去,完全没有催促他出发。张镒注重修饰外表,不被军士喜欢。当夜,楚琳就与他的同党王汾、李卓、牛僧伽等作乱。张镒夜里用绳子吊下城墙逃走,判官齐映从水洞逃出,齐抗装扮成佣人背负东西逃跑,都得以幸免。张镒逃出凤翔三十里,和他的两个儿子都被巡逻的骑兵抓获,楚琳把他们全都杀了;判官王沼、张元度、柳遇、李溆也被杀。不久追赠太子太傅,丧事由官府供给。

〔10〕冯河清者,京兆人也。初以武艺从军,隶朔方节度郭子仪,以战功授左卫大将军同正;隶泾原节度马璘,频以偏师御吐蕃,甚有杀获之功。历试太子詹事、兼御史中丞,充兵马使。建中四年783,节度使姚令言奉诏率兵赴关东,以河清知兵马留后,判官、殿中侍御史姚况知州事。及令言至京师,所统兵叛,上幸奉天,河清与况闻之,乃集三军大哭,因共激励将吏,誓敦诚节,众颇义之。即时发甲仗、器械、车百余辆,连夜送行在所。时驾初迁幸,六军虽集,苍黄之际,都无戎器,及泾州甲仗至,军士大振,特诏褒其诚效,拜四镇北庭行军泾原节度使、兼御史大夫;姚况兼御史中丞、行军司马。俄加河清检校工部尚书。贼泚及姚令言累遣间谍招诱,河清辄拘而戮焉。及驾幸梁州,其将田希鉴潜通泚,使结凶党害河清。寻赠尚书左仆射,葬事官给。兴元元年784,赠太子少傅。

冯河清是京兆人。起初凭借武艺参军,隶属于朔方节度使郭子仪,因战功被授予左卫大将军同正;后来隶属于泾原节度使马璘,多次率领偏师抵御吐蕃,立下很多杀敌俘获的战功。历任试太子詹事、兼御史中丞,充任兵马使。建中四年,节度使姚令言奉诏率领军队奔赴关东,让冯河清代理兵马留后,判官、殿中侍御史姚况代理州事。等到姚令言到达京师,他统率的军队发生叛乱,皇帝逃往奉天,冯河清与姚况听说后,召集三军将士大哭,于是共同激励将吏,发誓要坚守忠诚节操,众人都认为他们很仗义。立即发放铠甲兵器、器械、车辆一百多辆,连夜送往皇帝所在的地方。当时皇帝刚刚流亡,六军虽然聚集,但在仓促之际,完全没有兵器,等到泾州的铠甲兵器运到,军士大为振奋。皇帝特别下诏褒奖他们的忠诚效力,任命冯河清为四镇北庭行军泾原节度使、兼御史大夫;姚况兼御史中丞、行军司马。不久加冯河清检校工部尚书。叛贼朱泚和姚令言多次派遣间谍招降引诱,冯河清总是抓住他们并杀掉。等到皇帝前往梁州,冯河清的部将田希鉴暗中勾结朱泚,指使结党凶徒杀害了冯河清。不久追赠尚书左仆射,丧事由官府办理。兴元元年,追赠太子少傅。

〔11〕刘从一,中书侍郎林甫之玄孙也。祖令植,礼部侍郎。父孺之,京兆府少尹。从一少举进士,大历中宏词,授秘书省校书郎,以调中第,补渭南尉,雅为常衮所推重。及衮为相,迁监察御史。居无何,丁母忧。服除,宰相卢杞荐之,超迁侍御史。居数月,以亲避除刑部员外郎。建中末,普王之为元帅也,迁吏部郎中、兼御史中丞,为元帅判官。德宗居奉天,拜刑部侍郎、平章事,从幸梁州。明年六月,改中书侍郎、平章事。岁中,加集贤殿大学士、修史。上遇之甚厚,以容身远罪而已,不能有所匡辅。无几,以疾请告,至是,病甚辞位,章疏六上,乃许,除户部尚书。寻卒,年四十四,辍朝三日,赠太子太傅。初,林甫生祥道,麟德初为右相,祥道即从一曾伯祖也。令植从父兄齐贤,弘道初为侍中。自祥道至从一,刘氏凡三相。

