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天授二年691,则天既革命称帝,于东都改制太庙为七庙室,奉武氏七代神主,祔于太庙。改西京太庙为享德庙,四时唯享高祖已下三室,余四室令所司闭其门,废其享祀之礼。又改西京崇先庙为崇尊庙,其享祀如太庙之仪。万岁登封元年696腊月,封嵩山回,亲谒太庙。明年七月,又改京崇尊庙,为太庙,仍改太庙署为清庙台,加官员,崇其班秩。圣历二年699四月,又亲祀太庙,曲赦东都城内。
天授二年,武则天已改朝换代称帝,在东都(洛阳)将太庙改为七庙室,供奉武氏七代祖先神主,附祭于太庙。改西京(长安)的太庙为享德庙,四季只祭祀高祖李渊以下的三个庙室,其余四个庙室命令有关部门关闭其门,废除其享祀之礼。又改西京的崇先庙为崇尊庙,其享祀礼仪如同太庙。万岁登封元年腊月,武则天封禅嵩山回来,亲自拜谒太庙。第二年七月,又改京城的崇尊庙为太庙,仍将太庙署改为清庙台,增加官员,提高其品级。圣历二年四月,又亲自祭祀太庙,特赦东都城内。
〔11〕中宗即位,神龙元年705正月,改享德庙依旧为京太庙。五月,迁武氏七庙神主于西京之崇尊庙,东都创置太庙。太常博士张齐贤建议曰:
中宗即位,神龙元年正月,将享德庙改回原来的京太庙(长安太庙)。五月,将武氏七庙的神主迁到西京的崇尊庙,在东都新创置太庙。太常博士张齐贤建议说:
〔12〕昔孙卿子云:“有天下者事七代,有一国者事五代。”则天子七庙,古今达礼。故《尚书》称“七代之庙,可以观德”。《祭法》称“王立七庙,一坛一墠”。王制云:“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莫不尊始封之君谓之太祖。太祖之庙,百代不迁。祫祭之礼,毁庙之主,陈于太祖,未毁庙之主,皆升合食于太祖之室。太祖东向,昭南向,穆北向。太祖者,商之玄王、周之后稷是也。太祖之外,更无始祖。但商自玄王以后,十有四代,至汤而有天下。周自后稷已后,十有七代,至武王而有天下。其间代数既远,迁庙亲庙,皆出太祖之后,故得合食有序,尊卑不差。其后汉高祖受命,无始封祖,即以高皇帝为太祖。太上皇高帝之父,立庙享祀,不在昭穆合食之列,为尊于太祖故也。魏武创业,文帝受命,亦即以武帝为太祖。其高皇、太皇、外处君等并为属尊,不在昭穆合食之列。晋宣创业,武帝受命,亦即以宣帝为太祖。其征西、豫章、颍川、京兆府君等并为属尊,不在昭穆合食之列。历兹已降,至于有隋,宗庙之制,斯礼不改。故宇文氏以文皇帝为太祖,隋室以武元皇帝为太祖。国家诞受在命,累叶重光。景皇帝始封唐公,实为太祖。中间代数既近,列在三昭三穆之内,故皇家太庙,唯有六室。其弘农府君、宣、光二帝,尊于太祖,亲尽则迁,不在昭穆合食之数。
