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素节被杀之时，子瑛、琬、玑、玚等九人并为则天所杀，惟少子琳、瓘、璆、钦古以年小，特令长禁雷州。神龙初，封瓘为嗣许王。开元初，封琳为嗣越王，以绍越王贞之后。璆为嗣泽王，以继伯父泽王上金之后。琳，官至右监门将军，卒。瓘，开元十一年723为卫慰卿。以抑伯上金男不得承袭，以弟璆继之，遽谴瓘为鄂州别驾。于是下诏绝其外继，乃以故泽王上金男义珣为嗣泽王，江王祎为信安郡王，嗣蜀王褕为广汉郡王，嗣密王彻为濮阳郡王，嗣曹王臻为济国公，嗣赵王琚为中山郡王，武阳郡王继宗为澧国公。瓘累迁邠州刺史、秘书监、守太子詹事。璆性仁厚谨愿，居家邕睦，朝廷重之。天宝六载卒，赠蜀郡大都督。瓘晚有子，命璆子益为嗣。及卒，有解、需二子，皆幼孺。十一载，益袭封许王。十四载，解娶杨铦女，乃袭许王。璆初为嗣泽王，降为郢国公、宗王卿同正员，特封褒信郡王。进《龙池皇德颂》，迁宗正卿、光禄卿、殿中监。天宝初，重拜宗五卿，加金紫光禄大夫。璆友弟聪敏，闻善若惊，宗子中有一善，无不荐拔，故宗枝居省闼者，多是璆之所举。九载卒，赠江陵大都督。
李素节被杀时，他的儿子李瑛、李琬、李玑、李玚等九人都被武则天杀死，只有小儿子李琳、李瓘、李璆、李钦古因为年纪小，特别下令长期囚禁在雷州。神龙初年，封李瓘为嗣许王。开元初年，封李琳为嗣越王，以继承越王李贞的后嗣。李璆为嗣泽王，以继承伯父泽王李上金的后嗣。李琳官至右监门将军，去世。李瓘在开元十一年担任卫尉卿。因为他压制伯父李上金的儿子不能继承爵位，让自己的弟弟李璆继承，很快被贬为鄂州别驾。于是下诏断绝外系继承，让原泽王李上金的儿子李义珣为嗣泽王，江王李祎为信安郡王，嗣蜀王李褕为广汉郡王，嗣密王李彻为濮阳郡王，嗣曹王李臻为济国公，嗣赵王李琚为中山郡王，武阳郡王李继宗为澧国公。李瓘多次升迁做到邠州刺史、秘书监、代理太子詹事。李璆性格仁厚谨慎，居家和睦，朝廷很看重他。天宝六年去世，追赠蜀郡大都督。李瓘晚年才有儿子，让李璆的儿子李益作为继承人。李瓘去世时，有两个儿子李解、李需，都还年幼。天宝十一年，李益继承许王爵位。天宝十四年，李解娶了杨铦的女儿，于是继承许王。李璆起初为嗣泽王，后降为郢国公、宗正卿同正员，又特封为褒信郡王。进献《龙池皇德颂》，升任宗正卿、光禄卿、殿中监。天宝初年，再次担任宗正卿，加金紫光禄大夫。李璆友爱兄弟，聪明敏捷，听到善事就像受到惊吓一样，宗室子弟中有一善行，无不推荐提拔，所以宗室中在朝廷任职的，多是李璆举荐的。天宝九年去世，追赠江陵大都督。
〔12〕孝敬皇帝弘，高宗第五子也。永徽四年653，封代王。显庆元年656，立为皇太子，大赦改元。弘尝受《春秋左氏传》于率更令郭瑜，至楚子商臣之事，废卷而叹曰：“此事臣子所不忍闻，经籍圣人垂训，何故书此？”瑜对曰：“孔子修《春秋》，义荐褒贬，故善恶必书。褒善以示代，贬恶以诫后，故使商臣之恶，显于千载。”太子曰：“非唯口不可道，故亦耳不忍闻，请改读余书。”瑜再拜贺曰：“里名胜母，曾子不入；邑号朝歌，墨子回车。