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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史 · 卷一百三十四·列传第二十一

元史 · 目录

〔1〕撒吉思,回鹘人,其国阿大都督多和思之次子也。初为太祖弟斡真必阇赤,领王傅。斡真薨,长子只不干蚤世,嫡孙塔察儿幼,庶兄脱迭狂恣,欲废嫡自立。撒吉思与火鲁和孙驰白皇后,乃授塔察儿以皇太弟宝,袭爵为王。撒吉思以功与火鲁和孙分治:黑山以南撒吉思理之,其北火鲁和孙理之。

撒吉思是回鹘人,他的父亲是回鹘国阿大都督多和思的次子。最初,他担任成吉思汗的弟弟斡真的必阇赤(书记官),兼任王傅。斡真去世后,长子只不干早死,嫡孙塔察儿年幼,斡真的庶兄脱迭狂妄放肆,想要废掉嫡孙自己即位。撒吉思和火鲁和孙急忙骑马去禀报皇后,于是皇后授予塔察儿皇太弟的宝印,让他继承爵位成为王。撒吉思因为功劳和火鲁和孙分别管理领地:黑山以南归撒吉思管理,黑山以北归火鲁和孙管理。

〔2〕从宪宗攻钓鱼山,建言乘势定江南,帝嘉纳焉。宪宗崩,阿里不哥争立,诸王多附之者,撒吉思驰见塔察儿,力言宜协心推戴世祖,塔察儿从之。及世祖即位,闻撒吉思所言,授北京宣抚,赐宫人瓮吉剌氏,及金帛、章服。及至镇,锄奸抑强,辽东以宁。会高丽有异志,帝遣使究治,则委罪于其臣洪察忽,械送京师。道辽东,撒吉思访知洪察忽以直谏迕意,即奏疏为直其事,帝命释之。

跟随宪宗攻打钓鱼山时,他建议趁势平定江南,皇帝称赞并采纳了。宪宗驾崩后,阿里不哥争夺汗位,很多宗王都依附他。撒吉思骑马疾驰去拜见塔察儿,极力主张应当同心推戴世祖忽必烈,塔察儿听从了他。等到世祖即位,听说了撒吉思的这番话,就任命他为北京宣抚使,赐给他宫人瓮吉剌氏以及金帛、章服。等到他就任后,铲除奸邪,抑制豪强,辽东地区得以安宁。正赶上高丽有异心,皇帝派使者追究查办,高丽王就把罪责推给大臣洪察忽,将他戴上刑具押送京师。途经辽东时,撒吉思查访得知洪察忽是因为直言进谏触怒了高丽王,就上奏疏为他申冤,皇帝下令释放了他。

〔3〕李璮叛,命撒吉思帅师从宗王哈必赤讨之。李璮伏诛,哈必赤欲屠城,撒吉思力争曰:“王者之师,诛止元恶,胁从罔治。”因抚摩其人,众情大悦。授山东行省都督,迁经略、统军二使,兼益都路达鲁花赤,辞不拜,上言山东重镇,宜选贵戚临之,帝不许。赐京城宅一区、益都田千顷,及璮马群、园林、水硙、海青、银鼠裘之属。兵后民乏牛具,为之上闻,验民丁力,官给之。统军抄不花田游无度,害稼病民,元帅野速答尔据民田为牧地,撒吉思随事表闻。有旨,杖抄不花一百,令野速答尔还其田。璮故将毛璋欲率诸部谋执撒吉思以归宋,璋党上变,乃袭璋斩之。撒吉思尝慕古人举亲举雠之义,叛帅故卒,得与子姓参用,公论多之。山东岁屡歉,为请于朝,发粟赈恤。又奏蠲其田租,山东人刻石颂德。卒年六十六。后赠安边经远宣惠功臣,谥襄惠。

