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初,朵儿只为集贤学士,从其从兄丞相拜住在上都。南坡之变,拜住遇害。贼臣铁失、赤斤铁木儿等并欲杀朵儿只,其从子朵尔直班方八岁,走诣怯薛官失都儿求免,以故朵儿只得脱于难。朵儿只为相,务存大体,而太平则兼理庶务,一时政权颇出于太平,趋附者众,朵儿只处之凝然,不与较。然太平亦能推让尽礼,中外皆号为贤相云。
起初,朵儿只担任集贤学士,跟随他的堂兄丞相拜住在上都。南坡之变发生时,拜住遇害。叛贼铁失、赤斤铁木儿等人都想杀死朵儿只,他的侄子朵尔直班当时才八岁,跑去向怯薛官失都儿求情,请求免除朵儿只的死罪,因此朵儿只得以脱险。朵儿只担任丞相时,务求顾全大局,而太平则同时处理各种具体事务,一时间政权大多出自太平之手,趋炎附势的人很多,朵儿只对此泰然处之,不与计较。然而太平也能谦让,尽到礼节,朝廷内外都称他们为贤相。
两个儿子:朵蛮帖木儿担任翰林学士;俺木哥失里继承了国王爵位。
〔9〕朵尔直班,字惟中,木华黎七世孙。祖曰硕德,父曰别理哥帖木尔。朵尔直班甫晬而孤,育于从祖母。拜住,从父也,请于仁宗,降玺书护其家。稍长,好读书。年十四,见文宗,适将幸上都,亲阅御衣,命录于簿,顾左右无能书汉字者,朵尔直班引笔书之。文宗喜曰:“世臣之家乃能知学,岂易得哉!”命为尚衣奉御,寻授工部郎中。元统元年1333,擢监察御史。首上疏,请亲祀宗庙,赦命不宜数。又陈时政五事,其一曰:“太史言三月癸卯望月食既,四月戊午朔,日又食。皇上宜奋乾纲,修刑政,疏远邪佞,颛任忠良,庶可消弭灾变以为祯祥。”二曰:“亲祀郊庙。”三曰:“博选勋旧世臣之子,端谨正直之人,前后辅导,使嬉戏之事不接于目,俚俗之言不及于耳,则圣德日新矣。”四曰:“枢机之臣固宜尊宠,然必赏罚公,则民心服。”五曰:“弭安盗贼,振救饥民。”是时日月薄蚀,烈风暴作,河北、山东旱蝗为灾,乃复条陈九事上之,一曰:“比日幸门渐启,刑罚渐差,无功者觊觎希赏,有罪者侥幸求免。恐刑政渐隳,纪纲渐紊,劳臣何以示劝,奸臣无所警惧。”二曰:“天下之财皆出于民,民竭其力以佐公上,而用犹不足,则嗟怨之气上干阴阳之和,水旱灾变所由生也。宜颛命中书省官二员,督责户部详定减省,罢不急之工役,止无名之赏赐。”三曰:“禁中常作佛事,权宜停止。”四曰:“官府日增,选法愈敝,宜省冗员。”五曰均公田。六曰铸钱币。七曰罢山东田赋总管府。八曰蠲河南自实田粮。九曰禁取姬妾于海外。
朵尔直班,字惟中,是木华黎的第七代孙子。他祖父叫硕德,父亲叫别理哥帖木尔。朵尔直班刚满周岁就成了孤儿,由他的从祖母(祖父的兄弟的妻子)抚养长大。拜住是他的堂叔,向仁宗皇帝请求,颁下诏书保护他的家庭。等稍微长大些,他喜欢读书。十四岁时,见到文宗皇帝,正好皇帝将要前往上都,亲自检查御用衣服,命令登记在簿册上,环顾左右没有人能写汉字,朵尔直班提起笔就写。文宗很高兴地说:“世家大臣的子弟竟然能够知道学习,哪里容易得到啊!”于是任命他为尚衣奉御,不久又授予他工部郎中的官职。元统元年,他被提拔为监察御史。他首先上疏,请求皇帝亲自祭祀宗庙,并说大赦的命令不应该太频繁。又陈述当时政事的五件事:第一,太史报告说三月癸卯望日有月全食,四月戊午初一又有日食。皇上应当振奋乾纲,整顿刑罚政令,疏远邪佞的人,专任忠良的人,或许可以消除灾变而转为吉祥。第二,亲自祭祀郊庙。第三,广泛选择功臣旧臣和世臣的子弟,挑选端正谨慎正直的人,在皇帝前后进行辅导,使得嬉戏的事情不接触眼睛,粗俗的言语不传到耳朵,那么圣德就会日新月异。第四,枢机大臣固然应该尊宠,但必须赏罚公正,民心才会信服。第五,平息盗贼,赈济饥民。