刘从一,是中书侍郎刘林甫的玄孙。祖父刘令植,任礼部侍郎。父亲刘孺之,任京兆府少尹。从一年少时考中进士,大历年间考中宏词科,授官秘书省校书郎,通过调选考中,补任渭南尉,一向被常衮推重。等到常衮任宰相,升迁为监察御史。没过多久,遭遇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宰相卢杞推荐他,越级升迁为侍御史。过了几个月,因避亲而授任刑部员外郎。建中末年,普王担任元帅时,升迁为吏部郎中、兼御史中丞,任元帅判官。德宗住在奉天,拜授刑部侍郎、平章事,随从皇帝到梁州。第二年六月,改任中书侍郎、平章事。年中,加集贤殿大学士、修史。皇帝对待他很优厚,但他只求容身避罪而已,不能有所匡正辅助。不久,因病请假,到这时,病重辞去相位,上疏六次,才允许,任命为户部尚书。不久去世,年四十四,停止朝会三天,追赠太子太傅。起初,刘林甫生刘祥道,麟德初年为右相,刘祥道就是从一的曾伯祖。刘令植的堂兄刘齐贤,弘道初年为侍中。从刘祥道到刘从一,刘氏共有三位宰相。

〔12〕萧复,字履初,太子太师嵩之孙,新昌公主之子。父衡,太仆卿、驸马都尉。少秉清操,其群从兄弟,竞饰舆马,以侈靡相尚,复衣浣濯之衣,独居一室,习学不倦,非词人儒士不与之游。伯华每叹异之。以主荫,初为宫门郎,累至太子仆。

萧复,字履初,是太子太师萧嵩的孙子,新昌公主的儿子。父亲萧衡,任太仆卿、驸马都尉。年少时秉持清高的操守,他的堂兄弟们,争相装饰车马,以奢侈靡费相互攀比,萧复却穿着洗过的衣服,独自住在一间屋里,学习不倦,不是文人儒士就不与他们交往。伯父萧华常常感叹惊异。凭借公主的恩荫,起初任宫门郎,多次升迁至太子仆。

〔13〕广德中,连岁不稔,谷价翔贵,家贫,将鬻昭应别业。时宰相王缙闻其林泉之美,心欲之,乃使弟竑诱焉,曰:“足下之才,固宜居右职,如以别业奉家兄,当以要地处矣。”复对曰:“仆以家贫而鬻旧业,将以拯济孀幼耳,倘以易美职于身,令门内冻馁,非鄙夫之心也。”缙憾之,乃罢复官。沉废数年,复处之自若。后累至尚书郎。大历十四年779,自常州刺史为潭州刺史、湖南观察使。及为同州刺史,州人阻饥,有京畿观察使储廪在境内,复辄以赈贷,为有司所劾,削阶。朋友唁之,复怡然曰:“苟利于人,敢惮薄罚。”寻为兵部侍郎。建中末,普王为襄汉元帅,以复为户部尚书、统军长史,以复父名衡,特诏避之,未行。扈驾奉天,拜吏部尚书、平章事。复尝奏曰:“宦者自艰难已来,初为监军,自尔恩幸过重。此辈只合委宫掖之寄,不可参兵机政事之权。”上不悦,又请别对,奏云:“陛下临御之初,圣德光被,自用杨炎、卢杞秉政,惛渎皇猷,以致今日。今虽危急,伏愿陛下深革睿思,微臣敢当此任。若令臣依阿偷免,臣不敢旷职。”卢杞奏对于上前,阿谀顺旨,复正色曰:“杞之词不正。”德宗愕然,退谓左右曰:“萧复颇轻朕。”遂令往江南宣抚。

广德年间,连年收成不好,谷价飞涨,萧复家里贫困,打算卖掉昭应的别墅。当时宰相王缙听说他的别墅有山林泉水的景致,心里想要,就派弟弟王竑去引诱他,说:“以您的才华,本来应该担任重要官职,如果把别墅送给我大哥,就能得到关键职位。”萧复回答说:“我因为家贫才卖掉旧产业,是用来救济孤儿寡妇的,如果用它来换取自己的好官职,让家人挨饿受冻,这不是我的本意。”王缙对此怀恨在心,就罢了萧复的官。萧复被闲置废弃了好几年,但泰然处之。后来逐步升迁到尚书郎。大历十四年,从常州刺史调任潭州刺史、湖南观察使。等到担任同州刺史时,同州百姓闹饥荒,有京畿观察使的粮仓存放在境内,萧复就擅自用于赈灾借贷,被有关部门弹劾,降了官阶。朋友来慰问他,萧复坦然地说:“如果对百姓有利,我怎敢怕轻微的惩罚。”不久担任兵部侍郎。建中末年,普王担任襄汉元帅,任命萧复为户部尚书、统军长史,因为萧复的父亲名叫衡,朝廷特意下诏避讳,没有成行。随驾到奉天,被任命为吏部尚书、平章事。萧复曾上奏说:“宦官自从国家艰难以来,开始担任监军,从此恩宠过重。这些人只适合承担宫廷内的事务,不能参与军事机要和朝廷政事的大权。”皇帝不高兴,萧复又请求单独面谈,上奏说:“陛下刚即位时,圣德照耀四方,自从任用杨炎、卢杞执政,他们昏乱亵渎了皇上的谋略,才导致今天这个局面。现在虽然危急,但恳请陛下深刻反省、改变思路,微臣敢于担当这个重任。如果让臣阿谀奉承、苟且免祸,那臣不敢荒废职守。”卢杞在皇帝面前奏对,阿谀奉承、顺从旨意,萧复严肃地说:“卢杞的话不正。”德宗很惊讶,退朝后对身边人说:“萧复很轻视我。”于是命令萧复到江南去宣抚。

