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贞元中,帝为皇孙广陵郡王纳暧女为妃。暧,贞元十六年800七月卒,赠尚书左仆射。升平公主,元和五年810十月薨,赠虢国大长公主,谥曰懿。广陵王即位,为宪宗皇帝,妃生穆宗皇帝。元和十五年820,穆宗即位,尊郭妃为皇太后,诏曰:“追远饰终,先王令典。况积仁累义,事已显于身前;祥会庆传,福遂流于天下。式光盛德,爰举徽章,尊尊亲亲,于是乎在。皇太后父赠尚书左仆射暧,克荷崇构,有劳王家,孝友本于生知,英华发于事任,实修一德,历仕三朝。建中末年,属有大难,毕力扈驾,忘躯即戎,忠贞之节,国史明备。才高望洽,是膺沁水之祥;德厚流光,乃启涂山之祚。肆予小子,获缵大业,未展定申之命,敢缘褒纪之恩,俾继维师,用不缛礼。可赠太傅。”暧子钊、鏦、铦。
贞元年间,唐德宗为自己的皇孙广陵郡王(即后来的唐宪宗)娶了郭暧的女儿为妃子。郭暧在贞元十六年七月去世,被追赠为尚书左仆射。升平公主(郭暧的妻子)在元和五年十月去世,被追赠为虢国大长公主,谥号为懿。广陵王后来即位,就是唐宪宗,郭妃生了唐穆宗。元和十五年,穆宗即位,尊奉郭妃为皇太后,下诏说:“追念远祖、办好丧事,是古代贤王的美政。何况积累仁义,事迹已经显扬于生前;祥瑞会聚、福运流传,恩泽于是遍及天下。为了光大盛德,特赐予美号,尊敬尊长、亲爱亲人,就在这里体现。皇太后的父亲、追赠尚书左仆射郭暧,能够承担重任,对王室有功,孝顺友爱出于天性,才华英发见于任职,确实修养纯一的品德,历经三朝。建中末年,遭遇大难,他竭尽全力护卫皇帝车驾,忘身从军,忠贞的节操,国史记载得很清楚。他才能高、名望广,因而承受了沁水的祥瑞;德行深厚、福泽长远,于是开启了涂山的福运。我小子,得以继承大业,尚未能展布申命,岂敢凭借褒奖记功的恩典,使他能继承太师之位,用此隆重的礼节。可追赠为太傅。”郭暧的儿子有郭钊、郭鏦、郭铦。
〔42〕曙,代宗朝累历司农卿,居父忧。建中三年782冬,舒王谊为淮西、山南诸大元帅,以曙检校左庶子,为元帅府都押牙。京城乱,从幸山南,转太府卿。随驾还京,拜左金吾卫大将军。贞元末卒。
郭曙,在代宗朝历任司农卿,为父亲守丧。建中三年冬,舒王李谊担任淮西、山南诸大元帅,任命郭曙为检校左庶子,担任元帅府都押牙。京城发生叛乱,随驾到山南,转任太府卿。随驾还京,拜左金吾卫大将军。贞元末年去世。
〔43〕钊,伟姿仪,身长七尺,方口丰下,沉默寡言。母升平长公主。代宗朝,钊为外孙,恩宠逾等,起家为太常寺奉礼郎。德宗朝,累官至太子右庶子。元和初,为左金吾卫大将军,充左街使。九年十一月,检校工部尚书,兼邠州刺史,充邠宁节度使。数岁,检校户部尚书,入为司农卿。钊,大勋之后,姻联戚里,而谦和接物,恭慎自持,居家临民,无骄怠之色,无奢侈之失,士君子重之。十五年正月,宪宗寝疾弥旬,诸中贵人秉权者欲议废立,纷纷未定。穆宗在东宫,心甚忧之,遣人问计于钊,钊曰:“殿下身为皇太子,但旦夕视膳,谨守以俟,又何虑乎!”迄今称钊得元舅之体。
