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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 · 卷八十三·列传第三十三

旧唐书 · 目录

〔1〕△郭孝恪 张俭 苏定方 薛仁贵 程务挺 张士贵 赵道兴

郭孝恪、张俭、苏定方、薛仁贵、程务挺、张士贵、赵道兴

〔2〕郭孝恪,许州阳翟人也,少有志节。隋末,率乡曲数百人附于李密,密大悦之,谓曰:“昔称汝颍多奇士,故非谬也。”令与徐勣守黎阳。后密败,勣令孝恪入朝送款,封阳翟郡公,拜宋州刺史。令与徐勣经营武牢已东,所得州县,委以选补。其后,窦建德率众来援王世充,孝恪于青城宫进策于太宗曰:“世充日踧月迫,力尽计穷,悬首面缚,翘足可待。建德远来助虐,粮运阻绝,此是天丧之时。请固武牢,屯军汜水,随机应变,则易为克殄。”太宗然其计。及破建德,平世充,太宗于洛阳置酒高会诸将曰:“郭孝恪谋擒建德之策,王长先龙门下米之功,皆出诸人之右也。”历迁贝、赵、江、泾四州刺史,所在有能名。入为太府少卿,转左骁卫将军。贞观十六年642,累授金紫光禄大夫,行安西都护、西州刺史。其地高昌旧都,士流与流配及镇兵杂处,又限以沙碛,与中国隔绝。孝恪推诚抚御,大获其欢心。初,王师之灭高昌也,制以高昌所虏焉耆生口七百尽还之。焉耆王寻叛归欲谷可汗,朝贡稀至。令孝恪伺其机便,因表请击之。以孝恪为安西道行军总管,率步骑三千出银山道以伐焉耆。孝恪夜袭其城,虏其王龙突骑支。太宗大悦,玺书劳之曰:“卿破焉耆,虏其伪王,功立威行,深副所委。但焉耆绝域,地阻天山,恃远凭深,敢怀叛逆。卿望崇位重,报效情深,远涉沙场,龚行罚罪。取其坚壁,曾不崇朝;再廓游魂,遂无遗寇。缅思竭力,必大艰辛。超险成功,深足嘉尚。”俄又以孝恪为昆丘道副大总管以讨龟兹,破其都城。孝恪自留守之,余军分道别进,龟兹国相那利率众遁逃。孝恪以城外未宾,乃出营于外,有龟兹人来谓孝恪曰:“那利为相,人心素归,今亡在野,必思为变。城中之人,颇有异志,公宜备之。”孝恪不以为虞。那利等果率众万余,阴与城内降胡表里为应。孝恪失于警候,贼将入城鼓噪,孝恪始觉之,乃率部下千余人入城,与贼合战。城中人复应那利,攻孝恪。孝恪力战而入,至其王所居,旋复出,战于城门,中流矢而死,孝恪子待诏亦同死于阵。贼竟退走,将军曹继叔复拔其城。太宗闻之,初责孝恪不加警备,以致颠覆;后又怜之,为其家举哀。高宗即位,追赠安西都护、阳翟郡公,待诏赠游击将军,仍赙物三百段。孝恪性奢侈,仆妾器玩,务极鲜华,虽在军中,床帐完具。尝以遗行军大总管阿史那社尔,社尔一无所受。太宗闻之曰:“三将优劣之不同也。郭孝恪今为寇虏所屠,可谓自贻伊咎耳。”次子待封,高宗时,官至左豹韬卫将军。咸亨中,与薛仁贵率兵讨吐蕃,于大非川战败,减死除名。少子待聘,长安中官至宋州刺史。

