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国忠既居宰执，兼领剑南节度，势渐恣横。十载正月望夜，杨家五宅夜游，与广平公主骑从争西市门。杨氏奴挥鞭及公主衣，公主堕马，驸马程昌裔扶主，因及数挝。公主泣奏之，上令杀杨氏奴，昌裔亦停官。国忠二男昢、暄，妃弟鉴，皆尚公主，杨氏一门尚二公主、二郡主。贵妃父祖立私庙，玄宗御制家庙碑文并书。玄珪累迁至兵部尚书。天宝中，范阳节度使安禄山大立边功，上深宠之。禄山来朝，帝令贵妃姊妹与禄山结为兄弟。禄山母事贵妃，每宴赐，锡赉稠沓。及禄山叛，露檄数国忠之罪。河北盗起，玄宗以皇太子为天下兵马元帅，监抚军国事。国忠大惧，诸杨聚哭，贵妃衔土陈请，帝遂不行内禅。及潼关失守，从幸至马嵬，禁军大将陈玄礼密启太子，诛国忠父子。既而四军不散，玄宗遣力士宣问，对曰“贼本尚在”，盖指贵妃也。力士复奏，帝不获已，与妃诏，遂缢死于佛室。时年三十八，瘗于驿西道侧。
杨国忠担任宰相后，又兼领剑南节度使，权势日益恣横。天宝十载正月十五夜，杨家五宅夜游，与广平公主的骑从争抢西市门。杨家的奴仆挥鞭打到公主的衣服，公主堕马，驸马程昌裔扶公主，也被打了几鞭。公主哭泣上奏，玄宗下令杀了杨家的奴仆，程昌裔也被停官。杨国忠的两个儿子杨昢、杨暄，杨贵妃的弟弟杨鉴，都娶了公主，杨氏一门娶了两位公主、两位郡主。杨贵妃的父亲和祖父建立私庙，玄宗亲自撰写家庙碑文并书写。杨玄珪多次升迁至兵部尚书。天宝年间，范阳节度使安禄山立下大功，玄宗很宠信他。安禄山来朝，玄宗让贵妃姐妹与安禄山结为兄弟。安禄山以母亲之礼对待贵妃，每次宴赏，赏赐稠密。等到安禄山反叛，发布檄文列举杨国忠的罪行。河北叛乱兴起，玄宗任命皇太子李亨为天下兵马元帅，监抚军国大事。杨国忠非常恐惧，杨家人聚在一起哭泣，贵妃口含泥土陈情请求，玄宗于是没有实行内禅。等到潼关失守，玄宗逃往蜀地，到马嵬驿，禁军大将陈玄礼秘密启奏太子，诛杀杨国忠父子。随后四军不散，玄宗派高力士宣问，回答说“祸根还在”，指的是杨贵妃。高力士再奏，皇帝不得已，下诏与贵妃，于是在佛堂缢死。当时三十八岁，埋在驿站西边道旁。
〔33〕上皇自蜀还，令中使祭奠，诏令改葬。礼部侍郎李揆曰：“龙武将士诛国忠，以其负国兆乱。今改葬故妃，恐将士疑惧，葬礼未可行。”乃止。上皇密令中使改葬于他所。初瘗时以紫褥裹之，肌肤已坏，而香囊仍在。内官以献，上皇视之凄惋，乃令图其形于别殿，朝夕视之。
太上皇（玄宗）从蜀地返回后，派中使去祭奠杨贵妃，下诏改葬。礼部侍郎李揆说：“龙武将士诛杀杨国忠，是因为他辜负国家、引发祸乱。现在改葬故妃，恐怕将士们会疑惧，葬礼不可行。”于是作罢。太上皇秘密派中使改葬到别处。当初埋葬时用紫褥包裹，肌肤已经腐烂，但香囊还在。宦官献给太上皇，太上皇看了凄然惋惜，于是让人在别殿画下她的画像，早晚观看。
〔34〕马嵬之诛国忠也，虢国夫人闻难作，奔马至陈仓。县令薛景仙率人吏追之，走入竹林。先杀其男裴徽及一女。国忠妻裴柔曰：“娘子为我尽命。”即刺杀之。已而自刎，不死，县吏载之，闭于狱中。犹谓吏曰：“国家乎？贼乎？”吏曰：“互有之。”血凝至喉而卒，遂瘗于郭外。韩国夫人婿秘书少监崔峋，女为代宗妃。虢国男裴徽尚代宗女延安公主，女嫁让帝男。秦国夫人婿柳澄先死，男钧尚长清县主，澄弟潭尚肃宗女和政公主。
马嵬驿诛杀杨国忠时，虢国夫人听说祸事发生，骑马逃到陈仓。县令薛景仙率领人吏追赶，她逃入竹林。先杀了她的儿子裴徽和一名女儿。杨国忠的妻子裴柔说：“请娘子杀了我。”虢国夫人就刺杀了她。然后自杀，没有死，县吏用车载着她，关进狱中。她还对吏人说：“是国家（之乱）？还是贼（之乱）？”吏人说：“都有。”血凝到喉咙而死去，于是埋在城外。韩国夫人的丈夫秘书少监崔峋，女儿是代宗的妃子。虢国夫人的儿子裴徽娶了代宗的女儿延安公主，女儿嫁给了让皇帝（李宪）的儿子。秦国夫人的丈夫柳澄先死，儿子柳钧娶了长清县主，柳澄的弟弟柳潭娶了肃宗的女儿和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