郭钊,仪表伟岸,身高七尺,方口宽下巴,沉默寡言。母亲是升平长公主。代宗朝,郭钊作为外孙,恩宠超过他人,起家为太常寺奉礼郎。德宗朝,累官至太子右庶子。元和初年,任左金吾卫大将军,充左街使。元和九年十一月,检校工部尚书,兼邠州刺史,充邠宁节度使。几年后,检校户部尚书,入朝为司农卿。郭钊是大功勋之后,又联姻皇亲,但谦和待人,恭慎自持,居家临民,没有骄怠之色,没有奢侈之失,士君子敬重他。元和十五年正月,宪宗病重多日,掌权的宦官们想商议废立,纷纷不定。穆宗当时在东宫,非常忧虑,派人问计于郭钊,郭钊说:“殿下身为皇太子,只需早晚视膳,谨慎等待,又何必忧虑!”至今称赞郭钊得到了元舅(大舅子)的风范。
〔44〕穆宗即位,册皇太后南内,推崇外氏,以钊兼司农卿。未几,检校户部尚书,充河阳三城怀节度使。岁中,换河中尹、河中晋绛慈隰节度使。钊历践藩镇,以汾阳胄胤,材能选用,不独凭椒房之势,所莅简约不挠,其俗自理。敬宗即位,尊郭太后为太皇太后,征钊为兵部尚书,兼检校尚书左仆射。明年,出为梓州刺史、剑南东川节度使。文宗即位,加司空。大和三年829冬,南蛮陷巂州,遂寇西川,杜元颖失于控御,蛮军陷成都府外城。朝廷未暇除帅,乃以钊兼领西川节度。蛮军已寇樟州,诸道援军未至,川军寡弱,不可令战。钊致书于蛮首领泬巅,责以侵寇之意,泬巅曰:“杜元颖不守疆埸,屡侵吾圉,以是修报也。”与钊修好而退。朝廷嘉之,授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使。与南诏立约,疆陲不扰。以疾求代。四年830,入为太常卿、检校司徒。十二月,在道卒,诏赠司徒。子仲文、仲辞。
唐穆宗即位后,在兴庆宫册封皇太后,并推恩外戚家族,任命郭钊兼任司农卿。没多久,又让他担任检校户部尚书,充任河阳三城怀节度使。年中,调任河中尹、河中晋绛慈隰节度使。郭钊历任多个藩镇,因为他是汾阳王郭子仪的后代,又有才能,被选拔任用,不只是凭借外戚的身份。他任职的地方,政策简约而不扰民,当地的风俗自然得到治理。唐敬宗即位后,尊崇郭太后为太皇太后,征召郭钊为兵部尚书,兼检校尚书左仆射。第二年,外放为梓州刺史、剑南东川节度使。唐文宗即位后,加封他为司空。大和三年冬天,南蛮攻陷了巂州,进而侵犯西川,杜元颖控制防御不力,南蛮军队攻陷了成都府的外城。朝廷来不及任命新的主帅,就命郭钊兼任西川节度使。南蛮军队已经进犯樟州,各路援军还没赶到,川军兵力薄弱,不能出战。郭钊写信给南蛮首领泬巅,指责他入侵的意图。泬巅说:“杜元颖不守边界,多次侵犯我国边境,我这是为了报复。”于是与郭钊修好并退兵。朝廷嘉奖郭钊,任命他为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使。他与南诏订立盟约,边境不再受侵扰。后来因病请求派人接替。大和四年,入朝任太常卿、检校司徒。同年十二月,在途中去世,皇帝下诏追赠他为司徒。他的儿子是郭仲文、郭仲辞。
〔45〕鏦,母升平长公主,大历、贞元之间,恩礼冠诸主。顺宗在东宫,以女德阳郡主尚鏦,时鏦与公主年未及冠,郡主尤为德宗之所钟爱,故鏦之贵宠,焜燿一时。顺宗即位,改封德阳为汉阳公主。鏦累官至卫尉卿、驸马都尉,改殿中监。穆宗即位,鏦为叔舅,改右金吾卫大将军、兼御史大夫,充左街使。城南有汾阳王别墅,林泉之致,莫之与比,穆宗常游幸之,置酒极欢而罢,赐鏦甚厚。俄加检校工部尚书,兼太子詹事,充闲厩宫苑使。从容贵位三十余年,而椒房之宠,国舅之恩,近代已来,无有其比。而鏦恭逊虔恪,不以富贵骄人,士无贤不肖,接之以礼,由是中外称之。长庆二年822十月卒,赠尚书左仆射,仍以其弟铦代鏦为太子詹事,充闲厩宫苑使。