当时日月出现亏蚀,烈风狂暴地吹,河北、山东地区旱灾和蝗灾为害,于是他又逐条陈述九件事上奏:第一,近来侥幸之门逐渐打开,刑罚逐渐出现偏差,没有功劳的人觊觎希望得到奖赏,有罪的人侥幸希望免罪。恐怕刑罚政令逐渐败坏,纪纲逐渐紊乱,有功劳的大臣拿什么来激励,奸臣没有警戒畏惧。第二,天下的财富都出自百姓,百姓竭尽其力来辅助公家,而费用仍然不足,于是嗟叹怨气冲犯阴阳的和谐,水旱灾变就是由此产生的。应该专命中书省官员二人,督责户部详细审定减省开支,停止不紧急的工程劳役,停止没有名目的赏赐。第三,宫中经常举办佛事,应该暂时停止。第四,官府日益增多,选拔官员的方法日益败坏,应该减少多余官员。第五,平均公田。第六,铸造钱币。第七,撤销山东田赋总管府。第八,免除河南自行申报田地的赋税。第九,禁止从海外娶姬妾。
〔10〕正月元日,朝贺大明殿,朵尔直班当纠正班次,即上言:“百官逾越班制者,当同失仪论,以惩不敬。”先是,教坊官位在百官后,御史大夫撒迪传旨俾入正班,朵尔直班执不可。撒迪曰:“御史不奉诏耶?”朵尔直班曰:“事不可行,大夫宜覆奏可也。”西僧为佛事内廷,醉酒失火,朵尔直班劾其不守戒律,延烧宫殿,震惊九重。撒迪传旨免其罪,朵尔直班又执不可,一日间传旨者八,乃已。丞相伯颜、御史大夫唐其势二家家奴怙势为民害,朵尔直班巡历至漷州,悉捕其人致于法,民大悦。及还,唐其势怒曰:“御史不礼我已甚,辱我家人,我何面目见人耶?”答曰:“朵尔直班知奉法而已,它不知也。”唐其势从子马马沙为钦察亲军指挥使,恣横不法,朵尔直班劾奏之。马马沙因集无赖子欲加害,会唐其势被诛,乃罢。
正月初一,在朝堂上向大明殿庆祝新年,朵尔直班负责纠正百官的班次秩序,当即上奏说:“官员中如果有人超越自己位置的班次制度,应该按照失仪论处,以惩罚不敬的行为。”在此之前,教坊官的位置在百官之后,御史大夫撒迪传旨要让他们进入正式班列,朵尔直班坚持认为不可以。撒迪说:“御史不遵从皇命吗?”朵尔直班说:“这事不可行,大夫您应该回奏皇上才行。”西僧在宫廷内做佛事,喝醉了酒导致失火,朵尔直班弹劾他们不守戒律,火势蔓延烧到宫殿,惊动了皇上。撒迪传旨免除他们的罪罚,朵尔直班又一次坚持不同意,一天之内传旨多次,才罢休。丞相伯颜、御史大夫唐其势两家的家奴仗势祸害百姓,朵尔直班巡行到漷州,把他们全部逮捕依法惩办,百姓非常高兴。等到回来,唐其势愤怒地说:“御史对我也太无礼了,还羞辱我的家人,我有什么脸面见人呢?”回答说:“朵尔直班只知道依法办事,别的不管。”唐其势的侄子马马沙担任钦察亲军指挥使,放纵专横不守法度,朵尔直班上奏弹劾他。马马沙于是聚集无赖之徒想要加害他,恰好唐其势被诛杀,才作罢。
〔11〕迁太府监,改奎章阁学士院供奉学士,进承制学士,皆兼经筵官,又升侍书学士、同知经筵事。是时朵尔直班甫弱冠,又世家子,乃独以经术侍帝左右,世以为盛事。至正元年1341,罢学士院,除翰林学士,升资善大夫。于是经筵亦归翰林,仍命朵尔直班知经筵事。是时康里巎巎以翰林学士承旨亦在经筵,在上前敷陈经义,朵尔直班则为翻译,曲尽其意,多所启沃,禁中语秘不传。俄迁大宗正府也可紥鲁火赤,听讼之际,引谕律令,曲当事情。有同僚年老者,叹曰:“吾居是官四十年,见公论事殆神人也。”宗王有杀其大母者,朵尔直班与同僚拔实力请于朝,必正其罪。时相难之。出为淮东肃政廉访使。迁江南行台治书侍御史,未行,又迁江西行省左丞,以疾不赴。北还,养疾黄厓山中。起为资正院使。五年1345,拜中书参知政事、同知经筵事,提调宣文阁。时纂集《至正条格》,朵尔直班以谓是书上有祖宗制诰,安得独称今日年号;又律中条格乃其一门耳,安可独以为书名。时相不能从,唯除制诰而已。有以善音乐得幸者,有旨用为崇文监丞。朵尔直班它拟一人以闻。帝怒曰:“选法尽由中书省耶?”朵尔直班顿首曰:“用幸人居清选,臣恐后世议陛下。今选它人,臣之罪也,省臣无与焉。”帝乃悦。升右丞,寻拜御史中丞。监察御史劾奏别儿怯不花,章甫上,黜御史大夫懿怜真班为江浙行省平章政事。朵尔直班曰:“若此则台纲安在?”乃再上章劾奏,并留大夫,不允。台臣皆上印绶辞职。帝谕朵尔直班曰:“汝其毋辞。”对曰:“宪纲隳矣,臣安得独留?”帝为之出涕。朵尔直班即杜门谢宾客。