从前荀子说:“拥有天下的人祭祀七代祖先,拥有一个国家的人祭祀五代祖先。”所以天子设立七座祖庙,这是古今通行的礼制。因此《尚书》说“七代的祖庙,可以从中看到德行”。《祭法》说“天子建立七庙,外加一个祭坛和一个祭场”。《王制》说:“天子七庙,包括三座昭庙、三座穆庙,加上太祖的庙,共七座。”没有不尊崇最初受封的君主,称他为太祖。太祖的庙,百代都不迁移。举行祫祭时,已经迁走的庙主,陈列在太祖庙中;尚未迁走的庙主,都升到太祖庙中一起合祭。太祖面向东,昭辈面向南,穆辈面向北。太祖,就是商朝的玄王、周朝的后稷这类人。太祖之外,再没有始祖。只是商朝从玄王以后,经过十四代,到成汤才拥有天下。周朝从后稷以后,经过十七代,到周武王才拥有天下。这中间代数已经很远,迁走的庙和亲庙,都在太祖之后,所以能够合祭时有序,尊卑不差。后来汉高祖承受天命,没有最初受封的祖先,就把高皇帝(刘邦)作为太祖。太上皇是高祖的父亲,立庙祭祀,不在昭穆合祭的行列中,是因为他比太祖更尊贵的缘故。魏武帝曹操创业,魏文帝曹丕受天命,也把武帝作为太祖。他的高皇、太皇、外处君等人,都属于尊贵的亲属,不在昭穆合祭的行列中。晋宣帝司马懿创业,晋武帝司马炎受天命,也把宣帝作为太祖。他的征西、豫章、颍川、京兆府君等人,都属于尊贵的亲属,不在昭穆合祭的行列中。从此以后,直到隋朝,宗庙的制度,这种礼制没有改变。所以宇文氏把文皇帝作为太祖,隋朝把武元皇帝作为太祖。我大唐承受天命,累代重光。景皇帝(李虎)最初受封为唐公,实际上就是太祖。中间代数比较近,列在三昭三穆之内,所以皇家太庙,只有六室。其中弘农府君、宣帝、光帝,比太祖更尊贵,但亲缘关系尽了就迁走,不在昭穆合祭的数目中。
〔13〕今皇极再造,孝思匪宁。奉二月二十九日敕:“七室已下,依旧号尊崇。”又奉三月一日敕:“既立七庙,须尊崇始祖,速令详之”者。伏寻礼经,始祖即是太祖,太祖之外,更无始祖。周朝太祖之外,以周文王为始祖,不合礼经。或有引《白虎通义》云“后稷为始祖、文王为太祖、武王为太宗”,及郑玄注《诗·雍》序云“太祖谓文王”以为说者。其义不然。何者?彼以礼“王者祖有功,宗有德,周人祖文王而宗武王”,故谓文王为太祖耳,非祫祭群主合食之太祖。
现在皇位重兴,孝思不安。奉二月二十九日敕令:“七室以下,依旧号尊崇。”又奉三月一日敕令:“既然立七庙,必须尊崇始祖,迅速令详细研究。”我寻思礼经,始祖就是太祖,太祖之外,更没有始祖。周朝太祖之外,以周文王为始祖,不符合礼经。有人引用《白虎通义》说“后稷为始祖、文王为太祖、武王为太宗”,以及郑玄注《诗经·雍》序说“太祖谓文王”作为说法。其义不对。为什么呢?他们根据礼“王者祖有功,宗有德,周人祖文王而宗武王”,所以称文王为太祖罢了,并非祫祭(合祭)时所有神主共同享食的太祖。
〔14〕今之议者,或有欲立凉武昭王为始祖者,殊为不可。何者?昔在商、周、稷、珣始封,汤、武之兴,祚由稷、珣,故以稷、珣为太祖,即皇家之景帝是也。凉武昭王勋业未广,后主失国,土宇不传。景皇始封,实基明命。今乃舍封唐之盛烈,崇西凉之远构,考之前古,实乖典礼。魏氏不以曹参为太祖,晋氏不以殷王仰为太祖,宋氏不以楚元王为太祖,齐、梁不以萧何为太祖,陈、隋不以胡公、杨震为太祖,则皇家安可以凉武昭王为太祖乎?汉之东京,大议郊祀,多以周郊后稷,汉当郊尧。制上公卿议,议者多同,帝亦然之。杜林正议,独以为“周室之兴,祚由后稷。汉业特起,功不缘尧。祖宗故事,所宜因循。”竟从林议。又传称,“欲知天上,事问长人”,以其近之。武德、贞观之时,主圣臣贤,其去凉武昭王盖亦近于今矣。当时不立者,必不可立故也。今既年代浸远,方复立之,是非三祖二宗之意。实恐景皇失职而震怒,武昭虚位而不答,非社稷之福也。
