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怀旧念功，仁之大也；兴灭继绝，义之弘也。昔蔡叔圮族，周公封其子于东土；韩信干纪，汉后爵其孥以弓高。侯君集之不率景化，我太宗存其胤以主祀。详考先王之道，洎乎烈祖之训，皆以刑佐德，俾人向方，则斧钺之诛，甲兵之伐，盖不得已而用也。曩岁盗臣窃发，国步多虞，朕狩于近郊，指期薄伐，将振昆阳之旅，以兴涿鹿之功，征师未达于诸侯，卫士且疲于七萃。而李怀光三军夙驾，千里勤王，上假雷霆之威，下逐虎狼之众。议功方始，守节靡终，潜构祸胎，拒违朝命，弃同即异，舍顺效逆。为臣至此，在法必诛，犹示绥怀，庶其牵复。而枭音益厉，狶突莫迁，大戮所加，曾无噍类。虽自贻伊戚，与众弃之，而言念尔劳，何嗟及矣！以其前效犹在，孤魂无归，怀之怳然，是用悽轸。予欲布陈大惠，冀以化成，保合太和，期于刑措。宜以怀光外孙燕八八赐姓李氏，名承绪，授左卫率府胄曹参军，承怀光之后。仍赐钱一千贯，任于怀光墓侧置立庄园，侍养怀光妻王氏，并备四时享奠之礼。呜呼！朕实不德，临于兆人，泣辜宥罪，素诚所志。尔其保姓受氏，宣力承家，勉绍乃考之建国庸，无若尔父之违王命。
怀念故旧、感念功勋，是仁德中最大的；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族，是道义中最弘大的。从前蔡叔度败坏了家族，周公仍然把他的儿子封在东方；韩信触犯法纪，汉朝皇帝封他的儿子为弓高侯。侯君集不遵从朝廷的教化，我大唐太宗保存他的后代来主持祭祀。详细考察先王之道以及历代祖先的训示，都是以刑罚辅助德政，使人们归向正道，所以斧钺的诛杀、军队的征伐，都是不得已才使用的。以前叛贼暗中发动，国家命运多难，我到近郊巡视，预定日期将要讨伐，打算重振昆阳的军队，建立涿鹿的功业，但征召的军队还没到达诸侯那里，卫士已经疲惫于禁卫军的调度。这时李怀光率全军早起出发，千里赶来救援朝廷，上借天子雷霆之威，下驱逐虎狼般的叛众。评议功劳刚刚开始，他守节的志向却没有坚持到底，暗中制造祸端，抗拒朝廷命令，背离正道走向异端，舍弃顺从效仿叛逆。做臣子到了这个地步，按照法律必须诛杀，但朝廷还是表示安抚怀柔，希望他能回心转意。然而他叛逆的声音更加嚣张，像野猪一样横冲直撞不肯改过，最终被处死，竟然没有留下一个活口。虽然是他自取祸患，被众人抛弃，但念及他的功劳，又怎能不令人叹息呢！因为他的前功还在，孤魂没有归宿，我心中恍惚，所以感到悲伤。我想布施大恩惠，希望能感化人心，保持和谐，达到刑法搁置不用的境地。应该将李怀光的外孙燕八八赐姓李氏，取名承绪，授予左卫率府胄曹参军的官职，作为李怀光的后代。另外赐钱一千贯，允许他在李怀光墓旁建立庄园，侍奉供养李怀光的妻子王氏，并备办四季的祭祀奠礼。唉！我确实德行不够，统治亿万民众，为罪人哭泣、宽恕罪过，是我一向的诚意和志向。你要保姓受氏，尽力承担家业，努力继承你父亲的建国功勋，不要像你父亲那样违背王命。
〔27〕初，怀光授首，其子琟、瑗等皆死，唯妻王氏在，故上特舍其死。及是又思怀光旧勋，哀其绝后，乃命承绪继之。
当初，李怀光被斩首，他的儿子李琟、李瑗等都死了，只有妻子王氏还在，所以皇帝特别赦免了她的死罪。到这时又念及李怀光的旧功，哀怜他绝后，于是命令李承绪作为他的后代。
〔28〕史臣曰：仆固怀恩、李怀光，咸以勇力，有劳王家，为臣不终，遂行反噬，其罪大矣。然辛云京、骆奉先、卢杞、白志贞辈，致彼二逆，贻忧时君，亦可谓国之谗贼矣。梁崇义既无令始，又无善终，与妻投泉，何塞其咎。
史官评论说：仆固怀恩、李怀光，都凭借勇力，为朝廷立有功劳，但做臣子不能善始善终，最后反噬朝廷，他们的罪过很大。然而辛云京、骆奉先、卢杞、白志贞这些人，导致了那两个叛逆，给当时的君主带来忧患，也可以说是国家的谗贼了。梁崇义既没有好的开始，又没有好的结局，和妻子投井而死，又怎么能弥补他的罪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