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五月壬寅,置东都苑总监。自丙午连日澍雨,洛水溢,坏天津及中桥、立德、弘教、景行诸坊,溺居民千余家。六月,关中初雨,麦苗涝损,后旱,京兆、岐、陇螟蝗食苗并尽,加以民多疫疠,死者枕藉于路,诏所在官司埋瘗。丁丑,以岐州刺史苏良嗣为雍州长史。京师人相食,寇盗纵横。秋七月己亥,造奉天宫于嵩山之阳,仍置嵩阳县。又于蓝田造万全宫。庚申,零陵王明薨。是秋,山东大水,民饥。吐蕃寇柘、松、翼等州。冬十月甲子,京师地震。丙寅,黄门侍郎刘景先同平章事。十二月,南天竺、于阗各献方物。突厥余党阿史那骨笃禄等招合残众,据黑沙城,入寇并州北境。
五月壬寅日,设置东都苑总监。从丙午日起连日下大雨,洛水泛滥,冲毁了天津桥、中桥以及立德、弘教、景行等坊,淹死居民一千多家。六月,关中出现先雨涝后干旱,京兆、岐州、陇州的螟虫蝗虫把禾苗吃光,加上百姓多患瘟疫,死者枕藉道路,皇帝下诏命令当地官府掩埋。丁丑日,任命岐州刺史苏良嗣为雍州长史。京城出现人吃人的现象,盗贼横行。秋天七月己亥日,在嵩山南面修建奉天宫,并设置嵩阳县。又在蓝田修建万全宫。庚申日,零陵王李明去世。这年秋天,山东大水,百姓饥荒。吐蕃入侵柘州、松州、翼州等地。冬天十月甲子日,京城发生地震。丙寅日,黄门侍郎刘景先担任同平章事。十二月,南天竺、于阗各自进献地方特产。突厥余党阿史那骨笃禄等招集残部,占据黑沙城,入侵并州北境。
〔46〕二年683春正月甲午朔,幸奉天宫,遣使祭嵩岳、少室、箕山、具茨等山,西王母、启母、巢父、许由等祠。二月甲午,洛州长史李仲玄为宗正卿。庚午,突厥寇定州、妫州之境。己卯,左领军卫大将军薛仁贵卒。三月庚寅,突厥阿史那骨笃禄、阿史德元珍等围单于都护府。丙午,彗见五车北,二十五日而灭。癸丑,中书令崔知温卒。夏四月己巳,还东都。甲申,绥州部落稽白铁余据城平县反,命将军程务挺将兵讨之。
永淳二年春天正月初一甲午日,皇帝前往奉天宫,派使者祭祀嵩山、少室山、箕山、具茨山等山,以及西王母、启母、巢父、许由等祠庙。二月甲午日,洛州长史李仲玄担任宗正卿。庚午日,突厥入侵定州、妫州境内。己卯日,左领军卫大将军薛仁贵去世。三月庚寅日,突厥阿史那骨笃禄、阿史德元珍等人包围了单于都护府。丙午日,彗星出现在五车星北面,二十五天后消失。癸丑日,中书令崔知温去世。夏天四月己巳日,返回东都。甲申日,绥州部落稽人白铁余占据城平县造反,命令将军程务挺率兵讨伐。
〔47〕五月庚寅,幸芳桂宫,阴雨,还东都。突厥寇蔚州,杀刺史李思俭,丰州都督崔智辨率师出朝那山掩击之,为贼所败,遂寇岚州。秋七月己丑,封皇孙重福为唐昌郡王。甲辰,相王轮改封豫王,更名旦。己丑,令唐昌郡王重福为京留守,刘仁轨副之。召皇太子至东都。己巳,河水溢,坏河阳城,水面高于城内五尺,北至盐坎,居人庐舍漂没皆尽,南北并坏。庚戌,荧惑入舆鬼,犯质星。十一月,皇太子来朝。癸亥,幸奉天宫。时天后自封岱之后,劝上封中岳。每下诏草仪注,即岁饥、边事警急而止。至是复行封中岳礼,上疾而止。上苦头重不可忍,侍医秦鸣鹤曰:“刺头微出血,可愈。”天后帷中言曰:“此可斩,欲刺血于人主首耶!”上曰:“吾苦头重,出血未必不佳。”即刺百会,上曰:“吾眼明矣。”戊戌,命将军程务挺为单于道安抚大使,以招讨总管讨山贼元珍、骨笃禄、贺鲁等。诏皇太子监国,裴炎、刘齐贤、郭正一等于东宫同平章事。丁未,自奉天宫还东都。上疾甚,宰臣已下并不得谒见。十二月己酉,诏改永淳二年683为弘道元年683。将宣赦书,上欲亲御则天门楼,气逆不能上马,遂召百姓于殿前宣之。礼毕,上问侍臣曰:“民庶喜否?”曰:“百姓蒙赦,无不感悦。”上曰:“苍生虽喜,我命危笃。天地神祇若延吾一两月之命,得还长安,死亦无恨。”是夕,帝崩于真观殿,时年五十六。宣遗诏:“七日而殡,皇太子即位于柩前。园陵制度,务从节俭。军国大事有不决者,取天后处分。”群臣上谥曰天皇大帝,庙号高宗。文明元年684八月庚寅,葬于乾陵。天宝十三载,改谥曰天皇大弘孝皇帝。
