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王者司牧黎元,方制天下。列井田而底职贡,分县道以控华夷。虽《皇坟》《帝典》之殊涂,《禹贡》《周官》之异制,其于建侯胙土,颁瑞剖符,外凑百蛮,内亲九牧,古之元首,咸有意焉。然子弟受封,周室竟贻于衰削;郡县为理,秦人不免于败亡。盖德业有浅深,制置无工拙。殷、周未为得,秦、汉未为非。摭实而言,在哲后守成而已。谨详前代隆平之时,校今日耗登之数,存诸户籍,以志休期。
君主治理百姓,统治天下。设立井田制度来确定贡赋,划分州县来控制中原和边疆。虽然《皇坟》《帝典》的途径不同,《禹贡》《周官》的制度各异,但在分封诸侯、赏赐土地、颁发瑞玉、剖分符节,对外安抚百蛮,对内亲近九州长官方面,古代的君主都有这样的意向。然而周朝分封子弟,最终导致衰败;秦朝实行郡县制,也不能避免灭亡。这是因为德行功业有深浅,制度设置没有优劣之分。殷、周不一定做得对,秦、汉不一定做得错。根据实际情况来说,在于贤明的君主守成而已。谨详细考察前代太平时期的情况,比较今天人口增减的数字,保存在户籍中,以记录美好时期。
〔2〕昔秦并天下,裂地为四十九郡,郡置守尉,以御史监之。其地西临洮,而北沙漠,东萦南带,皆际海滨。汉兴,以秦郡稍大,析置郡国。武帝斥越攘胡,土宇弥广。哀、平之季,凡郡国百有三,县千三百一十四,道三十二,侯国二百四十一,而诸郡置十三部刺史分统之。谓司隶、并、荆、兖、豫、扬、冀、青、徐、益、交、凉、幽等十三州。汉地东西九千三百二里,南北一万二千三百六十八里。后汉郡国,百有五,县道侯国千一百八十六。亦如西京之制,置十三州刺史以充郡守。其地广袤,亦如前制。
从前秦朝吞并天下,把土地划分为四十九个郡,每个郡设置郡守和郡尉,并派御史进行监察。秦朝的地盘西边到临洮,北边到沙漠,东边和南边都延伸到海边。汉朝建立后,认为秦朝的郡稍微有点大,就分拆设置了一些郡和诸侯国。汉武帝时期,排斥越族、驱逐匈奴,领土更加广阔。到了汉哀帝、汉平帝的时候,总共有郡国一百零三个,县一千三百一十四个,道三十二个,侯国二百四十一个,并且各个郡设置十三部刺史分别统领这些地区。这十三部刺史就是司隶、并、荆、兖、豫、扬、冀、青、徐、益、交、凉、幽等十三个州。汉朝的地域东西长九千三百零二里,南北长一万二千三百六十八里。东汉的郡国有一百零五个,县、道、侯国共一千一百八十六个。也像西汉的制度一样,设置十三个州的刺史来充任郡守。东汉的地域大小,也跟西汉的制度一样。
〔3〕曹魏之时,三分鼎峙,淮、汉之间,鞠为斗壤。洎太康混一,寻陷胡戎。南北分争,何暇疆理?三百年间,废置不一。及隋氏平陈,寰区一统。大业三年607,改州为郡,亦如汉制,置司隶、刺史,以纠郡守。大凡隋簿,郡百九十,县一千二百五十五,户八百九十万七千五百三十六,口四千六百一万九千九百五十六。其地东西九千三百里,南北一万四千八百一十五里。东、南皆际大海,西至且末,北至五原,隋氏之极盛也。及大业季年,群盗蜂起,郡县沦陷,户口减耗。高祖受命之初,改郡为州,太守并称刺史。其缘边镇守及襟带之地,置总管府,以统军戎。至武德七年624,改总管府为都督府。
曹魏时期,三国鼎立,淮河、汉水之间,成为战场。到了西晋太康年间统一,不久又陷入胡人入侵。南北分裂争斗,哪有时间整顿疆域?三百年间,行政区划废置不一。等到隋朝平定陈朝,天下统一。大业三年,改州为郡,也像汉朝制度,设置司隶、刺史,来监察郡守。大致隋朝的户籍,有郡一百九十,县一千二百五十五,户八百九十万七千五百三十六,人口四千六百零一万九千九百五十六。其疆域东西九千三百里,南北一万四千八百一十五里。东、南都到大海,西到且末,北到五原,这是隋朝的极盛时期。到了大业末年,群盗蜂起,郡县沦陷,户口减少。唐高祖即位之初,改郡为州,太守都称刺史。那些沿边镇守以及要害之地,设置总管府,来统率军队。到武德七年,改总管府为都督府。