升任太府监,改任奎章阁学士院供奉学士,晋升为承制学士,都兼任经筵官,又升任侍书学士、同知经筵事。当时朵尔直班刚二十岁,又是世家子弟,却独能以经学侍奉在皇帝左右,世人认为这是荣耀的事。至正元年,撤销学士院,任命为翰林学士,升资善大夫。于是经筵也划归翰林,仍然命令朵尔直班负责经筵事务。当时康里巎巎以翰林学士承旨的身份也在经筵,在皇帝面前陈述经义,朵尔直班则担任翻译,能详尽地传达原意,多有启发开导,宫中的话语秘密不传。不久升任大宗正府也可紥鲁火赤,审理诉讼时,引用律令,十分切合实情。有年老的同事感叹说:“我担任这个官职四十年,看到您处理事情几乎像神人一样。”宗王有杀害自己祖母的,朵尔直班与同僚拔实力请在朝廷上,一定要治他的罪。当时的丞相感到为难。于是被外放为淮东肃政廉访使。升任江南行台治书侍御史,尚未赴任,又调任江西行省左丞,因病未就职。北归,在黄厓山中养病。后被起用为资正院使。五年,被任命为中书参知政事、同知经筵事,提调宣文阁。当时编纂《至正条格》,朵尔直班认为这部书上有祖宗的制诰,怎么能只称当今的年号;而且律令中条格只是其中一类,怎么能单独作为书名。当时的丞相不能听从,只删除了制诰部分而已。有个因擅长音乐而得宠的人,有旨意任用他为崇文监丞。朵尔直班另拟定一人上报。皇帝发怒说:“选官的法度全由中书省决定吗?”朵尔直班叩头说:“任用宠幸的人担任清要之职,臣担心后世议论陛下。现在改选他人,是臣的罪过,省臣没有参与。”皇帝于是高兴。升任右丞,不久拜御史中丞。监察御史弹劾别儿怯不花,奏章刚呈上,就贬御史大夫懿怜真班为江浙行省平章政事。朵尔直班说:“如果这样,御史台的纲纪在哪里?”于是再次上章弹劾,并请求留任大夫,不被允许。台臣都上交印绶辞职。皇帝告谕朵尔直班说:“你不要辞职。”回答说:“宪纲已经败坏,我怎么能够独自留下?”皇帝为此流泪。朵尔直班就闭门谢客。
〔12〕寻出为辽阳行省平章政事,阶荣禄大夫。至官,询民所疾苦,知米粟羊豕薪炭诸货皆藉乡民贩负入城,而贵室僮奴、公府隶卒争强买之,仅酬其半直。又其俗编柳为斗,大小不一,豪贾猾侩得以高下其手,民咸病之。即饬有司厉防禁,齐称量,诸物乃毕集而价自平。又存恤孤老,平准钱法,清铨选,汰胥吏,慎勾稽,兴废坠,巨细毕举。苟有罪,虽勋旧不贷。王邸百司闻风悚惧。召为太常礼仪院使,俄迁中政使,又迁资正使。
没多久,他被派到辽阳行省当平章政事,官阶是荣禄大夫。一到任,他就问老百姓有哪些苦处,了解到米、谷子、羊、猪、柴火、木炭这些货物,全靠乡下人背进城来卖,可那些大户人家的奴仆和官府的差役却争着强买,只给一半的钱。另外,当地习惯用柳条编成斗来量东西,斗的大小不统一,奸商和狡猾的经纪人就能趁机搞鬼,老百姓都吃了大亏。他马上命令有关部门严加禁止,统一了度量衡,结果各种货物都涌进城里,价钱自然就平稳了。他还抚恤孤寡老人,整顿货币制度,清理官员选拔,裁掉多余的办事员,认真核对账目,兴办各种废弛的事业,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抓了起来。谁要是犯了罪,就算是功臣老将也不饶恕。王府和各个衙门听到风声都吓得发抖。后来朝廷召他回去当太常礼仪院使,不久又升为中政使,接着又调任资正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