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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 · 卷六十八·列传第十八

旧唐书 · 目录

〔12〕张公谨,字弘慎,魏州繁水人也。初为王世充洧州长史。武德元年618,与王世充所署洧州刺史崔枢以州城归国,授邹州别驾,累除右武候长史。初未知名,李勣尉迟敬德亦言之,乃引入幕府。时太宗为隐太子建成、巢王元吉所忌,因召公谨,问以自安之策,对甚合旨,渐见亲遇。及太宗将讨建成、元吉,遣卜者灼龟占之,公谨自外来见,遽投于地而进曰:“凡卜筮者,将以决嫌疑,定犹豫,今既事在不疑,何卜之有?纵卜之不吉,势不可已。愿大王思之。”太宗深然其言。六月四日,公谨与长孙无忌等九人伏于玄武门以俟变。及斩建成、元吉,其党来攻玄武门,兵锋甚盛。公谨有勇力,独闭门以拒之。以功累授左武候将军,封定远郡公,赐实封一千户。贞观元年627,拜代州都督,上表请置屯田以省转运,又前后言时政得失十余事,并见纳用。后遣李靖经略突厥,以公谨为副,公谨因言突厥可取之状曰:“颉利纵欲肆情,穷凶极暴,诛害良善,昵近小人,此主昏于上,其可取一也。又其别部同罗、仆骨、回纥、延陀之类,并自立君长,将图反噬,此则众叛于下,其可取二也。突厥被疑,轻骑自免;拓设出讨,匹马不归;欲谷丧师,立足无地,此则兵挫将败,其可取三也。塞北霜早,粮糇乏绝,其可取四也。颉利疏其突厥,亲委诸胡,胡人翻覆,是其常性,大军一临,内必生变,其可取五也。华人入北,其类实多,比闻自相啸聚,保据山险,师出塞垣,自然有应,其可取六也。”太宗深纳之。破定襄,败颉利,玺书慰劳,进封邹国公。

张公谨,字弘慎,魏州繁水人。起初担任王世充的洧州长史。武德元年,他和王世充任命的洧州刺史崔枢一起带着州城归顺唐朝,被授予邹州别驾,多次升迁至右武候长史。起初并不出名,李勣和尉迟敬德都向太宗推荐他,于是被引入秦王府。当时太宗被隐太子李建成、巢王李元吉猜忌,于是召见张公谨,询问自保的计策,他的回答很合太宗的心意,逐渐受到亲近和礼遇。等到太宗将要讨伐李建成、李元吉时,派占卜的人烧龟甲占卜吉凶,张公谨从外面进来,直接把龟甲扔到地上说:“占卜是用来决断疑虑、确定犹豫的事情,现在事情已经不容置疑,还用占卜做什么?即使占卜结果不吉利,形势也势在必行。希望大王好好想想。”太宗非常赞同他的话。六月四日,张公谨和长孙无忌等九人埋伏在玄武门等待事变。等到杀了李建成、李元吉后,他们的党羽来攻打玄武门,兵锋很盛。张公谨有勇力,独自关闭城门抵抗他们。因功多次升迁至左武候将军,封定远郡公,赐实封一千户。贞观元年,被任命为代州都督,上表请求设置屯田来节省运输费用,又先后提出十多条关于时政得失的建议,都被采纳。后来朝廷派李靖经略突厥,任命张公谨为副将,张公谨于是陈述可以攻取突厥的六条理由:“颉利可汗放纵私欲,穷凶极恶,杀害良善,亲近小人,这是君主昏庸在上,可取的第一条。他的别部同罗、仆骨、回纥、延陀等部族,都自立了首领,将要图谋反叛,这是众叛亲离在下,可取的第二条。突厥中的被怀疑者,轻易地骑马逃走;拓设出兵讨伐,一人一马都没回来;欲谷丧师失地,无处立足,这是兵败将亡,可取的第三条。塞北霜冻来得早,粮草缺乏,可取的第四条。颉利疏远自己的突厥人,亲近信任各种胡人,胡人反复无常是他们的本性,大军一到,内部必然生变,可取的第五条。汉人逃到北方的人数很多,近来听说他们互相聚集,占据山险,大军出塞,自然会有响应,可取的第六条。”太宗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后来攻破定襄,打败颉利,太宗下诏书慰劳,进封他为邹国公。