〔4〕自隋季丧乱,群盗初附,权置州郡,倍于开皇、大业之间,贞观元年627,悉令并省。始于山河形便,分为十道:一曰关内道,二曰河南道,三曰河东道,四曰河北道,五曰山南道,六曰陇右道,七曰淮南道,八曰江南道,九曰剑南道,十曰岭南道。至十三年定簿,凡州府三百五十八,县一千五百五十一。至十四年平高昌,又增二州六县。自北殄突厥颉利,西平高昌,北逾阴山,西抵大漠。其地东极海,西至焉耆,南尽林州南境,北接薛延陀界。凡东西九千五百一十里,南北万六千九百一十八里。高宗时,平高丽、百济,辽海已东,皆为州,俄而复叛,不入提封。景云二年711,分天下郡县,置二十四都督府以统之。议者以权重不便,寻亦罢之。
自从隋朝末年战乱,群盗刚开始归附,临时设置州郡,数量倍于开皇、大业年间。贞观元年,全部命令合并裁减。开始根据山河地形便利,分为十道:一关内道,二河南道,三河东道,四河北道,五山南道,六陇右道,七淮南道,八江南道,九剑南道,十岭南道。到贞观十三年确定户籍,共有州府三百五十八,县一千五百五十一。到贞观十四年平定高昌,又增加二州六县。从此北面消灭突厥颉利,西面平定高昌,北面越过阴山,西面到达大漠。其疆域东到大海,西到焉耆,南到林州南境,北接薛延陀界。东西九千五百一十里,南北一万六千九百一十八里。高宗时,平定高丽、百济,辽海以东,都设为州,不久又反叛,不在版图之内。景云二年,分天下郡县,设置二十四都督府来统辖。议论者认为都督权力太大不便,不久也取消了。
〔5〕开元二十一年733,分天下为十五道,每道置采访使,检察非法,如汉刺史之职:京畿采访使、理京师城内都畿、河东理蒲州理东都城内关内、以京官遥领河南、理汴州河北、理魏州陇右、理鄯州山南东道、理襄州山南西道、理梁州剑南、理益州淮南、理扬州江南东道、理苏州江南西道、理洪州黔中、理黔州岭南理广州。又于边境置节度、经略使,式遏四夷。凡节度使十,经略守捉使三。大凡镇兵四十九万人,戎马八万余疋。每岁经费:衣赐则千二十万疋段,军食则百九十万石,大凡千二百一十万。开元已前,每年边用不过二百万,天宝中至于是数。
开元二十一年,唐朝将全国划分为十五个道,每个道设置一位采访使,负责检查官员的不法行为,相当于汉朝的刺史职务。各道采访使及其治所如下:京畿采访使治所在京师长安城内,都畿采访使治所在东都洛阳城内,关内道采访使由京官遥领,河南道采访使治所在汴州,河北道采访使治所在魏州,陇右道采访使治所在鄯州,山南东道采访使治所在襄州,山南西道采访使治所在梁州,剑南道采访使治所在益州,淮南道采访使治所在扬州,江南东道采访使治所在苏州,江南西道采访使治所在洪州,黔中道采访使治所在黔州,岭南道采访使治所在广州。此外,又在边境地区设置节度使和经略使,用来防御和遏制四方少数民族。共计有十位节度使,三位经略守捉使。大致上,镇守的军队有四十九万人,战马八万多匹。每年的军费开支:用于赏赐衣物的布料达一千零二十万匹段,用于军粮的粮食达一百九十万石,总计大约一千二百一十万。在开元年间以前,每年边防费用不超过二百万,到了天宝年间就达到了这个数目。
〔6〕安西节度使,抚宁西域,统龟兹、焉耆、于阗、疏勒四国。安西都护府治所,在龟兹国城内,管戍兵二万四千人,马二千七百疋,衣赐六十二万疋段。焉耆治所,在安西府东八百里。于阗,在安西府南二千里。疏勒,在安西府西二千余里。
安西节度使负责安抚平定西域地区,统领龟兹、焉耆、于阗、疏勒四个国家。安西都护府的治所在龟兹国的城内,管辖戍守的士兵二万四千人,马二千七百匹,赏赐的衣物布匹六十二万匹段。焉耆的治所在安西都护府东边八百里。于阗在安西都护府南边二千里。疏勒在安西都护府西边二千余里。
〔7〕北庭节度使,防制突骑施、坚昆、斩啜,管瀚海、天山、伊吾三军。(北庭节度使所治,在北庭都护府,管兵二万人,马五千疋,衣赐四十八万疋段。突骑施牙帐,在北庭府西北三千余里。坚昆,在北庭府北七千里。东北去斩啜千七百里。瀚海军,在北庭府城内,管兵万二千人,马四千二百疋。天山军,在西州城内,管兵五千人,马五百疋。伊吾军,在伊州西北三百里甘露川,管兵三千人,马三百疋。)