五月庚寅日,皇帝前往芳桂宫,遇到阴雨,返回东都。突厥入侵蔚州,杀了刺史李思俭,丰州都督崔智辨率军从朝那山出击掩杀,被敌军打败,突厥于是入侵岚州。秋天七月己丑日,封皇孙李重福为唐昌郡王。甲辰日,相王李轮改封为豫王,改名为李旦。己丑日,命令唐昌郡王李重福担任京城留守,刘仁轨做副手。召皇太子到东都。己巳日,黄河水泛滥,冲毁了河阳城,水面比城内高五尺,北到盐坎,居民房屋全部漂没,南北两岸都被冲坏。庚戌日,火星进入舆鬼星宿,侵犯质星。十一月,皇太子前来朝见。癸亥日,皇帝前往奉天宫。当时天后自从封禅泰山之后,劝皇帝封禅中岳。每次下诏起草礼仪,总是因为年成饥荒、边境战事紧急而停止。到这时又准备举行封禅中岳的礼仪,皇帝生病而停止。皇帝苦于头重难以忍受,侍医秦鸣鹤说:“刺头微微出血,可以治愈。”天后在帷帐中说:“这个人该杀,竟想在皇帝头上刺血!”皇帝说:“我苦于头重,出血未必不好。”于是针刺百会穴,皇帝说:“我眼睛明亮了。”戊戌日,命令将军程务挺担任单于道安抚大使,以招讨总管的名义讨伐山贼元珍、骨笃禄、贺鲁等人。下诏皇太子代理国政,裴炎、刘齐贤、郭正一等人于东宫同平章事。丁未日,从奉天宫返回东都。皇帝病重,宰相以下都不能谒见。十二月己酉日,下诏改永淳二年为弘道元年。将要宣读赦书,皇帝想亲自登上则天门楼,因气逆不能上马,于是召集百姓在殿前宣读。礼毕,皇帝问侍臣说:“百姓高兴吗?”回答说:“百姓蒙受大赦,无不感动喜悦。”皇帝说:“百姓虽然高兴,我命危在旦夕。天地神灵如果能延长我一两个月的寿命,得以回到长安,死也无憾了。”当天晚上,皇帝在真观殿驾崩,时年五十六岁。宣读遗诏:“停灵七天后下葬,皇太子在灵柩前即位。陵墓制度,务必节俭。军国大事有不能决断的,由天后处理。”群臣上谥号为天皇大帝,庙号高宗。文明元年八月庚寅日,葬于乾陵。天宝十三载,改谥号为天皇大弘孝皇帝。
〔48〕史臣曰:大帝往在藩储,见称长者;暨升旒扆,顿异明哉。虚襟似纳于触鳞,下诏无殊于扇暍。既荡情于帷薄,遂忽怠于基扃。惑麦斛之佞言,中宫被毒;听赵师之诬说,元舅衔冤。忠良自是胁肩,奸佞于焉得志。卒致盘维尽戮,宗社为墟。古所谓一国为一人兴,前贤为后愚废,信矣哉!
史官评论说:高宗皇帝当初在藩邸和东宫时,被人们称为长者;等到登上皇位,立刻变得和明君不同了。他虚心纳谏好像能接受逆耳忠言,下诏罪己无异于扇扇驱暑。但后来沉溺于后宫私情,于是疏忽了国家根本。被麦斛那样的谗言迷惑,导致皇后被毒死;听信赵师那样的诬告,使得舅舅蒙冤。忠良从此缩手缩脚,奸佞小人得以得志。最终导致宗室藩王被杀尽,国家社稷成为废墟。古人说一个国家因为一个人而兴盛,前代的贤君被后代的愚君所废,确实如此啊!
〔49〕赞曰:藉文鸿业,仅保余位。封岱礼天,其德不类。伏戎于寝,构堂终坠。自蕴祸胎,邦家殄瘁。
评论说:他凭借文治的宏大功业,仅仅保住了自己的职位。去泰山封禅、祭祀上天,但他的德行却配不上这样的典礼。在寝宫里埋伏了军队,建造的殿堂最终也倒塌了。他自己埋下了祸根,导致国家困苦衰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