殿下诚孝冥资，睿情天发，凶悖之迹，黜于视听。循奉德音，实深庆跃。臣闻安上理人，莫善于礼，非礼无以事天地之神，非礼无以辨君臣之位，故先王重焉。孔子曰：‘不学《礼》，无以立。’请停《春秋》而读《礼记》。”太子从之。龙朔元年661，命中书令、太子宾客许敬宗，侍中兼太子右庶子许圉师，中书侍郎上官仪，太子中舍人杨思俭等于文思殿博采古今文集，摘其英词丽句，以类相从，勒成五百卷，名曰《瑶山玉彩》，表上之。制赐物三万段，敬宗已下加级、赐帛有差。总章元年668二月，亲释菜司成馆，因请赠颜回太子少师，曾参太子少保，高宗并从之。
孝敬皇帝李弘，是高宗的第五个儿子。永徽四年，被封为代王。显庆元年，被立为皇太子，大赦天下并改年号。李弘曾经跟着率更令郭瑜学习《春秋左氏传》，读到楚王商臣（弑父篡位）的故事时，放下书叹息说：“这种事臣子不忍心听，圣人留下的经典，为什么要记载这些？”郭瑜回答说：“孔子修订《春秋》，用意在于褒贬，所以善恶都要记载。褒扬善行以昭示后世，贬斥恶行以警戒后人，因此让商臣的恶行，显扬于千年之后。”太子说：“不仅口不能说，耳朵也不忍心听，请改读别的书。”郭瑜两次拜贺说：“里巷名叫‘胜母’，曾子就不进去；城邑名叫‘朝歌’，墨子就掉转车头。殿下天性真诚孝顺，睿智发自天性，凶恶悖逆的事迹，自然被摒弃在视听之外。遵循您的德音，我深感庆幸。我听说安定君主、治理人民，没有比礼更好的了，没有礼就无法事奉天地神灵，没有礼就无法辨别君臣之位，所以先王重视礼。孔子说：‘不学礼，就无法立身。’请停止读《春秋》而改读《礼记》。”太子听从了。龙朔元年，命令中书令、太子宾客许敬宗，侍中兼太子右庶子许圉师，中书侍郎上官仪，太子中舍人杨思俭等人在文思殿广泛采集古今文集，摘取其中的精美词句，按类别编排，编成五百卷，名叫《瑶山玉彩》，上表进献。皇帝下令赐给三万段财物，许敬宗以下官员加级、赐帛各有差别。总章元年二月，李弘亲自到司成馆行释菜礼，并请求追赠颜回为太子少师，曾参为太子少保，高宗都同意了。
〔13〕时有敕，征边辽军人逃亡限内不首及更有逃亡者，身并处斩，家口没官。太子上表谏曰：“窃闻所司以背军之人，身久不出，家口皆拟没官。亦有限外出首，未经断罪，诸州囚禁，人数至多。或临时遇病，不及军伍，缘兹怖惧，遂即逃亡；或因樵采，被贼抄掠；或渡海来去，漂没沧波；或深入贼庭，有被伤杀。军法严重，皆须相傔。若不及傔，及不因战亡，即同队之人，兼合有罪。遂有无故死失，多注为逃。军旅之中，不暇勘当，直据队司通状，将作真逃，家口令总没官，论情实可哀愍。《书》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伏愿逃亡之家，免其配没。”制从之。
