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四年二月，建德克周桥，虏海公，留其将范愿守曹州，悉发海公及徐圆朗之众来救世充。军至滑州，世充行台仆射韩洪开城纳之，遂进逼元州、梁州、管州，皆陷之，屯于荥阳。三月，秦王入武牢，进薄其营，多所伤杀，并擒其将殷秋、石瓒。时世充弟世辨为徐州行台，遣其将郭士衡领兵数千人从之，合众十余万，号为三十万，军次成皋，筑宫于板渚，以示必战。又遣间使约世充共为表里。经二月，迫于武牢，不得进。秦王遣将军王君廓领轻骑千余抄其粮运，获其大将张青特，虏获甚众。建德数不利，人情危骇，将帅已下破孟海公，皆有所获，思归洺州。凌敬进说曰：“宜悉兵济河，攻取怀州河阳，使重将居守。更率众鸣鼓建旗，逾太行，入上党，先声后实，传檄而定。渐趋壶口，稍骇蒲津，收河东之地，此策之上也。行此必有三利：一则入无人之境，师有万全；二则拓土得兵；三则郑围自解。”建德将从之，而世充之使长孙安世阴赍金玉，啖其诸将，以乱其谋。众咸进谏曰：“凌敬，书生耳，岂可与言战乎？”建德从之，退而谢敬曰：“今众心甚锐，此天赞我矣。因此决战，必将大捷。已依众议，不得从公言也。”敬固争，建德怒，扶出焉。其妻曹氏又言于建德曰：“祭酒之言可从，大王何不纳也？请自滏口之道，乘唐国之虚，连营渐进，以取山北，又因突厥西抄关中，唐必还师以自救，此则郑围解矣。今顿兵武牢之下，日月淹久，徒为自苦，事恐无功。”建德曰：“此非女子所知也。且郑国悬命朝暮，以待吾来，既许救之，岂可见难而退，示天下以不信也？”于是悉众进逼武牢，官军按甲挫其锐。及建德结阵于汜水，秦王遣骑挑之，建德进军而战，窦抗当之。建德少却，秦王驰骑深入，反覆四五合，然后大破之。建德中枪，窜于牛口渚，车骑将军白士让、杨武威生获之。先是，军中有童谣曰：“豆入牛口，势不得久。”建德行至牛口渚，甚恶之，果败于此地。建德所领兵众，一时奔溃，妻曹氏及其左仆射齐善行将数百骑遁于洺州。余党欲立建德养子为主，善行曰：“夏王平定河朔，士马精强，一朝被擒如此，岂非天命有所归也？不如委心请命，无为涂炭生人。”遂以府库财物悉分士卒，各令散去。善行乃与建德右仆射裴矩、行台曹旦及建德妻率伪官属，举山东之地，奉传国等八玺来降。七月，秦王俘建德至京师，斩于长安市，年四十九。自起军至灭，凡六岁，河北悉平。其年，刘黑闼复盗据山东。
武德四年二月，建德攻克周桥，俘虏孟海公，留其将范愿守曹州，尽发海公及徐圆朗之众来救世充。军至滑州，世充行台仆射韩洪开城接纳，于是进逼元州、梁州、管州，都攻陷了，屯兵于荥阳。三月，秦王进入武牢，进逼其营，多有杀伤，并擒其将殷秋、石瓒。当时世充弟世辨为徐州行台，遣其将郭士衡领兵数千人跟随，合众十余万，号称三十万，军队驻扎成皋，在板渚筑宫，以示必战。又派间使约世充内外呼应。经过两个月，被武牢所阻，不得前进。秦王派将军王君廓领轻骑千余抄其粮运，获其大将张青特，俘虏甚多。建德数次不利，人心危惧，将帅以下因破孟海公，都有所获，思归洺州。凌敬进言：“宜全军渡河，攻取怀州河阳，派重将居守。再率众鸣鼓建旗，越太行，入上党，先声后实，传檄而定。渐趋壶口，稍惊蒲津，收河东之地，此为上策。行此必有三利：一则入无人之境，师有万全；二则拓土得兵；三则郑围自解。”建德将听从，但世充之使长孙安世暗中携带金玉，贿赂其诸将，以乱其谋。众将都进谏说：“凌敬是书生，岂可与言战？”建德听从，退而谢敬曰：“今众心甚锐，此天助我。因此决战，必将大捷。已依众议，不得从公言。”敬固争，建德怒，令人扶出。其妻曹氏又对建德说：“祭酒之言可从，大王何不纳？请从滏口之道，乘唐国之虚，连营渐进，以取山北，又因突厥西抄关中，唐必还师自救，则郑围解矣。今顿兵武牢之下，日月拖延，徒自苦，事恐无功。”建德说：“此非女子所知。且郑国悬命朝夕，以待我来，既许救之，岂可见难而退，示天下以不信？”于是全军进逼武牢，官军按甲挫其锐。及建德结阵于汜水，秦王派骑兵挑战，建德进军而战，窦抗抵挡。建德稍退，秦王驰骑深入，反复四五回合，然后大破之。建德中枪，逃到牛口渚，车骑将军白士让、杨武威生擒他。先前，军中有童谣：“豆入牛口，势不得久。”建德行至牛口渚，甚厌恶，果然败于此地。建德所领兵众，一时奔溃，妻曹氏及其左仆射齐善行将数百骑逃往洺州。余党欲立建德养子为主，善行说：“夏王平定河朔，士马精强，一朝被擒如此，岂非天命有归？不如委心请命，无为涂炭生灵。”于是将府库财物全部分给士卒，各令散去。善行乃与建德右仆射裴矩、行台曹旦及建德妻率伪官属，举山东之地，奉传国等八玺来降。七月，秦王俘建德至京师，斩于长安市，年四十九。自起军至灭，共六年，河北全部平定。同年，刘黑闼又盗据山东。
〔24〕史臣曰：世充奸人，遭逢昏主，上则谀佞诡俗以取荣名，下则强辩饰非以制群论。终行篡逆，自恣陆梁，安忍杀人，矫情驭众，凡所委任，多是叛亡，出降秦王，不致显戮，其为幸也多矣。建德义伏乡闾，盗据河朔，抚驭士卒，招集贤良。中绝世充，终斩化及，不杀徐盖，生还神通，沉机英断，靡不有初。及宋正本、王伏宝被谗见害，凌敬、曹氏陈谋不行，遂至亡灭，鲜克有终矣。然天命有归，人谋不及。
史臣评论说：王世充是奸邪之人，遭遇昏君，对上谄媚奉承、诡辩世俗以获取荣名，对下强辩掩饰过错以控制舆论。最终行篡逆之事，肆意妄为，安于残忍杀人，矫情驾驭众人，他所委任的，多是叛逃之人，出降秦王后，未被公开处死，他的幸运太多了。窦建德以义气使乡里信服，盗据河朔，抚慰驾驭士卒，招集贤良。中途断绝王世充，最终斩杀宇文化及，不杀徐盖，放还神通，沉机英断，无不有善始。等到宋正本、王伏宝被谗言杀害，凌敬、曹氏的建议不被采纳，于是至于灭亡，少有善终。然而天命有归属，人谋难以企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