〔13〕转襄州都督,甚有惠政。卒官,年三十九。太宗闻而嗟悼,出次发哀,有司奏言:“准《阴阳书》,日子在辰,不可哭泣,又为流俗所忌。”太宗曰:“君臣之义,同于父子,情发于衷,安避辰日?”遂哭之。赠左骁卫大将军,谥曰襄。十三年639,追思旧功,改封郯国公。十七年643,图形于凌烟阁。永徽中,又赠荆州都督。长子大象嗣,官至户部侍郎。次子大素、大安,并知名。大素,龙朔中历位东台舍人,兼修国史,卒于怀州长史,撰《后魏书》一百卷、《隋书》三十卷。大安,上元中历太子庶子、同中书门下三品。时章怀太子在春宫,令大安与太子洗马刘讷言等注范晔《后汉书》。宫废,左授普州刺史。光宅中,卒于横州司马。大安子涚,开元中为国子祭酒。

后来调任襄州都督,在任上政绩很好。在任上去世,年仅三十九岁。唐太宗听说后十分悲伤感叹,特地离开正殿到别处表示哀悼,有关部门上奏说:“按照《阴阳书》的说法,今天是辰日,不宜哭泣,这也是民间习俗忌讳的。”太宗说:“君臣之间的情义,如同父子,感情发自内心,怎么能回避辰日呢?”于是哭悼了他。追赠左骁卫大将军,谥号为襄。贞观十三年,太宗追念他过去的功劳,改封他为郯国公。贞观十七年,把他的画像挂在凌烟阁上。永徽年间,又追赠他为荆州都督。他的长子叫张大象,继承爵位,官做到户部侍郎。次子张大素、张大安,都很有名。张大素在龙朔年间历任东台舍人,兼修国史,在怀州长史任上去世,撰写了《后魏书》一百卷、《隋书》三十卷。张大安在上元年间历任太子庶子、同中书门下三品。当时章怀太子李贤在东宫,命张大安和太子洗马刘讷言等人为范晔的《后汉书》作注。后来太子被废,张大安被贬为普州刺史。光宅年间,在横州司马任上去世。张大安的儿子张涚,在开元年间担任国子祭酒。

〔14〕史臣曰:敬德夺槊陷阵,鼓勇王师,却赂报恩,竭忠霸主。然而奋拳负气,非自全之道;文皇告诫之言,可为功臣药石。叔宝善用马槊,拔贼垒则以寡敌众,可谓勇矣。知节志平国难,拜隼籞则致命辅君,可谓忠矣。而并晓世充之猜贰,识唐代之霸图,可谓见几君子矣。志玄中镝不言,竟安师旅。公谨投龟定议,志助储君。皆所谓猛将谋臣,知机识变。有唐之盛,斯实赖焉。

史官评论说:尉迟敬德夺取长槊、冲锋陷阵,鼓舞了唐军士气,拒绝贿赂、报答恩情,尽忠效力于君主。然而他挥拳打人、意气用事,不是保全自身的方法;唐太宗的告诫之言,可以作为功臣的良药。秦叔宝善于使用马槊,攻破敌营时以少胜多,可以说是勇猛了。程知节立志平定国难,在危急时刻效命辅佐君主,可以说是忠诚了。而且他们都能看透王世充的猜忌,认识到唐朝的霸业前景,可算是洞察先机的君子。段志玄被箭射中而不吭声,最终安定了军队。张公谨扔掉龟甲、定下大计,立志帮助太子。他们都是所谓的猛将谋臣,能认清时机、懂得变化。唐朝的兴盛,确实依赖他们啊。

〔15〕赞曰:太宗经纶,实赖虎臣。胡、鄂诸将,奋不顾身。图形凌烟,配食严禋。光诸简册,为报君亲。

赞辞说:太宗治理天下,确实依靠这些猛将。胡国公秦叔宝、鄂国公尉迟敬德等将领,奋不顾身。他们的画像挂在凌烟阁,配享宗庙的隆重祭祀。光辉载入史册,为了报答君主的知遇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