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易》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是故古之哲王,法垂象以施化,考庶征以致理,以授人时,以考物纪,修其德以顺其度,改其过以慎其灾,去危而就安,转祸而为福者也。夫其五纬七纪之名数,中官外官之位次,凌历犯守之所主,飞流彗孛之所应,前史载之备矣。
《易经》说:“观察天文现象来了解时令变化。”因此古代贤明的君王,效法天上显现的星象来施行教化,考察各种征兆来治理国家,以此颁布历法、核定物候,修养德行以顺应天象的规律,改正过错以谨慎对待灾异,从而远离危险、趋向安宁,转祸为福。至于五纬(五星)七纪(日月和五星)的名称和数目,中官(中宫星官)和外官(外宫星官)的位置顺序,以及凌、历、犯、守等星象所主之事,飞星、流星、彗星、孛星所预示的吉凶,前代史书已经记载得很详尽了。
〔2〕武德年618中,薛颐、庾俭等相次为太史令,虽各善于占候,而无所发明。贞观初,将仕郎直太史李淳风始上言灵台候仪是后魏遗范,法制疏略,难为占步。太宗因令淳风改造浑仪,铸铜为之,至七年造成。淳风因撰《法象志》七卷,以论前代浑仪得失之差,语在《淳风传》。其所造浑仪,太宗令置于凝晖阁以用测候,既在宫中,寻而失其所在。玄宗开元九年721,太史频奏日蚀不效,诏沙门一行改造新历。一行奏云,今欲创历立元,须知黄道进退,请太史令测候星度。有司云:“承前唯依赤道推步,官无黄道游仪,无由测候。”时率府兵曹梁令瓒待制于丽正书院,因造游仪木样,甚为精密。一行乃上言曰:“黄道游仪,古有其术而无其器。以黄道随天运动,难用常仪格之,故昔人潜思皆不能得。今梁令瓒创造此图,日道月交,莫不自然契合,既于推步尤要,望就书院更以铜铁为之,庶得考验星度,无有差舛。”从之,至十三年造成。又上疏曰:
武德年间,薛颐、庾俭等人相继担任太史令,虽然各自擅长占候,但没有什么创新发明。贞观初年,将仕郎、直太史李淳风首次上书指出灵台的候仪是后魏时期的旧制,法规制度粗疏简略,难以用于推算。唐太宗于是命令李淳风改造浑仪,用铜铸造,到贞观七年造成。李淳风因此撰写了《法象志》七卷,论述前代浑仪的得失差异,这些话记载在《李淳风传》中。他所造的浑仪,太宗下令放在凝晖阁用于观测,但由于在宫中,不久就不知去向了。唐玄宗开元九年,太史多次上奏说日食预报不准确,皇帝下诏让僧人一行改造新历法。一行上奏说,现在要创制新历法、确立历元,必须知道黄道的进退情况,请求太史令观测星度。有关部门说:“以往只依据赤道推算,官府没有黄道游仪,无法观测。”当时率府兵曹参军梁令瓒在丽正书院待诏,于是制作了游仪的木制模型,非常精密。一行于是上书说:“黄道游仪,古代有方法但没有器具。因为黄道随着天球运动,难以用普通仪器测量,所以前人冥思苦想都不能成功。现在梁令瓒创造了这个图样,太阳轨道和月亮相交,无不自然契合,对于推算历法尤其重要,希望能在书院用铜铁铸造出来,以便检验星度,没有差错。”皇帝同意了,到开元十三年造成。一行又上疏说:
〔3〕按《舜典》云:“在璇枢玉衡,以齐七政。”说者以为取其转运者为枢,持正者为衡,皆以玉为之,用齐七政之变,知其盈缩进退,得失政之所在,即古太史浑天仪也。
按照《舜典》所说:“在璇枢玉衡,以齐七政。”解释的人认为,取其中转运的部分叫“枢”,持正的部分叫“衡”,都用玉制成,用来调和七政(日月五星)的变化,了解它们的盈缩进退,从而知道政事的得失所在,这就是古代太史所用的浑天仪。