郭孝恪是许州阳翟人,年轻时就很有志向和节操。隋朝末年,他率领家乡几百人投奔李密,李密非常高兴,对他说:“以前说汝颍一带多奇士,果然没错。”让他和徐勣一起守卫黎阳。后来李密兵败,徐勣派郭孝恪入朝进献诚款,朝廷封他为阳翟郡公,任命为宋州刺史。又让他和徐勣经营武牢以东地区,攻占的州县,委托他选拔官员。之后,窦建德率军来救援王世充,郭孝恪在青城宫向太宗献策说:“王世充一天比一天窘迫,力量用尽,计谋穷尽,被捆绑示众,翘首可待。窦建德远道而来助纣为虐,粮草运输断绝,这正是上天要消灭他的时候。请固守武牢,屯兵汜水,随机应变,就容易打败他们。”太宗同意了他的计策。等到打败窦建德、平定王世充后,太宗在洛阳设宴隆重款待众将,说:“郭孝恪谋划擒获窦建德的计策,王长先龙门下米之功,都超过其他人。”郭孝恪历任贝、赵、江、泾四州刺史,在所任职的地方都有能干的名声。入朝担任太府少卿,转任左骁卫将军。贞观十六年,多次升迁后担任金紫光禄大夫,代理安西都护、西州刺史。那个地方是高昌旧都,士人、流放人员和镇守士兵混杂居住,又受沙漠阻隔,与中原隔绝。郭孝恪推诚安抚治理,大得人心。当初,朝廷军队灭亡高昌时,下诏将高昌所掳掠的焉耆七百人口全部归还。焉耆王不久反叛归附欲谷可汗,朝贡很少。朝廷命令郭孝恪伺机行事,他便上表请求攻打焉耆。朝廷任命郭孝恪为安西道行军总管,率领步兵骑兵三千人从银山道出发讨伐焉耆。郭孝恪趁夜袭击其城,俘虏了焉耆王龙突骑支。太宗非常高兴,下诏书慰劳他说:“你攻破焉耆,俘虏伪王,建立了功勋,显示了威力,很符合我的托付。只是焉耆地处偏远,天山阻隔,仗着路远地势险要,竟敢心怀叛逆。你名望高、地位重,报效之心深切,远涉沙场,恭敬地执行讨伐罪人的任务。攻克其坚固城池,不到一个早晨;再次扫清流窜的敌人,不留一个残余。遥想你不遗余力,一定非常艰辛。超越险阻取得成功,十分值得嘉奖。”不久又任命郭孝恪为昆丘道副大总管讨伐龟兹,攻破其都城。郭孝恪自己留守都城,其余军队分道前进,龟兹国相那利率众逃跑。郭孝恪因为城外尚未归顺,便出营驻扎在外,有龟兹人来对郭孝恪说:“那利做国相,人心向来归附,现在逃在野外,一定图谋作乱。城中的人,颇有异心,您应该防备。”郭孝恪不以为意。那利等人果然率众一万多人,暗中与城内投降的胡人里应外合。郭孝恪疏忽了警戒侦察,贼将冲入城中鼓噪呐喊,郭孝恪才发觉,便率领部下千余人入城,与贼兵交战。城中人又响应那利,攻打郭孝恪。郭孝恪奋力作战攻入城内,到达龟兹王居住的地方,不久又出来,在城门交战,被流箭射中而死,他的儿子郭待诏也一同战死。贼兵最终退走,将军曹继叔又收复了都城。太宗听说后,起初责备郭孝恪没有加强警戒防备,以致覆灭;后来又怜惜他,为他家举行哀悼。高宗即位后,追赠郭孝恪为安西都护、阳翟郡公,郭待诏追赠游击将军,并赐给助丧财物三百段。郭孝恪生性奢侈,仆妾和器物玩赏,务必追求鲜华,即使在军中,床帐也完备齐全。他曾把这些东西送给行军大总管阿史那社尔,社尔一点也没有接受。太宗听说后说:“三个将领优劣不同。郭孝恪如今被贼寇屠杀,可以说是自招其祸。”次子郭待封,高宗时,官至左豹韬卫将军。咸亨年间,与薛仁贵率兵讨伐吐蕃,在大非川战败,免死被除名。小儿子郭待聘,长安年间官至宋州刺史。

