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彻里,燕只吉台氏。曾祖太赤,为马步军都元帅,从太祖定中原,以功封徐、邳二州,因家于徐。彻里幼孤,母蒲察氏教以读书。至元十八年1281,世祖召见,应对详雅,悦之,俾常侍左右,民间事时有所咨访。从征东北边还,因言大军所过,民不胜烦扰,寒饿且死,宜加赈给,帝从之,乃赐边民谷帛牛马有差,赖以存活者众。擢利用监。二十三年1286,奉使江南,省风俗,访遗逸。时行省理财方急,卖所在学田以价输官。彻里曰:“学田所以供祭礼、育人才也,安可鬻?”遽止之。还朝以闻,帝嘉纳焉。
彻里是燕只吉台氏人。他曾祖父太赤,担任马步军都元帅,跟随太祖平定中原,因功被封在徐州和邳州两个地方,于是在徐州安了家。彻里小时候父亲去世成了孤儿,母亲蒲察氏教他读书。至元十八年,元世祖召见他,他回答问题时详细又文雅,世祖很喜欢他,让他经常在身边侍奉,有时向他询问民间的事情。有一次他随世祖征讨东北边境回来,就上书说大军经过的地方,百姓受不了烦扰,又冷又饿快要死了,应该加以赈济供给,世祖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赐给边境百姓谷物、布帛、牛马等物多少不等,靠这些活下来的人很多。后来他被提升为利用监。二十三年,他奉命出使江南,考察风俗民情,寻访隐逸有才的人。当时行省正急切地催收钱财,要卖掉当地的学田,把卖得的钱上交官府。彻里说:“学田是用来供应祭祀、培养人才的,怎么能卖掉呢?”立刻制止了这事。回朝后把情况上报,世祖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
〔2〕二十四年1287,分中书为尚书省。桑哥为相,引用党与,钩考天下钱粮,凡昔权臣阿合马积年负逋,举以中书失征奏,诛二参政。行省乘风,督责尤峻。主无所偿,则责及亲戚,或逮系邻党,械禁榜掠。民不胜其苦,自裁及死狱者以百数,中外骚动。廷臣顾忌,皆莫敢言。彻里乃于帝前具陈桑哥奸贪误国害民状,辞语激烈。帝怒,谓其毁诋大臣,失礼体,命左右批其颊。彻里辩愈力,且曰:“臣与桑哥无仇,所以力数其罪而不顾身者,正为国家计耳。苟畏圣怒而不复言,则奸臣何由而除,民害何由而息!且使陛下有拒谏之名,臣窃惧焉。”于是帝大悟,即命帅羽林三百人往籍其家,得珍宝如内藏之半。桑哥既诛,诸枉系者始得释。复奉旨往江南,籍桑哥姻党江浙省臣乌马儿、蔑列、忻都、王济,湖广省臣要束木等,皆弃市,天下大快之。彻里往来,凡四道徐,皆过门不入。
至元二十四年,朝廷把中书省分成尚书省。桑哥担任宰相,拉帮结派,大肆查核全国的赋税钱粮,凡是以前权臣阿合马多年积欠的债务,全都以中书省没能征缴为由上报,杀掉了两位参政官员。地方行省也跟着这股风,催逼得格外严厉。欠债的人如果还不上,就牵连到亲戚,有时甚至把邻居同乡抓来,戴上枷锁拷打。百姓受不了这种苦,自杀和死在狱中的有上百人,朝野上下都很不安。大臣们都有顾虑,没人敢说话。彻里就在皇帝面前详细陈述桑哥奸邪贪婪、误国害民的种种行为,言辞非常激烈。皇帝发怒了,说他诋毁大臣,没有礼貌规矩,让左右的人打他耳光。彻里却更加用力争辩,并且说:“我和桑哥没有私仇,之所以拼命揭发他的罪行不顾自身,正是为国家着想啊。如果因为害怕皇上发怒就不敢再说了,那么奸臣怎么能除掉,百姓的祸害怎么能平息!而且这样会让陛下落下拒绝劝谏的名声,我私下里很担忧。”于是皇帝彻底醒悟,立刻命令彻里率领三百名羽林军去查抄桑哥的家产,缴获的珍宝相当于国库库存的一半。桑哥被处死后,那些被冤枉关押的人这才得到释放。后来彻里又奉命前往江南,查抄桑哥的姻亲党羽——江浙行省的官员乌马儿、蔑列、忻都、王济,以及湖广行省的官员要束木等人,全部被处以死刑,天下人都拍手称快。彻里这一趟来回,总共四次经过徐州,每次都过家门而不入。