李璮反叛,朝廷命令撒吉思率领军队跟随宗王哈必赤去讨伐他。李璮被处死后,哈必赤想要屠城,撒吉思极力劝阻说:“帝王的军队,只诛杀首恶,被胁迫参与的人不追究。”于是安抚当地百姓,大家非常高兴。朝廷任命他为山东行省都督,又升任经略使、统军使,兼任益都路达鲁花赤,他推辞没有接受,上书说山东是重要镇守之地,应该选派皇亲国戚来镇守,皇帝没有同意。赏赐给他京城的一处宅邸、益都的一千顷田地,以及李璮的马群、园林、水磨、海东青、银鼠皮裘等物品。战乱之后,百姓缺乏耕牛和农具,撒吉思将情况上报朝廷,核实百姓的人丁和劳力,由官府提供给他们。统军抄不花打猎游乐没有节制,损害庄稼,祸害百姓;元帅野速答尔占据百姓的田地作为牧场,撒吉思将这些事情一一上奏朝廷。皇帝下令,杖打抄不花一百下,命令野速答尔归还百姓的田地。李璮原来的部将毛璋想要率领各部谋划抓住撒吉思,然后归附宋朝,毛璋的同党向朝廷告发此事,于是撒吉思袭击毛璋并杀了他。撒吉思曾经仰慕古人推荐亲人和仇人的大义(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所以反叛的将领和原来的士兵,能够与他的子孙一同被任用,公众舆论称赞他。山东连年歉收,撒吉思为此向朝廷请求,发放粮食赈济抚恤。又上奏请求免除田租,山东百姓刻石碑歌颂他的功德。去世时六十六岁。后来被追赠为安边经远宣惠功臣,谥号襄惠。

〔4〕月合乃,字正卿,其先属雍古部,徙居临洮之狄道,金略地,尽室迁辽东。曾祖帖木尔越哥,仕金为马步军指挥使,官名有马,因以马为氏。祖把扫马野礼属,徙净州之天山,以财雄边。宣宗迁汴,父昔里吉思辟尚书省译史,试开封判官,改凤翔府兵马判官,死国事,赠辅国上将军、恒州刺史,庙号褒忠。

月合乃,字正卿,他的祖先原本属于雍古部,后来迁居到临洮的狄道。金朝攻占土地时,全家又迁到了辽东。他的曾祖名叫帖木尔越哥,在金朝做官担任马步军指挥使,因为官职名中有“马”字,于是以马为姓氏。祖父名叫把扫马野礼属,迁居到净州的天山,凭借财富在边疆称雄。金宣宗迁都到汴京时,他的父亲昔里吉思被征召担任尚书省译史,先试任开封判官,后改任凤翔府兵马判官,最终为国捐躯,被追赠为辅国上将军、恒州刺史,庙号为褒忠。

〔5〕月合乃好学负气,父死时年方十七,奋然投冠于地曰:“吾父死国难,吾独不能纾家难乎!”会国兵破汴,侍母北行,艰关锋镝中。北见宪宗,辞容端谨,帝嘉赏之,命赞卜只儿断事官事,以燕故城为治所。月合乃慨然以治道自任,政事修举。

月合乃喜欢学习,而且很有傲气。他父亲去世时,他才十七岁。他激动地把帽子摔到地上说:“我父亲为国难而死,难道我就不能解救家难吗?”当时元军攻破汴京,他侍奉母亲向北转移,在战火危险中艰难跋涉。到了北方,他觐见元宪宗,言辞容貌端正谨慎,皇帝很赞赏他,任命他辅佐卜只儿处理断事官事务,并把燕京旧城作为办公地点。月合乃由此慷慨地以治理国家为己任,把各项政务都处理得很好。

〔6〕岁壬子,料民丁于中原,凡业儒者试通一经,即不同编户,着为令甲。儒人免丁者,实月合乃始之也。性好施予,尝建言立常平仓。举海内贤士杨春卿、张孝纯辈,分布诸郡,号称得人。又罗致名士敬鼎臣,授业馆下,荐引马文玉、牛应之辈为参佐,后皆位至卿相。

