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陈叔达，字子聪，陈宣帝第十六子也。善容止，颇有才学，在陈封义阳王。年十余岁，尝侍宴，赋诗十韵，援笔便就，仆射徐陵甚奇之。历侍中、丹阳尹、都官尚书。入隋，久不得调。大业中，拜内史舍人，出为绛郡通守。义师至绛郡，叔达以郡归款，授丞相府主簿，封汉东郡公。与记室温大雅同掌机密，军书、赦令及禅代文诰，多叔达所为。武德元年618，授黄门侍郎。二年619，兼纳言。四年621，拜侍中。叔达明辩，善容止，每有敷奏，搢绅莫不属目。江南名士薄游长安者，多为荐拔。五年622，进封江国公。尝赐食于御前，得蒲萄，执而不食。高祖问其故，对曰：“臣母患口乾，求之不能致，欲归以遗母。”高祖喟然流涕曰：“卿有母遗乎！”因赐物三百段。贞观初，加授光禄大夫。寻坐与萧瑀对御忿争免官。未几，丁母忧。叔达先有疾，太宗虑其危殆，遣使禁绝吊宾。服阕，授遂州都督，以疾不行。久之，拜礼部尚书。建成、元吉嫉害太宗，阴行谮毁，高祖惑其言，将有贬责，叔达固谏乃止。至是太宗劳之曰：“武德时，危难潜构，知公有谠言，今之此拜，有以相答。”叔达谢曰：“此不独为陛下，社稷计耳。”后坐闺庭不理，为宪司所劾。朝廷惜其名臣，不欲彰其罪，听以散秩归第。九年626卒，谥曰缪。后赠户部尚书，改谥曰忠。有集十五卷。
陈叔达，字子聪，是陈宣帝的第十六个儿子。他仪表举止很好，很有才华学识，在陈朝时被封为义阳王。十多岁时，曾陪皇帝参加宴会，当场赋诗十韵，拿起笔就写成了，仆射徐陵对此非常惊奇。他历任侍中、丹阳尹、都官尚书。进入隋朝后，很久没有得到调任。大业年间，被任命为内史舍人，外放担任绛郡通守。义军到达绛郡时，陈叔达献出全郡归顺，被授予丞相府主簿，封为汉东郡公。他与记室温大雅一起掌管机密，军中的文书、赦令以及禅让的诏书文告，大多是陈叔达写的。武德元年，被授予黄门侍郎。二年，兼任纳言。四年，升任侍中。陈叔达明辨事理，善于举止，每次上奏陈述，官员们没有不注视他的。江南一带的名士在长安闲游的，大多被他推荐提拔。五年，进封为江国公。曾在皇帝面前被赏赐食物，他拿到了葡萄，却拿着不吃。唐高祖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我母亲患有口干症，我找这种水果找不到，想带回去给母亲吃。”高祖感慨地流着泪说：“你还有母亲可以送东西啊！”于是赐给他三百段布帛。贞观初年，加授光禄大夫。不久因与萧瑀在皇帝面前争吵被免官。没过多久，他母亲去世了，他回家守孝。陈叔达先前就有病，太宗担心他过度悲伤有危险，派人禁止吊唁的宾客前来。守丧期满后，被授予遂州都督，他因病没有赴任。过了很久，被任命为礼部尚书。李建成、李元吉嫉恨陷害太宗，暗中进谗言诋毁，唐高祖被他们的话迷惑，将要贬责太宗，陈叔达坚决劝谏才阻止了这件事。到了这时，太宗慰劳他说：“武德年间，暗中危险四伏，我知道您有正直的言论，今天的这个任命，算是对您的报答。”陈叔达辞谢说：“这不仅仅是为了陛下，也是为了国家考虑罢了。”后来因为家事处理不当，被御史弹劾。朝廷爱惜他是名臣，不想公开他的罪过，准许他以闲散官的身份回家。贞观九年去世，谥号为缪。后来追赠户部尚书，改谥号为忠。他著有文集十五卷。