〔3〕进拜御史中丞,俄升福建行省平章政事,赐黄金五十两、白金五千两。汀、漳剧盗欧狗久不平,遂引兵征之,号令严肃,所过秋毫无犯。有降者,则劳以酒食而慰遣之,曰:“吾意汝岂反者耶,良由官吏污暴所致。今既来归,即为平民,吾安忍罪汝。其返汝耕桑,安汝田里,毋恐。”他栅闻之,悉款附。未几,欧狗为其党缚致于军,枭首以徇,胁从者不戮一人,汀、漳平。三十一年1294,帝不豫,彻里驰还京师,侍医药。帝崩,与诸王大臣共定策,迎立成宗。
他晋升为御史中丞,不久又升任福建行省平章政事,皇帝赏赐他黄金五十两、白银五千两。汀州、漳州一带的大盗欧狗长期作乱未能平定,于是彻里带领军队去征讨,军令严肃,所过之处秋毫无犯。有来投降的人,就用酒食慰劳并安抚他们说:“我原本想你们哪里是甘心造反的人呢?实在是因为官吏贪污暴虐所导致的。如今既然来归顺,就是平民百姓,我怎么忍心治你们的罪。你们回去耕田种桑,安心过日子,不要害怕。”其他寨子的人听说了,都来诚心归附。没过多久,欧狗被他的同党绑缚送到军营,被斩首示众,被胁迫跟随的人一个也不杀,汀州、漳州于是平定。至元三十一年,皇帝身体不适,彻里快马赶回京城,侍奉医药。皇帝驾崩后,他与诸王大臣共同商定计策,迎立成宗皇帝。
〔4〕大德元年1297,拜江南诸道行台御史大夫。一日,召都事贾钧谓曰:“国家置御史台,所以肃清庶官、美风俗、兴教化也。乃者御史不存大体,按巡以苛为明,征赃以多为功,至有迫子证父、弟证兄、奴讦主者。伤风败教,莫兹为甚。君为我语诸御史,毋庸效尤为也。”帝闻而善之,改江浙行省平章政事。江浙税粮甲天下,平江、嘉兴、湖州三郡当江浙什六七,而其地极下,水钟为震泽。震泽之注,由吴松江入海。岁久,江淤塞,豪民利之,封土为田,水道淤塞,由是浸淫泛溢,败诸郡禾稼。朝廷命行省疏导之,发卒数万人,彻里董其役,凡四阅月毕工。
大德元年(1297年),(彻里)被任命为江南诸道行台御史大夫。有一天,他召见都事贾钧说:“国家设立御史台,是为了肃清百官、改善风俗、振兴教化。近来有些御史不顾大局,巡察时把苛刻当作英明,追查赃款时把数量多当作功劳,甚至出现逼迫儿子告发父亲、弟弟告发哥哥、仆人揭发主人的情况。伤风败俗,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你替我告诉各位御史,不要效仿这些恶劣的做法。”皇帝听后认为他的话很对,又改任他为江浙行省平章政事。江浙的税粮在天下最多,其中平江、嘉兴、湖州三郡占江浙的十分之六七,而且那里的地势非常低洼,水流汇聚形成震泽(太湖)。震泽的水,通过吴松江流入大海。年长日久,吴松江淤塞不通,豪强从中得利,围湖造田,水道彻底堵塞,于是水势四处泛滥,毁坏了各郡的庄稼。朝廷命令行省疏通河道,征调了几万士兵,由彻里监督这项工程,总共历时四个月才完工。
〔5〕九年,召入为中书平章政事。十月,以疾薨,年四十七。薨之日,家资不满二百缗,人服其廉。赠推忠守正佐理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徐国公,谥忠肃。至治二年1322,加赠宣忠同德弼亮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武宁王,谥正宪。子朵儿只,江浙行省左丞。
九年,他被召进朝廷担任中书平章政事。十月,因病去世,享年四十七岁。去世那天,家里财产不到二百缗,人们都佩服他的清廉。朝廷追赠他为推忠守正佐理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为徐国公,谥号忠肃。至治二年,又加赠宣忠同德弼亮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为武宁王,谥号正宪。他儿子朵儿只,担任江浙行省的左丞。
