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至镇,斩为盗者一人。分遣使者赈降户。奏出钞帛易牛羊以给之,近水者教取鱼食。会大雪,民无取得食,命诸部置传车,相去各三百里,凡十传,转米数万石以饷饥民,不足则益以牛羊。又度地置内仓,积粟以待来者。浚古渠,溉田数千顷。治称海屯田,教部落杂耕其间,岁得米二十余万。北边大治。至大元年1308,赐大帐,如诸王诸藩礼。闰十一月,寝疾,语其属曰:“吾不复能佐理国事矣。行省之务,汝曹勉之,毋贻朝廷忧。”薨,年五十二。帝闻之,惊悼曰:“丧我贤相。”赙钞二万五千贯。诏归葬昌平,追赠推诚履政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顺德王,谥忠献。
到了驻地,他先斩杀了一个强盗。然后分派使者去赈济投降的民户。上奏朝廷,拿出纸币和布帛换取牛羊来供给他们,靠近水的地方教他们捕鱼为食。正逢下大雪,百姓们没有地方获取食物,他命令各部设置传车,每三百里一辆,一共十辆,转运几万石米去救济饥民,不够再用牛羊补充。又度量地势设置内仓,囤积粮食等待后来的人。疏浚古渠,灌溉田地几千顷。在称海地区治理屯田,教导各部落混杂耕种,每年收获二十多万石米。北部边境因此得到很好的治理。至大元年,朝廷赐给他大帐,礼仪如同诸王和藩王。闰十一月,他卧病在床,对下属说:“我不能再辅佐治理国家大事了。行省的事务,你们要努力,不要让朝廷担忧。”去世时五十二岁。皇帝听说后,震惊悲痛地说:“失去了我的贤明宰相。”赐予助丧钱二万五千贯。下诏让他归葬昌平,追赠为推诚履政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为顺德王,谥号忠献。
〔11〕子脱欢,由太子宾客拜御史中丞,袭号答剌罕,进御史大夫,行台江南。寻拜平章,行省江浙,进左丞相,兼领行宣政院。重厚有父风,喜读书,为政不尚苛暴,得众心。致和元年1328,卒于官,年三十七。子蛮蛮。
他的儿子脱欢,从担任太子宾客的职位被任命为御史中丞,承袭了答剌罕的封号,晋升为御史大夫,在江南设立行御史台。不久被任命为平章政事,在江浙行省任职,又晋升为左丞相,同时兼管行宣政院。他稳重宽厚,有他父亲的风范,喜欢读书,处理政事不崇尚苛刻暴虐,深得民心。致和元年,在任上去世,享年三十七岁。他的儿子是蛮蛮。
〔12〕阿沙不花者,康里国王族也。初,太祖拔康里时,其祖母苫灭古麻里氏新寡,有二子,曰曲律、牙牙,皆幼,而国乱家破无所依,欲去而归朝廷,念无以自达。一夕有数驼皆重负突入营中,驱之不去。旦乃系驼营外,置所负其旁,夜复纳营中,候有求者归之。如是十余日,终无求者。乃发视其装,皆西域重宝。惊曰:“殆天欲资我而东耶,不然,此岂吾所宜有。”遂驱驰载二子越数国至京师。时太祖已崩,太宗立,尽献其所有,帝深异之,命有司治邸舍、具廪饩以居焉。居二年,闻国中已定,谒帝欲归。帝曰:“汝昔何为而来,今何为而去?”且问其所欲。对曰:“臣妾昔以国乱无主,远归陛下,今赖陛下威德,闻国已定,欲归守坟墓耳。妾惟二子,虽愚无知,愿留事陛下。”帝大喜,立召二子入宿卫,而礼遣之。后十三年复来,则二子已从宪宗伐蜀矣。逮至和宁,闻宪宗崩,诸将皆还,而二子独后,心方以为忧。过一古庙,因入祷焉,若闻神语,连称“好好”而不知其故,问其国人通汉语者,知为吉语。还至舍,则二子已至矣。遂留居焉。
阿沙不花是康里国王族的人。当初,太祖攻占康里的时候,他的祖母苫灭古麻里氏刚守寡,有两个儿子,叫曲律和牙牙,都还小。国家乱糟糟,家也毁了,没什么依靠,就想离开去投奔朝廷,但担心自己没法到那儿。有一天晚上,几匹骆驼驮着很重的东西突然闯进营地,赶也赶不走。天亮后就把骆驼拴在营外,把驮的东西放在旁边,晚上又让它们进营,等着有人来找就还回去。这样过了十几天,始终没人来找。于是打开包裹一看,全是西域的贵重宝物。她吃惊地说:“这大概是老天想资助我往东走吧?不然,这些哪是我该有的。”于是赶着骆驼载上两个儿子,穿过好几个国家来到了京城。