〔4〕自周室衰微,畴人丧职,其制度遗象,莫有传者。汉兴,丞相张苍首创律历之学。至武帝诏司马迁等更造汉历,乃定东西、立晷仪、下漏刻,以追二十八宿相距星度,与古不同。故唐都分天部,洛下闳运算转历,今赤道历星度,则其遗法也。后汉永元中,左中郎将贾逵奏言:“臣前上傅安等用黄道度日月,弦望多近。史官壹以赤道度之,不与天合,至差一日以上。愿请太史官日月宿簿及星度课,与待诏星官考校。奏可。问典星待诏姚崇等十二人,皆曰:‘星图有规法,日月实从黄道,官无其器,不知施行。’甘露二年前52,大司农丞耿寿昌奏,以圆仪度日月行,考验天运。日月行赤道,至牵牛、东井,日行一度,月行十五度;至娄、角,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此前代所共知也。”是岁永元四载也。明年,始诏太史造黄道铜仪。冬至,日在斗十九度四分度之一,与赤道定差二度。史官以校日月弦望,虽密近,而不为望日。仪,黄道与度运转,难候,是以少终其事。其后刘洪因黄道浑仪,以考月行出入迟速。而后代理历者不遵其法,更从赤道命文,以验贾逵所言,差谬益甚,此理历者之大惑也。
自从周王室衰微,天文历法家丧失了官职,那些制度仪器都没有传承下来。汉朝建立后,丞相张苍首先创立了律历之学。到汉武帝时,下诏让司马迁等人重新制定汉历,于是确定东西方向、设立晷仪、使用漏刻,来推算二十八宿之间的星度,这与古法不同。所以唐都划分天部,洛下闳运算转历,现在的赤道历星度,就是他们的遗法。后汉永元年间,左中郎将贾逵上奏说:“臣先前进献傅安等人用黄道来测量日月,弦望时大多接近。史官完全用赤道测量,不与天象符合,误差甚至超过一天。希望调取太史官的日月宿簿和星度课,与待诏星官考核校对。”皇帝批准了。询问典星待诏姚崇等十二人,他们都说:“星图有规则方法,日月实际上沿着黄道运行,但官府没有仪器,不知道如何施行。”甘露二年,大司农丞耿寿昌上奏,用圆仪测量日月运行,考验天运。日月运行于赤道,到牵牛、东井时,太阳每天行一度,月亮每天行十五度;到娄、角时,太阳每天行一度,月亮每天行十三度,这是前代都知道的。”这一年是永元四年。第二年,开始下诏让太史制造黄道铜仪。冬至时,太阳在斗宿十九度四分之一度,与赤道定差二度。史官用它来校对日月弦望,虽然接近,但还不是望日。仪器方面,黄道与度数一起运转,难以观测,所以很少完成其事。后来刘洪依据黄道浑仪,来考察月亮运行出入的快慢。而后代历法家不遵循他的方法,转而从赤道命文,来验证贾逵所说,误差更加严重,这是历法家最大的困惑。
〔5〕今灵台铁仪,后魏明元时都匠解兰所造,规制朴略,度刻不均,赤道不动,乃如胶柱,不置黄道,进退无准。此据赤道月行以验入历迟速,多者或至十七度,少者仅出十度,不足以上稽天象,敬授人时。近秘阁郎中李淳风著《法象志》,备载黄道浑仪法,以玉衡旋规,别带日道,傍列二百四十九交,以携月游,用法颇杂,其术竟寝。
现在的灵台铁仪,是后魏明元帝时都匠解兰所制造,规格制法朴素简陋,刻度不均匀,赤道固定不动,就像胶住一样,没有设置黄道,进退没有标准。按照这种赤道测量月亮运行来检验入历的快慢,多的可能达到十七度,少的只有十度,不足以用来上考天象,敬授民时。近来秘阁郎中李淳风撰写了《法象志》,详细记载了黄道浑仪的方法,用玉衡旋转的规,另外带有日道,旁边排列了二百四十九个交点,用来引导月亮运行,使用方法比较杂乱,这种方法最终没有施行。
〔6〕臣伏承恩旨,更造游仪,使黄道运行,以追列舍之变,因二分之中以立黄道,交于轸、奎之间,二至陟降各二十四度。黄道之内,又施白道月环,用究阴阳朓朒之数,动合天运,简而易从,足以制器垂象,永传不朽。
臣恭敬地接受圣旨,重新制造游仪,使黄道能够运行,以追测列宿的变化,依据春分秋分点来确立黄道,交点在轸宿和奎宿之间,冬至夏至升降各二十四度。黄道之内,又设置白道月环,用来探究阴阳朓朒(月行迟疾)的度数,运转符合天运,简单而容易使用,足以制成仪器显示天象,永远流传不朽。