〔9〕窦威，字文蔚，扶风平陆人，太穆皇后从父兄也。父炽，隋太傅。威家世勋贵，诸昆弟并尚武艺，而威耽玩文史，介然自守。诸兄哂之，谓为“书痴”。隋内史令李德林举秀异，射策甲科，拜秘书郎。秩满当迁，而固守不调，在秘书十余岁，其学业益广。时诸兄并以军功致仕通显，交结豪贵，宾客盈门，而威职掌闲散。诸兄更谓威曰：“昔孔子积学成圣，犹狼狈当时，栖迟若此，汝效此道，复欲何求？名位不达，固其宜矣。”威笑而不答。久之，蜀王秀辟为记室，以秀行事多不法，称疾还田里。及秀废黜，府僚多获罪，唯威以先见保全。大业四年608，累迁内史舍人，以数陈得失忤旨，转考功郎中，后坐事免，归京师。高祖入关，召补大丞相府司录参军。时军旅草创，五礼旷坠。威既博物，多识旧仪，朝章国典，皆其所定，禅代文翰多参预焉。高祖常谓裴寂曰：“叔孙通不能加也。”武德元年618，拜内史令。威奏议雍容，多引古为谕，高祖甚亲重之，或引入卧内，常为膝席。又尝谓曰：“昔周朝有八柱国之贵，吾与公家咸登此职。今我已为天子，公为内史令，本同末异，乃不平矣。”威谢曰：“臣家昔在汉朝，再为外戚，至于后魏，三处外家，陛下隆兴，复出皇后。臣又阶缘戚里，位忝凤池，自惟叨滥，晓夕兢惧。”高祖笑曰：“比见关东人与崔、卢为婚，犹自矜伐，公代为帝戚，不亦贵乎！”及寝疾，高祖自往临问。寻卒，家无余财，遗令薄葬。谥曰靖，赠同州刺史，追封延安郡公。葬日，诏太子及百官并出临送。有文集十卷。
窦威，字文蔚，是扶风平陆人，太穆皇后的堂兄。父亲窦炽，隋朝太傅。窦威家世功勋显贵，各位兄弟都崇尚武艺，而窦威却专心于文史，坚守自己的志向。各位兄长嘲笑他，称他为“书痴”。隋朝内史令李德林推举他参加秀才科考试，射策甲科，被授予秘书郎。任期届满应当升迁，但他坚持不去调任，在秘书省十多年，学业更加广博。当时各位兄长都因军功致仕显达，结交豪贵，宾客满门，而窦威的职务闲散。各位兄长又对他说：“从前孔子积累学问成为圣人，尚且在当时狼狈，漂泊如此，你效法这种道路，又想追求什么？名位不显达，本来是应该的。”窦威笑着不回答。过了很久，蜀王杨秀征召他为记室，因为杨秀做事多不合法，以生病为由回到家乡。等到杨秀被废黜，府中僚属多获罪，只有窦威因有先见之明得以保全。大业四年，多次升迁为内史舍人，因为多次陈述得失违背圣意，转任考功郎中，后来因事被免官，回到京城。高祖进入关中，征召他补任大丞相府司录参军。当时军队初创，五礼荒废。窦威广博，多知旧仪，朝章国典，都由他制定，禅让取代的文书多参与。高祖曾对裴寂说：“叔孙通也不能超过他。”武德元年，拜内史令。窦威奏议从容，多引古事为喻，高祖非常亲近看重他，有时引入卧室，常常席地而坐。又曾对他说：“从前周朝有八柱国的显贵，我与您家都曾登上此职。现在我已为天子，您为内史令，本是同源而末流异，真是不平等啊。”窦威谢罪说：“臣家从前在汉朝，两次成为外戚，到了后魏，三次成为外戚之家，陛下兴起，又出了皇后。臣又凭借亲戚关系，忝列凤池（中书省），自思过分，昼夜恐惧。”高祖笑着说：“近来见关东人与崔氏、卢氏通婚，还自夸，您家世代为皇帝亲戚，不也很尊贵吗！”等到他卧病，高祖亲自前往探问。不久去世，家中没有余财，遗嘱薄葬。谥号靖，追赠同州刺史，追封延安郡公。下葬之日，诏令太子及百官都出来送葬。有文集十卷。
〔11〕轨，字士则，周雍州牧、酂国公恭之子也。隋大业中，为资阳郡东曹掾，后去官归于家。义兵起，轨聚众千余人，迎谒于长春宫。高祖见之，大悦，降席握手，语及平生，赐良马十匹，使掠地渭南。轨先下永丰仓，收兵得五千人。从平京城，封赞皇县公，拜大丞相谘议参军。时稽胡贼五万余人掠宜春，轨讨之。行次黄钦山，与贼相遇，贼乘高纵火，王师稍却。轨斩其部将十四人，拔队中小帅以代之。轨自率数百骑殿于军后，令之曰：“闻鼓声有不进者，自后斩之。”既闻鼓，士卒争先赴敌，贼射之，不能止，因大破之，斩首千余级，虏男女二万口。武德元年618，授太子詹事。会赤排羌作乱，与薛举叛将钟俱仇同寇汉中。拜轨秦州总管，与贼连战皆捷，余党悉降。进封酂国公。三年620，迁益州道行台左仆射，许以便宜从事。属党项寇松州，诏轨援之，又令扶州刺史蒋善合与轨连势。时党项引吐谷浑之众，其锋甚锐。轨师未至，善合先期至钳川，遇贼力战，走之。轨复军于临洮，进击左封，破其部众。寻令率所部兵从太宗讨王世充于洛阳。四年621，还益州。时蜀土寇往往聚结，悉讨平之。轨每临戎对寇，或经旬月，身不解甲。