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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 · 卷七十四·列传第二十四

旧唐书 · 目录

〔21〕湜少以文辞知名,举进士,累转左补阙,预修《三教珠英》,迁殿中侍御史。神龙初,转考功员外郎。时桓彦范、敬晖等既知国政,惧武三思谗间,引湜为耳目,使伺其动静。俄而中宗疏忌功臣,于三思恩宠渐厚,湜乃反以桓、敬等计议潜告三思。寻迁中书舍人。及桓、敬等徙于岭外,湜又说三思尽宜杀之,以绝其归望。三思问谁可使者,湜表兄周利贞先为桓、敬等所恶,自侍御史出嘉州司马,湜乃举充此行。桓、敬等闻利贞至,多自杀,三思引利贞为御史中丞。湜,景龙二年708迁兵部侍郎,挹为礼部,父子同为南省副贰,有唐已来未有也。时昭容上官氏屡出外宅,湜托附之。由是中宗遇湜甚厚,俄拜吏部侍郎,寻转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与郑愔同知选事,铨综失序,为御史李尚隐所劾,愔坐配流岭表,湜左转为江州司马。上官昭容密与安乐公主曲为申理,中宗乃以愔为江州司马,授湜襄州刺史。未几,入为尚书左丞。韦庶人临朝,复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睿宗即位,出为华州刺史,俄又拜太子詹事。初,湜景龙中献策开南山新路,以通商州水陆之运,役徒数万,死者十三四。仍严锢旧道,禁行旅,所开新路以通,竟为夏潦冲突,崩压不通。至是追论湜开山路功,加银青光禄大夫。俄为太平公主所引,复迁中书门下三品。先天元年712,拜中书令,与刘幽求争权不协,陷幽求徙于岭表。仍促广州都督周利贞以逗留杀之,不果而止。时挹以年老,累除户部尚书致仕。挹性贪冒,受人请托,数以公事干湜,湜多违拒不从,大为时论所嗤。玄宗在东宫,数幸其第,恩意甚密。湜既私附太平公主,时人咸为之惧,门客陈振鹭献《海鸥赋》以讽之,湜虽称善而心实不悦。及帝将诛萧至忠等,召将托为腹心,湜弟涤谓湜曰:“主上若有所问,不得有所隐也。”湜不从,及见帝,对问失旨。至忠等既诛,湜坐徙岭外。时新兴王晋亦连坐伏诛,临刑叹曰:“本谋此事,出自崔湜,今我就死而湜得生,何冤滥也!”俄而所司奏宫人元氏款称与湜曾密谋进鸩,乃追湜赐死。初,湜与张说有隙,说时为中书令,议者以为说构陷之。时湜与尚书右丞卢藏用同配流俱行,湜谓藏用曰:“家弟承恩,或冀宽宥。”因迟留不速进。行至荆州,梦于讲堂照镜,曰:“镜者明象,吾当为人主所明也。”以告占梦人张由,对曰:“讲堂者,受法之所;镜者,于文为‘立见金’,此非吉征。”其日追使至,缢于驿中,时年四十三。湜美姿仪,早有才名。弟液、涤及从兄莅,并有文翰。居清要,每宴私之际,自比东晋王导、谢安之家。谓人曰:“吾之一门及出身历官,未尝不为第一。丈夫当先据要路以制人,岂能默默受制于人也!”是故进趣不已,而不以令终。