〔6〕不忽木,一名时用,字用臣,世为康里部大人。康里,即汉高车国也。祖海蓝伯,尝事克烈王可汗。王可汗灭,即弃家从数千骑望西北驰去,太祖遣使招之,答曰:“昔与帝同事王可汗,今王可汗既亡,不忍改所事。”遂去,莫知所之。子十人,皆为太祖所虏,燕真最幼,年方六岁,太祖以赐庄圣皇后。后怜而育之,遣侍世祖于藩邸。长从征伐,有功。世祖威名日盛,宪宗将伐宋,命以居守。燕真曰:“主上素有疑志,今乘舆远涉危难之地,殿下以皇弟独处安全,可乎?”世祖然之,因请从南征。宪宗喜,即分兵命趋鄂州,而自将攻蜀之钓鱼山,令阿里不哥居守。宪宗崩,燕真统世祖留部,觉阿里不哥有异志,奉皇后稍引而南,与世祖会于上都。
不忽木,又名时用,字用臣,世代都是康里部的首领。康里,就是汉朝的高车国。他的祖父叫海蓝伯,曾经给克烈王可汗当部下。克烈王可汗灭亡后,海蓝伯就扔下家业,带着几千骑兵往西北方向跑了。元太祖派人去招降他,他回答说:“以前我跟您一起侍奉王可汗,现在王可汗已经死了,我不忍心换主人。”说完就走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海蓝伯有十个儿子,全被太祖俘虏了,最小的儿子叫燕真,当时才六岁,太祖把他赐给了庄圣皇后。皇后可怜他,把他养大,派他去藩王府伺候世祖忽必烈。燕真长大后跟着世祖打仗,立了功。世祖的名声越来越大,宪宗蒙哥要攻打南宋,让世祖留守后方。燕真说:“主上一直对您有疑心,现在皇帝亲自去冒险,您作为皇弟却待在安全的地方,这合适吗?”世祖觉得有理,就请求跟着南征。宪宗挺高兴,分了一支部队让世祖赶往鄂州,自己带兵攻打四川的钓鱼山,让阿里不哥留守后方。宪宗死后,燕真统领世祖留下的队伍,发觉阿里不哥有反心,就护着皇后慢慢往南撤,在上都跟世祖会合了。
〔7〕世祖即位,燕真未及大用而卒,官止卫率。不忽木其仲子也,资禀英特,进止详雅,世祖奇之,命给事裕宗东宫,师事太子赞善王恂。恂从北征,乃受学于国子祭酒许衡。日记数千言,衡每称之,以为有公辅器。世祖尝欲观国子所书字,不忽木年十六,独书《贞观政要》数十事以进,帝知其寓规谏意,嘉叹久之。衡纂历代帝王名谥、统系、岁年,为书授诸生,不忽木读数过即成诵,帝召试,不遗一字。至元十三年1276,与同舍生坚童、太答、秃鲁等上疏曰:
世祖(忽必烈)即位后,燕真还没来得及被重用就去世了,官职只做到卫率。不忽木是燕真的二儿子,天资聪颖出众,举止安详文雅,世祖觉得他很不一般,就派他到裕宗(太子真金)的东宫供职,拜太子赞善王恂为师。王恂随世祖北征,不忽木便跟随国子祭酒许衡学习。他每天能背诵几千字,许衡常常称赞他,认为他有辅佐君王的大臣之才。世祖曾想看看国子学生写的字,不忽木当时十六岁,独自抄写了《贞观政要》中的几十件事进献,皇帝明白其中寓含规劝之意,赞叹了很久。许衡编纂历代帝王的名称、谥号、世系、纪年,写成书教授学生,不忽木读了几遍就能背诵,皇帝召来考试,不漏一字。至元十三年,不忽木与同学坚童、太答、秃鲁等人上奏疏说:
〔8〕臣等闻之,《学记》曰:“君子如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学乎!”“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故古之王者,建国君民,教学为先。盖自尧、舜、禹、汤、文、武之世,莫不有学,故其治隆于上,俗美于下,而为后世所法。降至汉朝,亦建学校,诏诸生课试补官。魏道武帝起自北方,既定中原,增置生员三千,儒学以兴。此历代皆有学校之证也。
我们听说,《学记》里说:“君子如果想教化百姓、形成良好风俗,那就一定要从教育入手!”“玉石不经过打磨不会成为器物,人不学习就不会明白道理。”所以古代的帝王,建立国家、统治百姓,总是把教育放在首位。从尧、舜、禹、汤、文王、武王那个时代开始,没有哪个朝代不办学的,因此当时朝廷政治清明,民间风俗淳朴,成了后世学习的榜样。到了汉朝,也设立学校,下令让学生通过考试来补充官员。北魏道武帝从北方起家,平定中原之后,又增加了三千名学生名额,儒学由此兴盛。这些都是历代都有学校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