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察罕,西域板勒纥城人也。父伯德那,岁庚辰,国兵下西域,举族来归。事亲王旭烈,授河东民赋副总管,因居河中猗氏县,后徙解州。赠荣禄大夫、宣徽使、柱国、芮国公。察罕魁伟颖悟,博览强记,通诸国字书,为行军府奥鲁千户。奥鲁赤参政湖广,辟为蒙古都万户府知事。奥鲁赤进平章,复辟为理问,政事悉委裁决,且令诸子受学焉。至元二十四年1287,从镇南王征安南,师次泸江。安南世子遣其叔父诣军门自陈无罪,王命察罕数其罪而责之,使者辞屈,世子举众逃去。二十八年1291,授枢密院经历。未几,从奥鲁赤移治江西。宁都民言:“某乡石上云气五色,有物焉,视之玉玺也。不以兵取,恐为居人所有。”众惑之。察罕曰:“妄也,是必构害仇家者。”核问之,果然。前后从奥鲁赤出入湖广、江西两省,凡二十一年,多著勋绩。
察罕,是西域板勒纥城人。他的父亲伯德那,在庚辰年(1220年),蒙古大军攻下西域时,带领全家族前来归附。后来侍奉亲王旭烈,被任命为河东民赋副总管,因而居住在河中的猗氏县,后来迁居解州。死后被追赠为荣禄大夫、宣徽使、柱国、芮国公。察罕身材魁梧,聪明颖悟,博览群书,记忆力强,通晓多种语言文字,担任行军府的奥鲁千户。奥鲁赤在湖广担任参政时,征召他担任蒙古都万户府的知事。奥鲁赤升任平章后,又征召他担任理问,将政事全部交给他裁决,并让自己的儿子们跟随他学习。至元二十四年(1287年),跟随镇南王征讨安南,军队驻扎在泸江。安南的世子派他的叔父到军营门前陈述自己没有罪过,镇南王命令察罕列举其罪行并斥责他,使者被驳得哑口无言,于是世子带领众人逃走了。至元二十八年(1291年),被授予枢密院经历一职。不久,跟随奥鲁赤调任江西。宁都有百姓说:“某个乡的石头上升起五色云气,有一样东西在那里,仔细看是玉玺。如果不用武力夺取,恐怕会被当地人占有。”大家都很疑惑。察罕说:“这是胡说,一定是有人想借此陷害仇家。”经过查问,果真如此。察罕前后跟随奥鲁赤在湖广、江西两省任职,总共二十一年,立下很多功勋。
〔2〕成宗大德四年,御史台奏佥湖南宪司事,中书省奏为武昌路治中。丞相哈剌哈孙曰:“察罕廉洁,固宜居风宪。然武昌大郡,非斯人不可治。”竟除武昌。广西妖贼高仙道以左道惑众,平民诖误者以数千计。既败,湖广行省命察罕与宪司杂治之,鞫得其情,议诛首恶数人,余悉纵遣,且焚其籍。众难之,察罕曰:“吾独当其责,诸君无累也。”以治最闻,擢河南省郎中。
元成宗大德四年,御史台上奏任命察罕为湖南道肃政廉访司佥事,中书省又上奏任命他为武昌路治中。丞相哈剌哈孙说:“察罕廉洁,本来适合担任风宪官。但武昌是大郡,非此人不能治理。”最终还是任命他为武昌路治中。广西妖贼高仙道用邪道迷惑百姓,被牵连的平民有数千人。事败后,湖广行省命令察罕和宪司共同审理此案。察罕审讯获得实情,建议只诛杀几个首恶,其余全部释放,并且烧掉名册。众人觉得为难,察罕说:“我独自承担责任,你们不会受到连累。”他因治理成绩最优而闻名,被提拔为河南省郎中。
〔3〕成宗崩,仁宗自藩邸入诛群臣之为异谋者,迎武宗于边。河南平章囊加台荐察罕,即驿召至上都,赐厩马二匹、钞一千贯、银五十两,曰:“卿少留,行用卿矣。”武宗即位,立仁宗为皇太子,授察罕詹事院判,进佥詹事院事,赐银百两、锦二匹。遣先还大都立院事。仁宗至,谓曰:“上以故安西王地赐我,置都总管府,卿其领之,慎拣僚属,忽以詹事位高不屑此也。进卿秩资德大夫。”察罕叩头谢曰:“都府之职,敢不恭命,进秩非所敢当。”固辞,改正奉大夫,授以银印。
成宗皇帝驾崩后,仁宗从他的王府进入皇宫,诛杀了那些密谋造反的大臣们,然后到边境迎接武宗。河南的平章政事囊加台推荐了察罕,于是朝廷通过驿站紧急召察罕到上都,赏赐给他两匹御马、一千贯宝钞和五十两银子,并说:“你稍等几天,马上就要任用你了。”武宗即位后,立仁宗为皇太子,任命察罕为詹事院判,后来又晋升为佥詹事院事,赏赐一百两银子和两匹锦缎。然后派他先回大都负责设立詹事院的事务。仁宗到达大都后,对察罕说:“皇上把原先安西王的封地赐给了我,在那里设置都总管府,你负责管理这个府,要谨慎挑选下属官员,不要因为詹事职位高就瞧不起这个职务。现在提升你为资德大夫。”察罕叩头感谢并推辞说:“都总管府的职务,我怎敢不恭敬地接受,但提升官阶实在不敢当。”他坚决推辞,于是改为授予正奉大夫的官衔,并赐给银印。