郭鏦,母亲是升平长公主,大历、贞元年间,恩礼在所有公主中居首。顺宗在东宫时,把女儿德阳郡主嫁给郭鏦,当时郭鏦与郡主都未成年,郡主尤其受德宗钟爱,所以郭鏦的贵宠,显赫一时。顺宗即位,改封德阳为汉阳公主。郭鏦累官至卫尉卿、驸马都尉,改殿中监。穆宗即位,郭鏦是叔舅,改右金吾卫大将军、兼御史大夫,充左街使。城南有汾阳王别墅,林泉之胜,无与伦比,穆宗常去游幸,置酒极欢,赏赐郭鏦很多。不久加检校工部尚书,兼太子詹事,充闲厩宫苑使。从容贵位三十余年,而椒房之宠,国舅之恩,近代以来,无出其右。而郭鏦恭逊虔恪,不以富贵骄人,士人无论贤与不肖,都以礼相待,因此朝廷内外称赞他。长庆二年十月去世,赠尚书左仆射,仍以其弟郭铦代郭鏦为太子詹事,充闲厩宫苑使。
〔46〕仲文,大和末为殿中少监。开成初,诏仲文袭父太原郡公,制上,给事中封敕奏曰:“伏准制书,赠司徒郭钊嫡男仲文袭封太原郡公者,臣近访知郭钊妻沈氏,公主之女,代宗皇帝外孙,有男仲辞,已选尚主。仲文不合假冒,自称嫡子。若仲文承嫡,即沈氏须黜居别室,仲辞不合配尚贵主。伏以郭仲文,尚父子仪之孙,太皇太后之侄,戚里勋门,无与俦比,婚姻嫡庶,朝野具知,夺宗之配,实玷风教。且仲文、仲辞既非同出,袭封尚主,不可并行。伏请付台勘当。”诏曰:“以万年县尉仲辞袭封。”仲文落下,以太皇太后侄,不之罪。寻以仲辞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中少监、驸马都尉,袭封太原郡公,尚饶阳公主。又仲辞兄詹事府丞仲恭,为银青光禄大夫,尚金堂公主。
郭仲文,大和末年为殿中少监。开成初年,诏令郭仲文继承父亲郭钊的太原郡公爵位,制书下达后,给事中封还敕书奏道:“按照制书,赠司徒郭钊的嫡子郭仲文袭封太原郡公。臣近来访知郭钊的妻子沈氏,是公主的女儿,代宗皇帝的外孙女,有儿子郭仲辞,已经选为驸马。郭仲文不应假冒,自称嫡子。如果郭仲文承嫡,那么沈氏须被贬居别室,郭仲辞就不应匹配公主。臣认为郭仲文是尚父子仪之孙,太皇太后之侄,戚里勋门,无人可比,但婚姻嫡庶,朝野都知道,夺宗之配,实玷污风教。而且郭仲文、郭仲辞既然不是同母,袭封和娶公主不可并行。请交付御史台勘问。”诏书说:“以万年县尉郭仲辞袭封。”郭仲文被除去,因他是太皇太后之侄,不予治罪。不久以郭仲辞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中少监、驸马都尉,袭封太原郡公,娶饶阳公主。又郭仲辞的哥哥詹事府丞郭仲恭,为银青光禄大夫,娶金堂公主。
〔47〕幼明,尚父子仪之母弟也。性谨愿无过,不工武艺,喜宾客饮宴,居家御众,皆得其欢心。以子仪勋业,累历大卿监,大历八年773卒,赠太子太傅。
