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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 · 卷十八下·本纪第十八下

旧唐书 · 目录

〔81〕史臣曰:臣尝闻黎老言大中故事,献文皇帝器识深远,久历艰难,备知人兼疾苦。自宝历巳来,中人擅权,事多假借,京师豪右,大扰穷民。洎大中临驭,一之日权豪敛迹,二之日奸臣畏法,三之日阍寺詟气。由是刑政不滥,贤能效用,百揆四岳,穆若清风,十余年间,颂声载路。上宫中衣浣濯之衣,常膳不过数器,非母后侑膳,辄不举乐,岁或小饥,忧形于色。虽左右近习,未尝见怠惰之容。与群臣言,俨然煦接,如待宾僚,或有所陈闻,虚襟听纳。旧时人主所行,黄门先以龙脑、郁金藉地,上悉命去之。宫人有疾,医视之,既瘳,即袖金赐之,诫曰:“勿令敕使知,谓予私于侍者。”其恭俭好善如此。季年风毒,召罗浮山人轩辕集,访以治国治身之要,其伎术诡异之道,未尝措言。集亦有道之士也。十三年859春,坚求还山。上曰:“先生少留一年,候于罗浮山别创一道馆。”集无留意,上曰:“先生舍我亟去,国有灾乎?朕有天下,竟得几年?”集取笔写“四十”字,而十字挑上,乃十四年也。兴替有数,其若是乎!而帝道皇猷,始终无缺,虽汉文、景不足过也。惜乎简藉遗落,旧事十无三四,吮墨挥翰,有所慊然。

史臣说:我曾经听老人讲大中年间的旧事,宣宗皇帝见识高远,经历过很多艰难,完全了解百姓疾苦。自从宝历年间以来,宦官专权,很多事情都是假借名义,京城里的豪强大族,严重骚扰穷苦百姓。等到大中皇帝即位治国,第一年权贵豪强收敛行迹,第二年奸臣害怕法令,第三年宦官丧气畏缩。因此刑法政令不滥用,贤能之人得到任用,百官四方,平和如清风,十多年间,颂扬之声充满道路。皇上在宫中穿洗过的衣服,日常膳食不超过几样菜,没有母后陪伴进餐就不奏乐,每年若发生小的饥荒,脸上就显出忧愁。即使左右亲近的侍从,也从未见过他有懈怠的神情。与群臣说话,庄重而温和地接待,如同对待宾客幕僚,有人陈说意见,就虚心听取。以前君主出行,宦官先用龙脑、郁金香料铺地,皇上全都命令去掉。宫女有病,医生诊治,病愈后,就袖藏金子赐给医生,告诫说:“不要让敕使知道,说我私自优待侍者。”他就是这样恭谨节俭好善。晚年得了风毒病,召来罗浮山隐士轩辕集,询问治国养身的关键,对那些诡异的方法从未谈论。轩辕集也是有道之人。大中十三年春天,坚持要求回山。皇上说:“先生稍留一年,等我在罗浮山另外建造一座道馆。”轩辕集没有留下之意,皇上说:“先生离开我这么急,国家有灾祸吗?我拥有天下,到底能得多少年?”轩辕集取笔写“四十”二字,而“十”字挑上,于是成为“十四”。兴亡有定数,就像这样啊!宣宗的帝道皇业,始终没有缺失,即使是汉文帝、汉景帝也不能超过。可惜史籍遗失,旧事保存下来的不到十分之三四,执笔书写,有所遗憾。

〔82〕赞曰:李之英主,实惟献文。粃粺尽去,淑慝斯分。河、陇归地,朔漠消氛。到今遗老,歌咏明君。

史官赞道:这位(李氏的)英明君主,只有献文帝。糟粕被完全去除,善恶从此分明。黄河、陇西地区回归故土,北方沙漠的敌氛消散。直到现在,前朝遗老还在歌颂这位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