壬子年,在中原地区清查户口和壮丁。凡是从事儒学的人,能考过一部经书的,就不算平民百姓了,写进了法令里。儒生可以免去劳役,这其实是月合乃开始推行的。他本性好施舍,曾经建议设立常平仓。他还推举了天下的有才之士,像杨春卿、张孝纯这些人,分派到各个郡去,号称得到了真正的人才。又招揽了名士敬鼎臣,在书馆里教学,推荐了马文玉、牛应等人做副手,后来这些人都做到了卿相的高官。

〔7〕岁己未,世祖以亲王南征,从行至汴,令专馈饟,运济南盐百万斤,以给公私之费。所过州郡汴、蔡、汝、颍之间,商农安业,军政修举,月合乃与有力焉。及即位,降诏褒奖。世祖将亲征阿里不哥,月合乃出私财,市马五百以助军。帝厚赡其家曰:“当偿汝也。”拜礼部尚书,佩金虎符。

己未年,元世祖以亲王的身份率军南征,月合乃跟随他到达汴梁,世祖命令他专门负责军粮供应,运送济南的盐一百万斤,来供给公家和私人的费用。他所经过的汴、蔡、汝、颍等州郡,商人和农民都安居乐业,军政事务办理得很好,月合乃是参与了这些事并出了力的。等到世祖即位后,下诏褒奖他。世祖将要亲自征讨阿里不哥,月合乃拿出自己的私人财产,买了五百匹马以资助军队。皇帝重重地赏赐了他的家人说:“以后会偿还你的。”然后任命他为礼部尚书,并让他佩戴金虎符。

〔8〕四年1300,南边不靖,月合乃建言光、颍等处立榷场,岁可得铁一百三万七千余斤,铸农器二十万事,用易粟四万石输官,不惟官民两便,因可以镇服南方。诏以本职兼领已括户三千,兴煽铁冶,其蒙古、汉军并听节制。未行,以疾卒,年四十八。赠推忠宣力翊运功臣、正议大夫、佥书枢密院事、上轻车都尉、梁郡侯,谥忠懿。

四年,南方边境不太平,月合乃建议在光州、颍州等地设立官办贸易市场,每年可以得到铁一百零三万七千多斤,铸造农具二十万件,用来换取四万石粮食上交给官府,这样做不仅官民两便,还能借此镇服南方。皇帝下诏让他以原官职兼任管理已经清查登记的三千户人家,兴办鼓风炼铁冶铸,蒙古军和汉军都听从他的指挥。还没动身,他就因病去世了,享年四十八岁。朝廷追赠他为推忠宣力翊运功臣、正议大夫、佥书枢密院事、上轻车都尉、梁郡侯,谥号忠懿。

〔9〕子孙登仕籍者甚众。至仁宗朝,诏行科举,曾孙祖常,博学能文章,乡试、会试皆为举首。由翰林应奉,拜监察御史,直言忤上官意,去居浮光。数年,起为翰林待制,累迁御史中丞,卒谥文贞。

子孙们做官的人很多。到了仁宗皇帝时期,下诏推行科举考试,他的曾孙马祖常,学识渊博,善于写文章,在乡试和会试中都考了第一名。从翰林应奉这个官职做起,被任命为监察御史,因为说话直率触犯了上级的意思,便离职住在浮光。过了几年,被重新起用为翰林待制,多次升迁做到御史中丞,去世后谥号文贞。

〔10〕昔班,畏吾人也。父阙里别斡赤,身长八尺,智勇过人,闻太祖北征,领兵来归。从征回回国,数立功,将重赏之,自请为本国坤闾城达鲁花赤,从之,仍赐种田户二百,卒。

昔班是畏兀儿人。他父亲叫阙里别斡赤,身高八尺,智勇双全,听说成吉思汗北伐,就带着部队来归顺。后来跟着去攻打回回国,立了好几次功,正要重赏他,他自己请求当本国坤闾城的达鲁花赤,朝廷答应了,还赏给他二百户种田的农户,后来他去世了。