当时有诏令，征讨边境辽地的军人，如果在规定期限内不来自首，或者再次逃亡的，本人判处斩首，家属没入官府为奴。太子呈上奏表劝谏说：“我听说有关部门认为，对于背弃军队的人，本人长期不出现，家属都打算没收入官。也有在期限外自首的，还没有判罪，各州关押的人数很多。有的人临时生病，没能赶上队伍，因此恐惧害怕，于是逃亡；有的人因为砍柴打草，被贼寇掳掠；有的人渡海来去，被波涛淹没；有的人深入敌境，受伤被杀。军法严厉，都必须有同伴作证。如果没有人作证，以及不是因战斗死亡，那么同队的人，也要连带治罪。于是有士兵无故死亡失踪，大多被记为逃亡。军队之中，来不及核查实情，直接根据队司的通报文书，当作真的逃亡，家属全部没收入官，论情理实在值得哀怜同情。《尚书》说：‘与其杀死无辜的人，宁可失于不按常规办案。’恳请陛下免除逃亡军人家属的没官发配之罚。”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14〕咸亨二年671，驾幸东都，留太子于京师监国。时属大旱，关中饥乏，令取廓下兵士粮视之，见有食榆皮蓬实者，乃令家令等各给米使足。是时戴至德、张文瓘兼左庶子，与右庶子萧德昭同为辅弼，太子多疾病，庶政皆决于至德等。时义阳、宣城二公主以母得罪，幽于掖庭，太子见之惊恻，遽奏请令出降。又请以同州沙苑地分借贫人。诏并许之。又召诣东都，纳右卫将军裴居道女为妃。所司奏以白雁为贽，适会苑中获白雁，高宗喜曰：“汉获朱雁，遂为乐府；今获白雁，得为婚贽。彼礼但成谣颂，此礼便首人伦，异代相望，我无惭德也。”裴氏甚有妇礼，高宗尝谓侍臣曰：“东宫内政，吾无忧矣。”
咸亨二年，高宗驾临东都洛阳，留下太子李弘在京城监国。当时正逢大旱，关中地区饥荒困乏，太子命令取来廊下士兵的粮食查看，看到有人吃榆树皮和蓬草籽，就命令家令等人各自发给米粮使他们充足。当时戴至德、张文瓘兼任左庶子，与右庶子萧德昭共同辅佐太子，太子身体多病，各种政务都由戴至德等人决定。当时义阳公主和宣城公主因为母亲获罪，被囚禁在后宫，太子见到她们后震惊哀怜，立即上奏请求让她们出嫁。又请求将同州的沙苑土地分借给贫民。高宗下诏都同意了。后来太子被召到东都，娶了右卫将军裴居道的女儿为妃。有关部门奏报用白雁作为聘礼，恰好苑中猎获了白雁，高宗高兴地说：“汉朝获得朱雁，于是编成乐府诗；现在获得白雁，可以作为婚聘之礼。汉朝的礼仪只成了歌谣，而今天的礼仪则开启了人伦，不同时代相互辉映，我没有什么惭愧的。”裴氏很有妇德，高宗曾对侍臣说：“东宫的内政，我不用担心了。”
〔15〕上元二年675，太子从幸合璧宫，寻薨，年二十四。制曰：“皇太子弘，生知诞质，惟几毓性。直城趋贺，肃敬著于三朝；中寝问安，仁孝闻于四海。自琰圭在手，沉瘵婴身，顾惟耀掌之珍，特切钟心之念，庶其痊复，以禅鸿名。及腠理微和，将逊于位，而弘天资仁厚，孝心纯确，既承朕命，掩欻不言，因兹感结，旧疾增甚。亿兆攸系，方崇下武之基；五福无徵，俄迁上宾之驾。昔周文至爱，遂延庆于九龄；朕之不慈，遽永诀于千古。天性之重，追怀哽咽，宜申往命，加以尊名。夫谥者，行之迹也；号者，事之表也。慈惠爱亲曰‘孝’，死不忘君曰‘敬’，谥为孝敬皇帝。”其年，葬于缑氏县景山之恭陵。制度一准天子之礼，百官从权制三十六日降服。高宗亲为制《睿德纪》，并自书之于石，树于陵侧。初，将营筑恭陵，功费钜亿，万姓厌役，呼嗟满道，遂乱投砖瓦而散。