幼明是郭子仪同母的弟弟。他性格谨慎老实,没有什么过失,不擅长武艺,喜欢招待宾客和宴饮,在家管理众人时,都能得到他们的欢心。靠着郭子仪的功勋,他多次担任大卿监之类的官职,在大历八年去世,被追赠为太子太傅。
〔48〕子昕,肃宗末为四镇留后。自关、陇陷蕃,为虏所隔,其四镇、北庭使额,李嗣业、荔非元礼皆遥领之。昕阻隔十五年,建中二年781,与伊西北庭节度使李元忠俱遣使于朝,德宗嘉之。诏曰:“四镇、二庭,统任西夏五十七蕃十姓部落,国朝以来,相次率职。自关、陇失守,东西阻绝,忠义之徒,泣血相守,慎固封略,奉尊朝法,皆候伯守将交修共理之所致也。伊西北庭节度使李元忠,可北庭大都护;四镇节度留后郭昕,可安西大都护、四镇节度使。其将吏已下叙官,可超七资。”
郭子昕,肃宗末年为四镇留后。自从关陇地区被吐蕃占领,被敌人隔绝,四镇、北庭的使额,由李嗣业、荔非元礼等人遥领。郭昕被阻隔十五年,建中二年,与伊西北庭节度使李元忠都派使者到朝廷,德宗嘉奖他们。诏书说:“四镇、二庭,统领西夏五十七蕃十姓部落,本朝以来,相继归顺。自从关陇失守,东西阻绝,忠义之人,泣血相守,谨慎固守疆界,尊奉朝廷法令,都是侯伯守将共同治理的结果。伊西北庭节度使李元忠,可任北庭大都护;四镇节度留后郭昕,可任安西大都护、四镇节度使。其将吏以下叙官,可超七资。”
〔49〕李元忠,本姓曹,名令忠,以功赐姓名。时昕使自回纥历诸蕃部,方达于朝。又有袁光庭者,为伊州刺史,陇右诸郡皆陷,光庭坚守伊州,吐蕃攻之累年,兵尽食竭,光庭先刃其妻子,自焚而死。因昕使知之,赠工部尚书。
李元忠,本姓曹,名令忠,因功赐姓名。当时郭昕的使者从回纥经各蕃部,才到达朝廷。又有袁光庭,任伊州刺史,陇右各郡都陷落,袁光庭坚守伊州,吐蕃攻打多年,兵尽粮绝,袁光庭先杀死自己的妻子,然后自焚而死。通过郭昕的使者得知此事,追赠工部尚书。
〔50〕史臣曰:天宝之季,盗起幽陵,万乘播迁,两都覆没。天祚土德,实生汾阳。自河朔班师,关西殄寇,身扞豺虎,手披荆榛。七八年间,其勤至矣,再造王室,勋高一代。及国威复振,群小肆谗,位重恳辞,失宠无怨。不幸危而邀君父,不挟憾以报仇雠,晏然效忠,有死无二,诚大雅君子,社稷纯臣。自秦、汉已还,勋力之盛,无与伦比。而晞、暧于缞粗之中,拔身虎口,赴难奉天,可谓忠孝之门有嗣矣。
史臣说:天宝末年,叛贼起于幽陵,皇帝流亡,两京陷落。上天降福唐朝,生下了汾阳王。从河朔班师回朝,在关西消灭贼寇,亲身抵御豺虎,亲手披荆斩棘。七八年间,他的勤劳达到极点,再造王室,功勋盖世。等到国威复振,小人肆行谗言,他身处高位恳切辞让,失宠而无怨。不因危急而邀功于君父,不挟私怨而报仇,安然效忠,至死无二心,真是大雅君子,社稷纯臣。自秦汉以来,功勋之盛,无与伦比。而郭晞、郭暧在丧服之中,脱离虎口,奔赴奉天之难,可谓忠孝之门后继有人。
〔51〕赞曰:猗欤汾阳,功扶昊苍。秉仁蹈义,铁心石肠。四朝静乱,五福其昌。为臣之节,敢告忠良。
赞词说:啊呀,汾阳王郭子仪,他的功劳支撑了上天(指朝廷)。他秉持仁义,践行道义,心肠像铁石一样坚定。历经四个朝代平定祸乱,五福齐全,家族昌盛。作为臣子的节操,我敢于以此告知天下忠良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