〔14〕先时,淮南节度陈少游首称臣于李希烈,凤翔将李楚琳杀节度使张镒以应朱泚,镒判官韦皋先知陇州留后,首杀豳叛卒数百人,不应楚琳。复江南使回,与宰相同对讫,复独留,奏曰:“陛下自返宫阙,勋臣已蒙官爵,唯旌善惩恶,未有区分。陈少游将相之寄最崇,首败臣节;韦皋名宦最卑,特建忠义。请令韦皋代少游,则天下明然知逆顺之理。”上许之。复出,宰相李勉、卢翰、刘从一方同归中书,中使马钦绪至,揖从一,附耳语而退,诸相各归阁。从一诣复曰:“适钦绪宣旨,令与公商量朝来所奏便进,勿令李勉、卢翰知。”复曰:“适来奏对,亦闻斯旨,然未谕圣心,已面陈述,上意尚尔,复未敢言其事。”复又曰:“唐、虞有佥曰之论,朝廷有事,尚合与公卿同议。今勉、翰不可在相位,即去之;既在相位,合同商量,何故独避此之一节?且与公行之无爽,但恐浸以成俗,此政之大弊也。”竟不言于从一。从一奏之,上浸不悦。复累表辞疾,请罢知政事,从之,守太子左庶子。三年768,坐郜国公主亲累,检校左庶子,于饶州安置。四年769,终于饶州,时年五十七。

在此之前,淮南节度使陈少游首先向李希烈称臣,凤翔将领李楚琳杀死节度使张镒以响应朱泚,张镒的判官韦皋事先代理陇州留后,首先杀死豳州叛卒数百人,不响应楚琳。萧复出使江南回来,与宰相一同奏对完毕,萧复单独留下,上奏说:“陛下自从返回宫阙,功臣已经蒙受官爵,只是表彰善行惩罚恶行,还没有区分。陈少游担负将相的重任最高,却首先败坏臣子的节操;韦皋名位官职最低,却特别建立忠义。请让韦皋代替陈少游,那么天下人就明白知道逆顺的道理了。”皇帝答应了。萧复出来,宰相李勉、卢翰、刘从一正一起回中书省,宦官马钦绪到来,向刘从一作揖,附耳语后离去,各位宰相各自回阁。刘从一到萧复那里说:“刚才马钦绪传达旨意,命令与您商量早晨所奏的事情便进呈,不要让李勉、卢翰知道。”萧复说:“刚才奏对,也听到了这个旨意,然而没有明白圣上的心意,已经当面陈述,皇上的意思还是那样,我未敢说那件事。”萧复又说:“唐尧、虞舜有‘佥曰’(众人都说)的议论,朝廷有事,尚且应该与公卿共同商议。现在李勉、卢翰如果不可在相位,就罢免他们;既然在相位,就应当一起商量,为什么单独避开这一件事?而且与您这样做没有妨碍,只是恐怕逐渐成为习惯,这是政治的大弊端。”最终没有对刘从一说出那件事。刘从一奏报给皇帝,皇帝渐渐不高兴。萧复多次上表称病,请求免除知政事,皇帝同意了,让他担任太子左庶子。贞元三年,因受郜国公主亲戚连累,任检校左庶子,在饶州安置。贞元四年,在饶州去世,时年五十七岁。

〔15〕复门望高华,志砺名节,与流俗不甚通狎。及登台辅,临事不苟,颇为同列所嫉,以故居位不久。性孝友,居家甚睦,为族子所累,晏然屏退,口未尝言。

萧复门第声望高贵华丽,立志磨砺名节,与世俗之人不太亲近交往。等到登上台辅之位,遇事不苟且,很被同僚嫉妒,因此任职时间不长。生性孝顺友爱,在家非常和睦,被族中子弟所连累,安然退居,口中从未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