〔4〕至大元年1308,阅户口江南诸省,还进太子府正,加昭文馆大学士,迁家令。武宗崩,仁宗哀恸不已。察罕再拜启曰:“庶民修短,尚云有数,圣人天命,夫岂偶然。天下重器悬于殿下,纵自苦,如宗庙太后何?”仁宗辍泣曰:“曩者大丧,必命浮屠,何益?吾欲发府库以赈鳏寡孤独若何?”曰:“发政施仁,文王所以为圣。殿下行之幸甚。”东宫故有左右卫兵,命囊加台、察罕总右卫,且令审择官属。仁宗即位,拜中书参知政事,但总持纲维,不屑细务,识者谓得大臣体。帝尝赐枸杞酒,曰:“以益卿寿。”又语宰相曰:“察罕清素,可赐金束带、钞万贯。”前后赏赉不可胜计。皇庆元年1312,进荣禄大夫、平章政事、商议中书省事。乞归解州立碑先茔,许之。
至大元年,察罕去江南各省核查户口,回来后升任太子府正,加封昭文馆大学士,又调任家令。武宗去世时,仁宗悲痛不已。察罕拜了两拜后说:“老百姓寿命长短,尚且说是有定数的;圣人的天命,难道是偶然的吗?天下重任落在殿下身上,就算您自己痛苦,可宗庙和太后怎么办呢?”仁宗止住哭泣说:“以前办大丧事,一定要做佛事,有什么好处呢?我想打开国库救济那些鳏寡孤独的人,怎么样?”察罕回答:“施行仁政,正是周文王成为圣人的原因。殿下能这样做,太幸运了。”东宫原来有左右卫兵,仁宗命令囊加台和察罕统领右卫,并且让他们审慎选拔属官。仁宗即位后,任命察罕为中书参知政事,但他只总揽大纲,不理会琐碎事务,有见识的人认为他具备了大臣的风范。皇帝曾经赐给他枸杞酒,说:“用来增加您的寿命。”又对宰相说:“察罕清廉朴素,可以赐给他金束带和万贯钞票。”前后赏赐多得数不完。皇庆元年,晋升为荣禄大夫、平章政事、商议中书省事。他请求回乡在解州给祖先墓地立碑,皇帝同意了。
〔5〕暮年,居德安白云山别墅,以白云自号。尝入见,帝望见曰:“白云先生来也。”其被宠遇如此。帝尝问张良何如人,对曰:“佐高帝,兴汉,功成身退,贤者也。”又问狄仁杰,对曰:“当唐室中衰,能卒保社稷,亦贤相也。”因诵范仲淹所撰碑词甚熟。帝叹息良久曰:“察罕博学如此邪!”尝译《贞观政要》以献。帝大悦,诏缮写遍赐左右。且诏译《帝范》。又命译《脱必赤颜》,名曰《圣武开天纪》,及《纪年纂要》《太宗平金始末》等书,俱付史馆。尝以病请告,暨还朝,帝御万岁山圆殿,与平章李孟入谢。帝曰:“白云病愈邪?”顿首对曰:“老臣衰病,无补圣明,荷陛下哀矜,放归田里,幸甚,不觉沉痾去体尔。”命赐茵以坐。顾李孟曰:“知止不辱,今见其人。朕始以答剌罕、不怜吉台、囊加台等言用之,诚多裨益。有言察罕不善者,其人即非善人也。”又语及科举并前古帝王赐姓命氏之事,因赐察罕姓白氏。
他晚年住在德安白云山的别墅,自称“白云先生”。有一次进宫觐见,皇帝远远看见他就说:“白云先生来了。”他受到的恩宠就是这样的。皇帝曾问张良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回答:“辅佐汉高祖振兴汉朝,功成之后隐退,是贤德的人。”又问狄仁杰,他回答:“在唐朝中期衰败的时候,能够最终保住国家,也是一位贤德的宰相。”然后很流利地背诵了范仲淹写的碑文。皇帝感叹了很久说:“察罕竟然这么博学!”他曾经翻译《贞观政要》进献给皇帝。皇帝非常高兴,下诏让人抄写并赏赐给身边的大臣。还下诏让他翻译《帝范》。又命他翻译《脱必赤颜》,定名为《圣武开天纪》,还有《纪年纂要》《太宗平金始末》等书,都交付史馆。他曾经因病请假,等回到朝廷,皇帝在万岁山圆殿,他与平章政事李孟一起入宫谢恩。皇帝说:“白云先生的病好了吗?”他叩头回答说:“老臣年老体弱多病,对圣明的朝廷没什么帮助,承蒙陛下怜悯,放我回乡养老,已经非常幸运了,不知不觉重病就离开身体了。”皇帝命人给他坐垫让他坐下。回头对李孟说:“懂得适可而止就不会受辱,现在我看到这样的人了。我当初因为答剌罕、不怜吉台、囊加台等人的推荐而任用他,确实很有好处。有人说察罕不好,那个人就不是好人。”又谈到科举和古代帝王赐姓命名的事,于是赐给察罕姓白。