〔7〕于是玄宗亲为制铭,置之于灵台以考星度。其二十八宿及中外官与古经不同者,凡数十条。又诏一行与梁令瓒及诸术士更造浑天仪,铸铜为圆天之象,上具列宿赤道及周天度数。注水激轮,令其自转,一日一夜,天转一周。又别置二轮络在天外,缀以日月,令得运行。每天西转一币,日东行一度,月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凡二十九转有余而日月会,三百六十五转而日行匝。仍置木柜以为地平,令仪半在地下,晦明朔望,迟速有准。又立二木人于地平之上,前置钟鼓以候辰刻,每一刻自然击鼓,每辰则自然撞钟。皆于柜中各施轮轴,钩键交错,关锁相持。既与天道合同,当时共称其妙。铸成,命之曰水运浑天俯视图,置于武成殿前以示百僚。无几而铜铁渐涩,不能自转,遂收置于集贤院,不复行用。
于是唐玄宗亲自为浑天仪撰写铭文,将它放置在灵台(天文观测台)上用来考察星象的度数。其中有二十八宿以及中外星官与古代经典记载不同的地方,总共几十条。玄宗又下诏让僧一行与梁令瓒以及各位术士重新制造浑天仪,用铜浇铸成圆形的天球模型,上面标列了二十八宿、赤道以及整个天球的度数。通过注水冲击轮子,让浑天仪自己转动,一天一夜,天球模型就转完一圈。另外又设置两个轮子环绕在天球外面,上面附着太阳和月亮的模型,让它们可以运行。每天天球向西转一圈,太阳向东移动一度,月亮向东移动十三度又十九分之七度,大约经过二十九转多,太阳和月亮就会合,经过三百六十五转,太阳刚好走完一圈。又设置一个木柜作为地平线,让浑天仪的一半浸入地下,这样月亮的阴晴圆缺、朔望变化,以及快慢速度都有准确的显示。还在地平之上立了两个木头人,前面放置钟和鼓用来报时,每到一个刻(古代计时单位)就自动击鼓,每到一个时辰就自动撞钟。所有这些都在木柜中设置了轮轴、钩键和关锁,互相交错咬合,紧密相连。这个浑天仪完全符合天体的运行规律,当时的人都称赞它精妙。铸成之后,命名为“水运浑天俯视图”,放置在武成殿前给百官观看。没过多久,铜铁部件逐渐生锈变涩,不能自己转动了,于是被收起来放在集贤院,不再使用。
〔8〕今录游仪制度及所测星度异同,开元十二年724分遣使诸州所测日晷长短,李淳风、僧一行所定十二次分野,武德已来交蚀及五星祥变,著于篇。
现在记录游仪的制度以及所测星度的异同,开元十二年分别派遣使者到各州所测的日晷长短,李淳风、僧一行所确定的十二次分野,自武德年间以来的交食及五星祥瑞灾异的变化,都记载在本篇中。
〔10〕旋枢双环:外一丈四尺六寸一分,竖八分,厚三分,直径四尺五寸九分,即古所谓旋仪也。南北斜两极,上下循规各三十四度,两面各画周天度数。一面加钉,并用银饰,使东西运转如浑天游仪。中旋枢轴至两极首内,孔径大两度半,长与旋环径齐,并用古尺四分为度。
旋枢双环这个仪器:外圈周长一丈四尺六寸一分,宽度八分,厚度三分,直径四尺五寸九分,这就是古代所说的旋仪。它南北两端倾斜,上下沿着刻度各三十四度,两面都画有周天度数。其中一面加钉,并用银装饰,使得它能够像浑天游仪那样东西方向运转。中间的旋枢轴延伸到两极顶端内部,孔径比两度半还大,长度与旋环的直径相等,所有这些尺寸都用古尺的四分为单位来度量。
〔11〕玉衡望筒:长四尺五寸八分,广一寸二分,厚一寸,孔径六分,古用玉饰之。玉衡,衡施于轴中,旋运持正,用窥七曜及列星之阔狭,外方内圆,孔径一度半,周日轮也。
玉衡望筒:长四尺五寸八分,宽一寸二分,厚一寸,孔径六分,古代用玉装饰。玉衡,衡安装在轴中,旋转运转保持端正,用来观测七曜(日月五星)和众星的宽窄,外方内圆,孔径一度半,是周天圆轮。
〔12〕阳经双环:外一丈七尺三寸,内一丈四尺六寸四分,广四寸,厚四分,直径五尺四寸四分,置于子午。左右用八柱相固,两面画周天度数,一面加钉,并银饰之。半出地上,半入地下,双间挟枢轴及玉衡望筒,旋环于中也。
阳经双环:外圆直径一丈七尺三寸,内圆直径一丈四尺六寸四分,宽四寸,厚四分,直径五尺四寸四分,放置于子午方向。左右用八根柱子固定,两面画有周天度数,一面加钉,并用银装饰。一半露出地面,一半埋入地下,双环之间夹着枢轴和玉衡望筒,在中间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