北庭节度使负责防御和制衡突骑施、坚昆、斩啜这些部族,管辖瀚海、天山、伊吾三支军队。(北庭节度使的治所在北庭都护府,统领士兵两万人,战马五千匹,每年赐予衣料四十八万匹段。突骑施的牙帐设在北庭府西北三千多里。坚昆在北庭府北面七千里。坚昆东北方向距离斩啜一千七百里。瀚海军驻扎在北庭府城内,统领士兵一万两千人,战马四千二百匹。天山军驻扎在西州城内,统领士兵五千人,战马五百匹。伊吾军驻扎在伊州西北三百里的甘露川,统领士兵三千人,战马三百匹。)
〔8〕河西节度使,断隔羌胡。统赤水、大斗、建康、宁寇、玉门、墨离、豆卢、新泉等八军,张掖、交城、白亭三守捉。(河西节度使治,在凉州,管兵七万三千人,马万九千四百疋,衣赐岁百八十万疋段。赤水军,在凉州城内,管兵三万三千人,马万三千疋。大斗军,在凉州西二百余里,管兵七千五百人,马二千四百疋。建康军,在甘州西二百里,管兵五千三百人,马五百疋。宁寇军,在凉州东北千余里。玉门军,在肃州西二百里,管兵五千二百人,马六百疋。墨离军,在瓜州西北千里,管兵五千人,马四百疋。豆卢军,在沙州城内,管兵四千三百人,马四百疋。新泉军,在会州西北二百余里,管兵千人。张掖守捉,在凉州南二里,管兵五百人。交城守捉,在凉州西二百里,管兵千人。白亭守捉,在凉州西北五百里,管兵千七百人。)
河西节度使,负责阻断隔绝羌人和胡人。统率赤水、大斗、建康、宁寇、玉门、墨离、豆卢、新泉等八个军,以及张掖、交城、白亭三个守捉。(河西节度使的治所在凉州,管辖士兵七万三千人,战马一万九千四百匹,每年赏赐的衣料有一百八十万匹段。赤水军在凉州城内,管辖士兵三万三千人,战马一万三千匹。大斗军在凉州西边二百多里,管辖士兵七千五百人,战马二千四百匹。建康军在甘州西边二百里,管辖士兵五千三百人,战马五百匹。宁寇军在凉州东北边一千多里。玉门军在肃州西边二百里,管辖士兵五千二百人,战马六百匹。墨离军在瓜州西北边一千里,管辖士兵五千人,战马四百匹。豆卢军在沙州城内,管辖士兵四千三百人,战马四百匹。新泉军在会州西北边二百多里,管辖士兵一千人。张掖守捉在凉州南边二里,管辖士兵五百人。交城守捉在凉州西边二百里,管辖士兵一千人。白亭守捉在凉州西北边五百里,管辖士兵一千七百人。)
〔9〕朔方节度使,捍御北狄,统经略、丰安、定远、西受降城、东受降城、安北都护、振武等七军府。朔方节度使,治灵州,管兵六万四千七百人,马四千三百疋,衣赐二百万疋段。经略军,理灵州城内,管兵二万七百人,马三千疋。丰安军,在灵州西黄河外百八十里,管兵八千人,马千三百疋。安远城,在灵州东北二百里黄河外,管兵七千人,马三千疋。西受降城,在丰州北黄河外八十里,管兵七千人,马千七百疋。安北都护府治,在中受降城黄河北岸,管兵六千人,马二千疋。东受降城,在胜州东北二百里,管兵七千人,马千七百疋。振武军,在单于东都护府城内,管兵九千人,马千六百疋。
朔方节度使负责防御北方的少数民族,统领经略军、丰安军、定远军、西受降城、东受降城、安北都护府、振武军等七个军府。朔方节度使的治所在灵州,管理军队六万四千七百人,战马四千三百匹,每年赏赐的衣料有二百万匹段。经略军驻扎在灵州城内,管理军队二万七百人,战马三千匹。丰安军在灵州以西、黄河以外一百八十里处,管理军队八千人,战马一千三百匹。安远城在灵州东北二百里、黄河以外,管理军队七千人,战马三千匹。西受降城在丰州以北、黄河以外八十里处,管理军队七千人,战马一千七百匹。安北都护府的治所在中受降城的黄河北岸,管理军队六千人,战马二千匹。东受降城在胜州东北二百里处,管理军队七千人,战马一千七百匹。振武军在单于东都护府城内,管理军队九千人,战马一千六百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