〔3〕张俭,雍州新丰人,隋相州刺史、皖城公威之孙也。父植,车骑将军、连城县公。俭即高祖之从甥也。贞观初,以军功累迁朔州刺史。时颉利可汗自恃强盛,每有所求,辄遣书称敕。缘边诸州,递相承禀。及俭至,遂拒不受,太宗闻而嘉之。俭又广营屯田,岁致谷十万斛,边粮益饶。及遭霜旱,劝百姓相赡,遂免饥馁,州境独安。后检校胜州都督,以母忧去职。俭前在朔州,属李靖平突厥之后,有思结部落,贫穷离散,俭招慰安集之。其不来者,或居碛北,既亲属分住,私相往还,俭并不拘责,但存纲纪,羁縻而已。及俭移任,州司谓其将叛,遽以奏闻。朝廷议发兵进讨,仍起俭为使,就观动静。俭单马推诚,入其部落,召诸首领,布以腹心,咸匍匐启颡而至,便移就代州。即令检校代州都督。俭遂劝其营田,每年丰熟。虑其私蓄富实,易生骄侈,表请和籴,拟充贮备,蕃人喜悦。边军大收其利。迁营州都督,兼护东夷校尉。太宗将征辽东,遣俭率蕃兵先行抄掠。俭军至辽西,为辽水汛涨,久而未渡,太宗以为畏懦,召还。俭诣洛阳谒见,面陈利害,因说水草好恶,山川险易,太宗甚悦,仍拜行军总管,兼领诸蕃骑卒,为六军前锋。时有获高丽候者,称莫离支将至辽东,诏俭率兵自新城路邀击之,莫离支竟不敢出。俭因进兵渡辽,趋建安城,贼徒大溃,斩首数千级。以功累封皖城郡公,赏赐甚厚。其后,改东夷校尉为东夷都护,仍以俭为之。永徽初,加金紫光禄大夫。四年,卒于官,年六十,谥曰密。俭兄大师,累以军功仕至太仆卿、华州刺史、武功县男。俭弟延师,永徽初,累授左卫大将军,封范阳郡公。延师廉谨周慎,典羽林屯兵前后三十余年,未尝有过,朝廷以此称之。龙朔三年663,卒官,赠荆州都督,谥曰敬,陪葬昭陵。唐制三品已上,门列棨戟,俭兄弟三院,门皆立戟,时人荣之,号为“三戟张家”。

张俭是雍州新丰人,隋朝相州刺史、皖城公张威的孙子。父亲张植,任车骑将军、连城县公。张俭是高祖李渊的表外甥。贞观初年,他凭借军功多次升迁,做到朔州刺史。当时颉利可汗仗着强大,每有要求就派人送信自称“敕令”。沿边各州都相继顺从。张俭到任后,拒绝接受,太宗听说后很赞赏他。张俭又大力推广屯田,每年收获粮食十万斛,边境粮食更加充足。遇到霜冻旱灾,他劝百姓互相接济,于是免于饥饿,全州唯独安定。后来代理胜州都督,因母亲去世离职。张俭先前在朔州时,正值李靖平定突厥之后,思结部落贫穷离散,张俭招抚安慰他们。那些没来的,有的住在沙漠以北,亲属分居两地,私下往来,张俭并不追究,只维持大体,笼络而已。等到张俭调任,州里官员认为他们要造反,急忙上奏。朝廷讨论发兵征讨,又起用张俭为使者,去观察动静。张俭单人匹马,推心置腹,进入部落,召集首领,坦诚相待,他们都跪着磕头前来,于是迁到代州。随即任命张俭代理代州都督。张俭鼓励他们耕种,每年丰收。担心他们私蓄富裕后容易骄傲奢侈,上表请求和籴,打算充作储备,蕃人很高兴。边防军大获其利。升任营州都督,兼护东夷校尉。太宗要征辽东,派张俭率蕃兵先去抄掠。张俭军到辽西,因辽水暴涨,很久不能渡河,太宗认为他胆小,召他回来。张俭到洛阳谒见,当面陈述利弊,又说明水草好坏、山川险易,太宗很高兴,就任命他为行军总管,兼领各蕃骑兵,作为六军前锋。当时有抓获的高丽哨探,说莫离支将要到辽东,下诏张俭率兵从新城路拦截,莫离支最终不敢出来。张俭于是进兵渡辽,直趋建安城,敌军大败,斩首数千。因功累封皖城郡公,赏赐很丰厚。后来改东夷校尉为东夷都护,仍由张俭担任。永徽初年,加金紫光禄大夫。永徽四年,死在任上,享年六十,谥号密。张俭的哥哥张大师,屡次因军功官至太仆卿、华州刺史、武功县男。弟弟张延师,永徽初年,累授左卫大将军,封范阳郡公。张延师廉洁谨慎、周密稳重,掌管羽林屯兵前后三十多年,从未有过错,朝廷因此称赞他。龙朔三年,死在任上,追赠荆州都督,谥号敬,陪葬昭陵。唐朝制度,三品以上官员门前可列棨戟,张俭兄弟三院,门前都立戟,当时人认为荣耀,号称“三戟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