当时太祖已经去世,太宗即位,她把所有宝物都献了上去,皇帝觉得很惊奇,就命令官员给她安排住处、提供粮食和生活用品让她住下。住了两年,听说国内已经安定,她就去见皇帝想回去。皇帝说:“你当初为什么来,现在为什么走?”还问她想干什么。她回答说:“我以前因为国家动乱没有君主,远来投靠陛下,现在靠陛下的威德,听说国家已经安定了,想回去守祖坟。我只有两个儿子,虽然愚笨无知,但愿意留下侍奉陛下。”皇帝非常高兴,立刻召两个儿子进宫当侍卫,然后很礼貌地送她回去。过了十三年她又来了,这时两个儿子已经跟着宪宗去征伐蜀地了。等她到了和宁,听说宪宗死了,各位将领都回来了,唯独两个儿子落在后面,她正为此担心。路过一座古庙,就进去祷告,好像听到神说话,连声说“好好”,不知道什么意思,问同来的懂汉语的族人,才知道是吉利话。回到住处,两个儿子已经到了。于是她就留下来住在了那里。
〔13〕曲律无子。牙牙后封康国王,生六子,阿沙不花最贤,年十四,入侍世祖。世祖赐土田、给奴隶,使居兴和之天城。会西蕃遣使者有所奏请,既谕遣之,后数日,帝问近侍诸大臣曰:“前日西使何请,朕何辞以遣?”诸大臣莫能对,阿沙不花从旁代对甚详悉。帝因怒诸大臣曰:“卿等任天下之重,如此反不若一童子耶?”尝扈从上都,方入朝,而宫草多露,跣足而行,帝御大安阁,望而见之,指以为侍臣戒。一日,故命诸门卫勿纳阿沙不花。阿沙不花至,诸门卫皆不纳,乃从水窦中入。帝问故,以实对,且曰:“臣一日不入侍,身将何归?”帝大悦,更谕诸门卫听其出入。命饬四宿卫兵器,无敢或慢;复使掌门,无取阑入。帝曰:“可用矣。”
曲律没有儿子。牙牙后来被封为康国王,生了六个儿子,阿沙不花最为贤明,十四岁时,入宫侍奉元世祖。世祖赐给他土地和田产,分给奴隶,让他在兴和的天城居住。恰逢西蕃派遣使者前来奏报请示,世祖已经晓谕并遣送他们回去。几天后,世祖问身边侍候的大臣们:“前些天西蕃使者请求什么?我用了什么言辞打发他们走的?”大臣们没人能回答。阿沙不花在旁边代替他们回答得很详细。世祖因此生气地对大臣们说:“你们担任天下的重任,如此反而比不上一个小孩吗?”曾经随从世祖前往上都,正要入朝时,宫中的草上露水很多,阿沙不花赤脚走路。世祖在大安阁上,望见了他,指着他作为侍臣的警戒。一天,世祖故意命令各门卫不要放阿沙不花进来。阿沙不花来到,各门卫都不让他进,于是他从水洞中进入。世祖问他原因,他如实回答,并且说:“我一天不入宫侍奉,将身归何处?”世祖非常高兴,又告谕各门卫听任他出入。命令整顿四宿卫的兵器,没有人敢怠慢;又让他掌管宫门,不让擅自闯入。世祖说:“可以重用了。”
〔14〕乃颜叛,诸王纳牙等皆应之。帝问计将安出,对曰:“臣愚以为莫若先抚安诸王,乃行天讨,则叛者势自孤矣。”帝曰:“善,卿试为朕行之。”即北说纳牙曰:“大王闻乃颜反耶?”曰:“闻之。”曰:“大王知乃颜已遣使自归耶?”曰:“不知也。”曰:“闻大王等皆欲为乃颜外应,今乃颜既自归矣,是独大王与主上抗。幸主上圣明,亦知非大王意,置之不问。然二三大臣不能无惑,大王何不往见上自陈,为万全计。”纳牙悦许之。于是诸王之谋皆解。阿沙不花还报,帝乃议亲征,命征兵辽阳,以千户帅昔宝赤之众从行。
乃颜发动叛乱,诸王纳牙等人都响应他。皇帝(忽必烈)问阿沙不花有什么计策,阿沙不花回答说:“臣愚见,不如先安抚各位王爷,再出兵讨伐,这样叛乱者的势力就孤立了。”皇帝说:“好,你试着为我实行。”阿沙不花立即北上去劝说纳牙:“大王听说乃颜反叛了吗?”纳牙说:“听说了。”阿沙不花说:“大王知道乃颜已经派使者归顺了吗?”纳牙说:“不知道。”阿沙不花说:“听说大王等人都想做乃颜的外应,现在乃颜已经归顺了,这样只有大王您与皇上对抗。幸亏皇上圣明,也知道这不是大王的本意,所以不追究。但是朝中大臣们难免有疑惑,大王何不去朝见皇上亲自解释,这才是万全之策。”纳牙高兴地答应了。于是诸王的图谋都化解了。阿沙不花回来报告,皇帝于是商议亲自出征,命令在辽阳征兵,由千户率领昔宝赤的部队随行。