现在的议论者,有人想立凉武昭王(李暠)为始祖,这特别不可以。为什么呢?从前商、周,后稷、契开始受封,商汤、周武王的兴起,福祚来自后稷、契,所以以后稷、契为太祖,就像我朝的景皇帝(李虎)一样。凉武昭王功业不广,后主失国,土地不传。景皇帝开始受封,实在是奠定天命的基础。现在竟然舍弃封唐的盛烈,推崇西凉的远祖,考察前代,实在违背典礼。魏氏不以曹参为太祖,晋氏不以殷王仰为太祖,宋氏不以楚元王为太祖,齐、梁不以萧何为太祖,陈、隋不以胡公、杨震为太祖,那么皇家怎么可以以凉武昭王为太祖呢?东汉时期,大议郊祀,很多人认为周代郊祭后稷,汉代应当郊祭尧。皇帝让公卿议论,议论者多同意,皇帝也赞成。杜林正直议论,独自认为“周室的兴起,福祚来自后稷;汉朝事业特起,功劳不因于尧。祖宗旧例,应当因循。”最终听从了杜林的议论。又传说,“想知道天上,问长人”,因为接近它。武德、贞观之时,君主圣明臣子贤能,那时离凉武昭王大概比现在近吧。当时不立他,必然是因为不能立。现在年代已经久远,才又要立他,这不符合三祖二宗之意。恐怕景皇帝会失职而震怒,武昭王虚位而不回应,这不是社稷的福气。
〔15〕宗庙事重,禘祫礼崇,先王以之观德。或者不知其说,既灌而往,孔子不欲观之。今朝命惟新,宜应慎礼,祭如神在,理不可诬。请准敕加太庙为七室,享宣皇帝以备七代,其始祖不合别有尊崇。
宗庙之事重大,禘祫之礼崇高,先王以此观察德行。有人不知道其中的道理,到了灌礼(酌酒浇地)之后,孔子就不想看了。现在朝廷命令更新,应当谨慎礼仪,祭祀如同神灵存在,道理不可诬蔑。请依照敕令将太庙增加到七室,祭祀宣皇帝(李熙)以完备七代,其始祖不应另外有尊崇。
〔17〕谨按《王制》:“天子七庙,在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此载籍之明文,古今之通制。皇唐稽考前范,详采列辟,崇建宗灵,式遵斯典。但以开基之主,受命之君,王迹有浅深,太祖有远近。汤、文祚基稷、珣,太祖代远,出乎昭穆之上,故七庙可全。若夏继唐、虞,功非由鲧;汉除秦、项,力不因尧。及魏、晋经图,周、隋拨乱,皆勋隆近代,祖业非远,受命始封之主,不离昭穆之亲,故肇立宗祊,罕闻全制。夫太祖以功建,昭穆以亲崇,有功百代而不迁,亲尽七叶而当毁。或以太祖代浅,庙数非备,更于昭穆之上,远立合迁之君,曲从七庙之文,深乖迭毁之制。
谨按《王制》:“天子七庙,三昭三穆,加上太祖之庙共七庙。”这是典籍的明文,古今的通制。皇唐考察前代规范,详细采纳列国君王,崇建宗庙神灵,遵循这个典制。但因开基之主、受命之君,王业有浅深,太祖有远近。商汤、周文王的福祚基业来自后稷、契,太祖年代久远,超出于昭穆之上,所以七庙可以完全。像夏朝继承唐尧、虞舜,功业并非由于鲧;汉朝除去秦朝、项羽,力量不因于尧。至于魏、晋经营图谋,周、隋拨乱反正,都功勋兴隆于近代,祖业不远,受命开始分封的君主,不离开昭穆的亲缘,所以开始建立宗庙,很少听说有完整的制度。太祖因功业而建立,昭穆因亲缘而尊崇,有功百代不能迁毁,亲缘尽了七代就应当毁弃。有人因为太祖世代浅近,庙数不备,更在昭穆之上,远立应该迁毁的君主,曲从七庙的文字,深深违背了迭毁的制度。