〔11〕昔班事世祖潜邸,命长必阇赤。中统元年1260,以为真定路达鲁花赤,改户部尚书、宗正府札鲁花赤。阿里不哥之叛,帝命昔班诣河西,督粮运给军。还至西京北,闻万户阿失铁木儿等方选士卒,将从阿里不哥。昔班矫制召其军赴行在,阿失铁木儿狐疑未决,昔班委曲谕之,且曰:“皇帝兄也,阿里不哥弟也。从兄顺事也,又何疑焉。”阿失铁木儿等请夜议之,期以翌日复命,且以兵围昔班以待。明日皆至,曰:“从尔之言矣。”即便宜以西京钱粮给其军,遂率之以行。入见,帝叹曰:“战阵之间,得一夫之助,犹为有济。昔班以二万军至,其功岂少哉!”

昔班早年在元世祖忽必烈还没当皇帝时就跟着他办事,被任命为必阇赤的头儿。中统元年,被派去做真定路的达鲁花赤,后来改任户部尚书和宗正府的札鲁花赤。阿里不哥造反的时候,皇帝派昔班到河西去监督粮草运输。他回来走到西京北边,听说万户阿失铁木儿他们正在招兵买马,打算投靠阿里不哥。昔班就假传圣旨,命令他们的部队到皇帝行营去。阿失铁木儿犹豫不决,昔班就耐心地劝他们说:“皇帝是兄长,阿里不哥是弟弟。跟从兄长是顺理成章的事,有什么好犹豫的?”阿失铁木儿他们要求晚上商量,约定第二天答复,还派兵把昔班围了起来。第二天,他们都来了,说:“听你的了。”昔班就自作主张,把西京的钱粮拨给他们,然后带着他们出发了。去见皇帝,皇帝感叹说:“打仗的时候,能得到一个人的帮助都算有帮助。昔班带了两万军队来,功劳可大得很哪!”

〔12〕海都叛,世祖大阅兵,将讨之。先命昔班使海都,使之罢兵,置驿来朝。昔班至海都,传旨谕之,海都听命,既退军置驿,而丞相安童军先已克火和大王部曲,尽获其辎重。海都惧,将逃,谓昔班曰:“我不难于杀汝,念我父尝受书于汝,姑遣汝归,以安童之事闻,非我罪也。”昔班以闻,帝曰:“汝言是也。先是来者,亦尝有此言。”寻命为中书右丞,商议政事,妻以宗王之女不鲁真公主。明年,复使海都,谕之来归,且曰:“苟不从我,尔能敌诸王蕃卫之兵乎!”海都辞以畏死不敢。昔班奉使,奔走三年,风沙翳目,时年已七十矣。命为翰林承旨,给全俸养老,年八十九而卒。

海都发动叛乱,元世祖忽必烈大规模检阅军队,准备讨伐他。世祖先派昔班出使到海都那里,让他停止军事行动、设置驿站来朝廷朝见。昔班到了海都那里,传达圣旨劝谕他,海都听从了命令,随后退兵并设置了驿站。但这时丞相安童的军队已经先击败了火和大王的部队,全部缴获了他们的军用物资。海都害怕了,准备逃跑,对昔班说:“我不难杀掉你,但想到我父亲曾经跟随你学习,姑且让你回去,把安童的事情报告给皇帝,这不是我的过错。”昔班把情况报告给世祖,世祖说:“你说得对。之前来的人,也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不久任命昔班为中书右丞,参与商议政事,并把宗王的女儿不鲁真公主嫁给他。第二年,又派昔班出使海都,劝他归附,并且说:“如果不听从我,你能抵挡得住各王护卫军的进攻吗!”海都以怕死为借口推辞,不敢归顺。昔班奉命出使,奔波了三年,风沙遮蔽了眼睛,当时已经七十岁了。朝廷任命他为翰林承旨,给予全额俸禄让他养老,八十九岁时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