〔6〕初,察罕生于河中,其夜天气清肃,月白如昼。相者贺曰:“是儿必贵。”国人谓白为察罕,故名察罕。察罕天性孝友,田宅之在河中者,悉分与诸昆弟。昆弟贫来归者,复分与田宅奴婢,纵奴为民者甚众。故人多称长者。既致仕,优游八年,以寿终。
当初,察罕出生在河中,那天夜里天气清凉宁静,月亮洁白得像白天一样。看相的人祝贺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会显贵。”当地人把白色叫做“察罕”,所以给他取名叫察罕。察罕天性孝顺友爱,他在河中的田地房产,全部送给了各位兄弟。兄弟中有人贫穷来投靠他的,他又分给田地、房产和奴婢,他还释放了很多奴婢让他们成为平民。所以人们都称赞他是厚道长者的作风。他退休以后,悠闲自在地生活了八年,最后安享天年去世。
〔7〕子外家奴,太中大夫、武冈路总管;李家奴,早卒;忽都笃,承直郎、高邮府判官。孙九人,仕者二人:阔阔不花、哈撒。
他的儿子外家奴,担任过太中大夫、武冈路总管;儿子李家奴,早年去世;儿子忽都笃,担任过承直郎、高邮府判官。孙子共有九人,其中做官的有两人:阔阔不花和哈撒。
〔8〕曲枢,西土人。曾祖达不台,祖阿达台,父质理花台,世赠功臣,追封王爵。曲枢七岁失怙恃。既壮,沉密静专,为徽仁裕圣皇太后宫臣。仁宗幼时,以曲枢可任保傅,左右拥翼。曲枢入则佐视食饮,出则抱负游衍,鞠躬尽力,夙夜匪懈。大德三年,武宗总戎北边。九年,谗人乱国。仁宗侍皇太后之国于怀,未几,复之云中,连年奔走不暇。曲枢栉风沐雨,跋涉艰险,无倦色。成宗崩,仁宗奉太后入朝,歼奸党,迎武宗即皇帝位,仁宗为皇太子,天下以安。拜曲枢荣禄大夫、平章政事,行大司农。未几,进光禄大夫,领詹事院事,加特进,封应国公。至大元年,拜开府仪同三司、太子詹事、平章军国重事、上柱国,依前大司农、应国公。进太子太保,领典医监事。四年,授太保、录军国重事、集贤大学士,兼大司农,领崇祥院、司天台事,官爵勋封如故。后以疾薨于位。
曲枢是西域人。曾祖父达不台,祖父阿达台,父亲质理花台,世代被追赠为功臣,追封王爵。曲枢七岁时父母双亡。长大后,性格深沉稳重、安静专一,担任徽仁裕圣皇太后的宫臣。仁宗年幼时,认为曲枢可以担任太保太傅等辅导之职,在身边拥戴保护。曲枢在内则帮助照料饮食,在外则抱着背着仁宗游玩,尽心尽力,日夜不懈。大德三年,武宗总领军队在北边。大德九年,谗佞之人祸乱国家。仁宗侍奉皇太后前往怀州,不久,又前往云中,连年奔波没有空闲。曲枢风餐露宿,跋涉在艰险之中,没有疲倦的神色。成宗驾崩,仁宗奉皇太后进入朝廷,歼灭奸党,迎接武宗即皇帝位,仁宗被立为皇太子,天下因此安定。朝廷授曲枢荣禄大夫、平章政事,代理大司农。不久,晋升光禄大夫,兼任詹事院事务,加特进,封应国公。至大元年,授开府仪同三司、太子詹事、平章军国重事、上柱国,依旧兼任大司农、应国公。再晋升为太子太保,兼管典医监事务。至大四年,授太保、录军国重事、集贤大学士,兼任大司农,兼管崇祥院、司天台事务,原有官爵勋封不变。后来他因病在任上去世。
〔9〕子二人。长伯都,大德十一年1307特授翰林学士、嘉议大夫,迁中奉大夫、典宝监卿,加资德大夫、治书侍御史。至大元年1308,升荣禄大夫,遥授中书平章政事,改侍御史。明年,拜中书参知政事,进右丞,年三十二而卒。子咬住。
他有两个儿子。长子叫伯都,在大德十一年被特别授予翰林学士、嘉议大夫,又升迁为中奉大夫、典宝监卿,加授资德大夫、治书侍御史。至大元年,升为荣禄大夫,遥授中书平章政事,后改任侍御史。第二年,被任命为中书参知政事,进升为右丞,三十二岁时去世。他的儿子叫咬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