〔18〕皇家千龄启旦,百叶重光。景皇帝浚德基唐,代数犹近,号虽崇于太祖,亲尚列于昭穆,且临六室之位,未申七代之尊。是知太庙当六,未合有七。故先朝惟有宣、光、景、元、神、尧、文武六代亲庙。大帝登遐,神主升祔于庙室,以宣后帝代数当满,准礼复迁。今止有光皇帝已下六代亲庙,非是天子之庙数不当有七,要由太祖有远近之异,故初建有多少之殊。敬惟三后临朝,代多儒雅,神祊事重,礼岂虚存,规模可沿,理难变革。宣皇既非始祖,又庙无祖宗之号,亲尽既迁,其在不合重立。若礼终运往,建议复崇,实违《王制》之文,不合先朝之旨。请依贞观之故事,无改三圣之宏规,光崇六室,不亏古议。
皇家千年开启曙光,百代重放光芒。景皇帝(李虎)深浚德行奠定唐朝基业,代数还近,称号虽然尊为太祖,但亲缘关系还在昭穆之中,而且仅仅处于六室之位,没有体现七代的尊贵。因此知道太庙应当是六室,不应有七室。所以先朝只有宣、光、景、元、神、尧、文武六代亲庙。大帝(高宗)驾崩,神主升祔于庙室,因为宣皇帝(李熙)代数已满,按礼应当迁毁。现在只有光皇帝(李天赐)以下六代亲庙,并不是天子之庙数不应当有七,而是由于太祖有远近的不同,所以初建时有多少的差异。敬想三后(指武则天、韦后等)临朝,时代多儒雅,神祊之事重大,礼岂能虚存,规模可以沿袭,道理难以变革。宣皇帝既不是始祖,庙又没有祖宗的称号,亲缘尽了已经迁毁,其神主不应再立。如果礼终运往,建议再崇,实在违背《王制》之文,不符合先朝旨意。请依贞观旧例,不改三圣(高祖、太宗、高宗)的宏规,光荣地尊崇六室,不亏缺古代议论。
〔19〕时有制令宰相更加详定,礼部尚书祝钦明等奏言:“博士三人,自分两议:“张齐贤以始同太祖,不合更祖昭王;刘承庆以《王制》三昭三穆,不合重崇宣帝。臣等商量,请依张齐贤以景皇帝为太祖,依刘承庆尊崇六室。”制从之。寻有制以孝敬皇帝为义宗,升祔于太庙。其年八月,崇祔光皇帝、太祖景皇帝、代祖元皇帝、高祖神尧皇帝、太宗文武圣皇帝、皇考高宗天皇大帝、皇兄义宗孝敬皇帝于东都之太庙,躬行享献之礼。
当时有诏令让宰相重新详细审定,礼部尚书祝钦明等人上奏说:“博士三人,自己分成两派意见:张齐贤认为一开始就与太祖相同,不应再以昭王为始祖;刘承庆根据《王制》中三昭三穆的规定,认为不应再尊崇宣帝。我们商量后,请求按照张齐贤的意见,以景皇帝为太祖,按照刘承庆的意见,尊崇六室。”皇帝下诏听从了。不久又有诏令,以孝敬皇帝为义宗,升入太庙附祭。同年八月,在洛阳的太庙中尊崇附祭光皇帝、太祖景皇帝、代祖元皇帝、高祖神尧皇帝、太宗文武圣皇帝、皇考高宗天皇大帝、皇兄义宗孝敬皇帝,并亲自举行了祭祀进献的礼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