〔15〕及乃颜平,阿沙不花以大同、兴和两郡当车驾所经有帷台岭者,数十里无居民,请诏有司作室岭中,徙邑民百户居之,割境内昔宝赤牧地使耕种以自养,从之。阿沙不花既领昔宝赤,帝复欲尽徙兴和桃山数十村之民,以其地为昔宝赤牧地。阿沙不花固请存三千户以给鹰食,帝皆听纳。民德之,至今饮食必祭。
等到乃颜被平定之后,阿沙不花因为大同、兴和这两个郡正好处在皇帝车驾经过的路线上,其中有个叫帷台岭的地方,几十里内都没有居民,就请求皇帝下诏让有关部门在岭中修建房屋,迁移县城里的一百户百姓到那里居住,并划拨境内的昔宝赤牧地给他们耕种,让他们自给自足,皇帝同意了。阿沙不花统领昔宝赤之后,皇帝又想全部迁移兴和桃山几十个村庄的百姓,把他们的土地改作昔宝赤的牧地。阿沙不花坚决请求保留三千户百姓,以此供应鹰食所需的物资,皇帝都听从并采纳了。百姓因此非常感激他,直到今天在吃饭喝酒之前必定会先祭祀他。
〔16〕至元三十年1293,海都叛,成宗以皇孙抚军于北。阿沙不花从行,踰金山战杭海有功。成宗即位,会大宗正紥鲁火赤脱儿速以赃污闻,诏鞫问之,脱儿速伏罪,就命代之。成宗目之曰阿即剌。阿即剌,译言阎罗王也。有诉朱清、张瑄阴私,既抵罪,帝遣兵马都指挥使忽剌术籍没其家,以受赂诛。更命阿沙不花往,具以实闻,赐宅一区、钞万五千缗,兼两城兵马都指挥使事。武宗时为怀宁王,总军漠北,问:“今日材可大用者为谁?”对曰:“母弟脱脱将相才也,无以易之。”遂命从行,后果为名臣。
至元三十年(1293年),海都叛乱,成宗当时还是皇孙,在北方统领军队。阿沙不花跟随出行,翻越金山,在杭海作战有功。成宗即位后,正赶上大宗正府的断事官脱儿速因为贪污受贿被举报,成宗下诏审问他,脱儿速认罪,于是命令阿沙不花接替他的职位。成宗称呼他为阿即剌,阿即剌翻译成汉语就是阎罗王。有人告发朱清、张瑄的隐私罪行,他们被定罪后,皇帝派兵马都指挥使忽剌术去抄没他们的家产,忽剌术却因为受贿被处死。又改派阿沙不花前去处理,阿沙不花把实情全部上报,成宗赐给他一套住宅、一万五千缗钱,并让他兼任两城兵马都指挥使。武宗当时是怀宁王,在漠北统领军队,问阿沙不花:“现在谁是可以重用的人才?”阿沙不花回答说:“我的同母弟弟脱脱是将相之才,没有人能替代他。”于是武宗命令脱脱随行,后来脱脱果然成为名臣。
〔17〕成宗崩,安西王阿难答乘间谋继大统,成后及丞相阿忽台、诸王迷里帖木儿皆阴为之助。时武宗犹在北边,太后及仁宗亦在怀孟未至。适武宗遣脱脱计事京师,丞相哈剌哈孙令急还报武宗,而成后已密谕通政使只儿哈郎止其驿马。阿沙不花知事急,与同知通政院事察乃谋,作先日署文书给马去。只儿哈郎闻脱脱已去,方诘问吏,阅案牍乃止。太后及仁宗既至京师,有言安西王谋以三月三日伪贺仁宗千秋节,因以举事者。阿沙不花言之哈剌哈孙,且曰:“先人者胜,后人者败。后一垂帘听政,我等皆受制于人矣,不若先事而起。”哈剌哈孙曰:“善。”乃前二日白仁宗,诈称武宗遣使召安西王计事,至即执送上都。尽诛丞相阿忽台以下诸奸臣。与哈剌哈孙皆居禁中。
元成宗去世后,安西王阿难答趁机打主意要继承皇位,成宗皇后和丞相阿忽台、王爷迷里帖木儿都在暗地里帮他。那时候,武宗还在北方边境,太后和仁宗也在怀孟没赶到京城。正好武宗派了脱脱来京城办事,丞相哈剌哈孙让他赶紧回去报告武宗,可成后已经偷偷给通政使只儿哈郎下了命令,扣住他的驿马。阿沙不花知道情况紧急,就找同知通政院事察乃一块儿想办法,伪造了一份前一天的文书,派马把脱脱送走了。只儿哈郎听说脱脱已经走了,才去追问手下官员,查看公文书信后只好作罢。太后和仁宗到了京城后,有人告发说安西王打算在三月三号借给仁宗庆贺生日名义搞政变。阿沙不花把这消息告诉哈剌哈孙,还说:“先动手的占便宜,后动手的吃亏。等皇后一插手听政,咱们都要受别人摆布,不如抢先动手。”哈剌哈孙说:“好。”就在前两天禀告了仁宗,假称武宗派了使者召见安西王商议事情,安西王一到就被抓起来,押送到了上都。接着把丞相阿忽台那帮奸臣全部杀了。阿沙不花和哈剌哈孙都守在宫里,控制了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