上元二年，太子跟随高宗到合璧宫，不久去世，年仅二十四岁。高宗下诏说：“皇太子李弘，生来就具有天赋的资质，思虑周密而涵养性情。他曾在城门迎接，恭敬肃穆显于三朝；在宫中问安，仁孝闻名于四海。自从执掌玉圭（象征太子身份），身患重病，我看他如同掌上明珠，心中特别牵挂，希望他能痊愈，以继承大业。等到病情稍有好转，他准备让位，但李弘天性仁厚，孝心纯真，既然接受了我的命令，便默默不语，因此感伤郁结，旧病加重。亿万百姓的期望，正要建立后继之基；五福却没有应验，忽然升天为宾。从前周文王至爱之子，得以延寿九龄；而我不慈，竟与儿子永别千古。天性之重，追思哽咽，应当重申以前的命令，加以尊崇的名号。谥号是生前行迹的总结；称号是事迹的表征。慈惠爱亲叫做‘孝’，死不忘君叫做‘敬’，谥为孝敬皇帝。”同年，葬在缑氏县景山的恭陵。制度完全按照天子的礼仪，百官按照权宜之制，三十六天脱下丧服。高宗亲自撰写了《睿德纪》，并亲自书写在石碑上，立在陵墓旁边。当初，准备营建恭陵时，工程费用数以亿计，百姓厌倦劳役，满路叹息，于是乱扔砖瓦而散。
〔16〕太子无子，长寿中，制令楚王讳继其后。中宗践祚，制祔于太庙，号曰义宗，又追赠妃裴氏为哀皇后。景云元年710，中书令姚元之、吏部尚书宋璟奏言：“准礼，大行皇帝山陵事终，即合祔庙。其太庙第七室，先祔皇昆义宗孝敬皇帝、哀皇后裴氏神主。伏以义宗未登大位，崩后追尊，至神龙之初，乃特令升祔。《春秋》之义，国君即位未逾年者，不合列昭穆。又古者祖宗各别立庙，孝敬皇帝恭陵既在洛州，望于东都别立义宗之庙，迁祔孝敬皇帝、哀皇后神主，命有司以时享祭，则不违先旨，又协古训，人神允穆，进退得宜。在此神主，望入夹室安置，伏愿陛下以礼断恩。”诏从之。开元六年718，有司上言：“孝敬皇帝今别庙将建，亨祔有期，准礼，不合更以义宗为庙号，请以本谥孝敬为庙称。”于是始停义宗之号。
太子没有儿子，长寿年间，武则天下令让楚王（李旦）作为他的继承人。中宗即位后，下诏将楚王的神主牌位放入太庙，庙号称为义宗，又追赠他的妃子裴氏为哀皇后。景云元年，中书令姚元之和吏部尚书宋璟上奏说：“按照礼制，大行皇帝（指中宗）的丧事结束后，就应该将他的神主牌位放入太庙。太庙的第七室，原先已经供奉了皇兄义宗孝敬皇帝和哀皇后裴氏的神主。我们认为，义宗没有登上帝位，是去世后才被追尊的，到神龙初年，才特别下令升入太庙供奉。《春秋》的礼法规定，国君即位不满一年的，不能按昭穆次序排列。而且古代祖先各自建立独立的庙宇，孝敬皇帝的恭陵既然在洛州，希望在东都另外建立义宗的庙，将孝敬皇帝和哀皇后的神主迁到那里供奉，命令有关部门按时举行祭祀，这样既不违背先前的旨意，又符合古训，人与神都和谐，进退都合适。至于现在太庙里的神主，希望迁到夹室中安置，恳请陛下以礼制为重，割舍私恩。”中宗下诏听从了他们的意见。开元六年，有关部门上奏说：“孝敬皇帝现在的别庙将要建立，祭祀的日期已经确定，按照礼制，不应该再用‘义宗’作为庙号，请用他原来的谥号‘孝敬’作为庙称。”于是才停止使用义宗的庙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