崔湜年轻时以文辞闻名,考中进士,多次转任左补阙,参与编修《三教珠英》,升任殿中侍御史。神龙初年,转任考功员外郎。当时桓彦范、敬晖等人执掌国政,害怕武三思进谗言离间,拉拢崔湜作为耳目,让他监视武三思的动静。不久唐中宗疏远猜忌功臣,对武三思的恩宠逐渐深厚,崔湜反而把桓彦范、敬晖等人的计谋秘密告诉武三思。不久升任中书舍人。等到桓彦范、敬晖等人被流放到岭南,崔湜又劝说武三思应该全部杀掉他们,以断绝他们回来的希望。武三思问谁可以派去,崔湜的表兄周利贞先前被桓彦范、敬晖等人厌恶,从侍御史外放为嘉州司马,崔湜就推荐他去执行。桓彦范、敬晖等人听说周利贞到来,大多自杀,武三思提拔周利贞为御史中丞。崔湜在景龙二年升任兵部侍郎,他父亲崔挹担任礼部侍郎,父子同为尚书省副长官,这是唐朝以来没有过的。当时昭容上官婉儿多次出宫到私人宅第,崔湜依附她。因此中宗对崔湜非常厚待,不久任命为吏部侍郎,很快转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与郑愔一起掌管铨选事务,选官混乱失序,被御史李尚隐弹劾,郑愔被判处流放岭南,崔湜被贬为江州司马。上官昭容秘密与安乐公主曲意为他申辩,中宗于是任命郑愔为江州司马,授予崔湜襄州刺史。不久,入朝为尚书左丞。韦皇后临朝时,又担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唐睿宗即位后,外放为华州刺史,不久又任命为太子詹事。当初,崔湜在景龙年间献策开凿南山新路,以打通商州的水陆运输,役使数万人,死了十分之三四。还严密封锁旧道,禁止行人,所开新路开通后,竟然被夏季山洪冲毁,崩塌堵塞不通。到这时追论崔湜开山路的功劳,加授银青光禄大夫。不久被太平公主引荐,又升任中书门下三品。先天元年,拜中书令,与刘幽求争权不和,陷害刘幽求流放岭南。还催促广州都督周利贞以逗留不进的罪名杀掉刘幽求,没有成功而停止。当时崔挹年老,多次授官至户部尚书退休。崔挹生性贪婪,受人请托,多次以公事干预崔湜,崔湜大多违抗拒绝,大为当时舆论所嗤笑。玄宗在东宫时,多次到崔湜府第,恩情很亲密。崔湜私下依附太平公主,当时人都为他担心,门客陈振鹭献上《海鸥赋》来讽谏他,崔湜虽然称赞但心里不高兴。等到玄宗将要诛杀萧至忠等人,召见崔湜想托付为心腹,崔湜的弟弟崔涤对崔湜说:“主上如果问什么,不能有所隐瞒。”崔湜不听,等到见皇帝,回答不合旨意。萧至忠等人被杀后,崔湜被牵连流放岭南。当时新兴王李晋也连坐被杀,临刑时叹息说:“本来谋划这件事,是崔湜出的主意,现在我被杀而崔湜却活着,多么冤枉啊!”不久有关部门上奏宫人元氏供称与崔湜曾经密谋进献毒酒,于是追回崔湜赐死。当初,崔湜与张说有矛盾,张说当时是中书令,议论的人认为是张说陷害他。当时崔湜与尚书右丞卢藏用一同被流放同行,崔湜对卢藏用说:“我弟弟承蒙恩典,也许能希望宽恕。”于是拖延不快速前进。走到荆州,梦见在讲堂照镜子,说:“镜子是明察的象征,我将被君主明察。”告诉占梦人张由,张由回答说:“讲堂是接受法教的地方;镜子,在文字上是‘立见金’,这不是吉兆。”当天追捕的使者到来,在驿站中缢死,当时四十三岁。崔湜姿仪美好,早年就有才名。弟弟崔液、崔涤以及堂兄崔莅,都有文才。担任清要官职,每次私宴的时候,自比东晋王导、谢安家族。对人说:“我们家族及出身做官,未尝不是第一。大丈夫应当先占据要路来控制别人,怎么能默默受制于人呢!”因此进取不止,而不得善终。

〔22〕液尤工五言之作,湜常叹伏之曰:“海子,我家之龟也。”海子即液小名,官至殿中侍御史,坐兄配流,逃匿于郢州人胡履虚之家。作《幽征赋》以见意,辞甚典丽。遇赦还,道病卒。友人裴耀卿纂其遗文为集十卷。

崔液尤其擅长写五言诗,崔湜常常赞叹佩服他说:“海子,是我家的龟兆(指能预知吉凶)。”海子就是崔液的小名,他官至殿中侍御史,因为哥哥崔湜被流放而牵连,逃到郢州人胡履虚家中躲藏。写了《幽征赋》来表达心意,文辞非常典雅华丽。后来遇到赦免返回,在路上病逝。朋友裴耀卿编纂他的遗文成集十卷。

〔23〕液子论,以吏干称。天宝中自栎阳令迁司勋员外郎、濛阳太守。乾元后,历典名郡,皆以理行称。大历末,元载以罪诛,朝廷方振起淹滞,迁同州刺史。未几,为黜陟使庾何所按,废免。议者以何举奏涉于深刻,复用论为衢州刺史。秩满,寓于扬、楚间。德宗以旧族耆年,授大理卿致仕卒。