其部众无贵贱少长，不恭命即立斩之。每日吏士多被鞭挞，流血满庭，见者莫不重足股栗。轨初入蜀，将其甥以为心腹，尝夜出，呼之不以时至，怒而斩之。每诫家僮不得出外。尝遣奴就官厨取浆而悔之，谓奴曰：“我诚使汝，要当斩汝头以明法耳！”遣其部将收奴斩之。其奴称冤，监刑者犹豫未决，轨怒，俱斩之。行台郎中赵弘安，知名士也，轨动辄榜箠，岁至数百。后征入朝，赐坐御榻，轨容仪不肃，又坐而对诏，高祖大怒，因谓曰：“公之入蜀，车骑、骠骑从者二十人，为公所斩略尽，我陇种车骑，未足给公。”诏下狱，俄而释之，还镇益州。轨与行台尚书韦云起、郭行方素不协。及隐太子诛，有诏下益州，轨藏诸怀中，云起问曰：“诏书安在？”轨不之示，但曰：“卿欲反矣！”执而杀之。行方大惧，奔于京师，轨追斩不及。是岁，行台废，即授益州大都督，加食邑六百户。贞观元年627，征授右卫大将军。二年628，出为洛州都督。洛阳因隋末丧乱，人多浮伪。轨并遣务农，各令属县有游手怠惰者皆按之。由是人吏慑惮，风化整肃。四年630，卒官，赠并州都督。
窦轨，字士则，是北周雍州牧、酂国公窦恭的儿子。隋朝大业年间，担任资阳郡东曹掾，后来辞官回家。义兵起事，窦轨聚集一千多人，在长春宫迎接谒见高祖。高祖见到他，非常高兴，离开座位握手，谈到往事，赐给他十匹良马，让他到渭南地区攻城略地。窦轨先攻下永丰仓，收兵得到五千人。跟随平定京城，封赞皇县公，拜大丞相谘议参军。当时稽胡贼五万多人掠夺宜春，窦轨出兵讨伐。行军到黄钦山，与贼相遇，贼人占据高处放火，官军稍微后退。窦轨斩杀了部将十四人，提拔队伍中的小帅代替他们。窦轨亲自率领数百骑兵在军队后面压阵，下令说：“听到鼓声有不前进的，从后面斩首。”听到鼓声后，士兵争先恐后冲向敌人，贼人射箭也不能阻止，于是大破贼军，斩首一千多级，俘虏男女二万人。武德元年，授予太子詹事。恰逢赤排羌作乱，与薛举的叛将钟俱仇一起侵犯汉中。拜窦轨为秦州总管，与贼军连战皆捷，余党全部投降。进封酂国公。武德三年，升任益州道行台左仆射，允许他根据情况自行处理事务。适逢党项侵犯松州，诏令窦轨救援，又命令扶州刺史蒋善合与窦轨联合。当时党项率领吐谷浑的部众，锋芒很锐利。窦轨的军队未到，蒋善合先期到达钳川，与贼军力战，打跑了他们。窦轨又驻军临洮，进击左封，击败其部众。不久命令他率领所部兵马跟随太宗讨伐王世充于洛阳。武德四年，回到益州。当时蜀地土匪往往聚集，全部讨平。窦轨每次面对敌人，有时经过十天半月，身不解甲。他的部众无论贵贱老少，不服从命令就立即斩杀。每天吏士多被鞭打，流血满庭，看到的人无不重足而立、腿脚发抖。窦轨初入蜀时，带外甥为心腹，曾夜间外出，呼叫他不按时到达，发怒而斩之。每次告诫家僮不得外出。曾派奴仆去官厨取浆水而后悔，对奴仆说：“我确实派你去，但要斩你的头来明正法令！”派部将把奴仆抓来斩首。那奴仆喊冤，监刑者犹豫不决，窦轨发怒，将两人一起斩首。行台郎中赵弘安，是知名士人，窦轨动不动就鞭打，每年数百下。后来被征召入朝，赐坐御榻，窦轨仪容不严肃，又坐着回答诏书，高祖大怒，于是对他说：“你入蜀时，车骑、骠骑从者二十人，被你斩杀殆尽，我陇西的车骑，还不够给你杀的。”下诏入狱，不久释放，回镇益州。窦轨与行台尚书韦云起、郭行方一向不和。等到隐太子李建成被诛杀，有诏书下到益州，窦轨将其藏在怀中，韦云起问：“诏书在哪里？”窦轨不给他看，只说：“你想造反了！”将他抓起来杀死。郭行方非常恐惧，逃往京师，窦轨追赶斩杀不及。这一年，行台废除，即授益州大都督，加食邑六百户。贞观元年，征召授右卫大将军。二年，出任洛州都督。洛阳因隋末丧乱，人多浮伪。窦轨全部派他们务农，命令下属各县有游手好闲、懒惰的都按法处理。因此人吏畏惧，风气整肃。贞观四年，死于任上，追赠并州都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