液子论这个人,凭借做官的才能而著称。天宝年间,他从栎阳县令升任司勋员外郎、濛阳太守。乾元以后,他先后担任多个著名郡守,都以治理有方而闻名。大历末年,元载因罪被处死,朝廷正在提拔那些被埋没的人才,于是升任他为同州刺史。没过多久,他被黜陟使庾何审查,遭到罢免。议论这件事的人认为庾何的举报过于苛刻,朝廷又任用论为衢州刺史。任期届满后,他寓居在扬州和楚州之间。唐德宗因为他出身旧族且年事已高,授予他大理卿的官职让他退休,后来去世。

〔24〕液弟涤,多辩智,善谐谑,素与玄宗款密。兄湜坐太平党诛,玄宗常思之,故待涤逾厚,用为秘书监。出入禁中,与诸王侍宴不让席,而坐或在宁王之上。后赐名澄。从东封还,加金紫光禄大夫,封安喜县子。开元十四年726卒,赠兖州刺史。

崔液的弟弟崔涤,能言善辩,机智幽默,一向与唐玄宗关系亲密。哥哥崔湜因太平公主党被诛杀,玄宗常常思念他,所以对待崔涤更加优厚,任用为秘书监。出入宫中,与诸王一起侍宴不让席位,有时坐的位置还在宁王之上。后来赐名崔澄。跟随玄宗东封泰山回来后,加授金紫光禄大夫,封安喜县子。开元十四年去世,追赠兖州刺史。

〔25〕史臣曰:刘洎始以章疏切直,以至位望隆显。至于提纲整带,咨圣嘉猷,籍国士之谈,体廊庙之器。噫,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一言不慎,竟陷诬奏。虽君亲甚悔,而驷不及舌,良足悲矣!马周道承际会,天性深沉,悟主谈微,作忠本孝,冲识广度,宛涉穹崇。《诗》曰:“嘉乐君子,显显令德。”惜其中寿,不慭遗乎!崔仁师以史材获进,其刊正褒贬,雅得详明。至于本仁恕,申枉滥,其事可观。沮穿凿之注,止从重之刑,其言甚直。《书》曰“疑谋勿成”,而以魏王为请,不亦惑乎!及参机务,竟致忌嫉,罔上之名,抑有由也。崔湜之德,去祖逾远,谓势可恃,谓进无伤,及位极人臣,而心无止足。览《海鸥赋》,知而不诫,及荆州之梦,人知不免。《易》曰:“不节之嗟,又谁咎也!”

史官评论说:刘洎起初因为奏章恳切直率,以至于地位声望显赫。至于他能够提纲挈领,向皇帝咨询好的谋略,凭借国士的言论,体现朝廷栋梁的器量。唉,言语的发出,是荣辱的关键,一句话不小心,竟然陷入诬陷的奏章中。虽然君主和亲人非常后悔,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实在可悲啊!马周遇到好的时机,天性深沉,能领悟君主的心意,谈论精微的道理,尽忠基于孝道,见识深远,气度宽广,仿佛达到了崇高的境界。《诗经》说:“和乐君子,美德显扬。”可惜他只活到中年,没有留下更多的岁月!崔仁师凭借史才得到进用,他校订史书、褒贬人物,非常详明。至于他以仁恕为本,申雪冤案,那些事迹值得一看。他阻止穿凿附会的注释,反对从重的刑罚,言论非常正直。《尚书》说“可疑的谋划不要实行”,而他为魏王请求,不是很糊涂吗?等到参与机要政务,竟然遭到嫉妒,蒙受欺骗君主的罪名,也是有原因的。崔湜的德行,距离祖父越来越远,认为权势可以依靠,认为进取没有伤害,等到位极人臣,而内心没有止足。看到《海鸥赋》,知道却不警戒,等到荆州之梦,人们知道他不免于祸。《易经》说:“不节制的嗟叹,又能责备谁呢?”

〔26〕赞曰:骥逢造父,一日千里。英主取贤,不拘阶陛。宾王徒步,洎为贼吏。一见文皇,皆登相位。

赞语说:千里马遇到造父,能日行千里。英明的君主选取贤才,不拘泥于官阶等级。马周徒步而来,刘洎曾是萧铣的属官。一见到唐太宗,都登上了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