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讳治,太宗第九子也,母曰文德顺圣长孙皇后。以贞观二年628六月,生于东宫之丽正殿。五年631,封晋王。七年633,遥授并州都督。幼而岐嶷端审,宽仁孝友。初授《孝经》于著作郎萧德言,太宗问曰:“此书中何言为要?”对曰:“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君子之事上,进思尽忠,退思补过,将顺其美,匡救其恶。”太宗大悦曰:“行此,足以事父兄,为臣子矣。”及文德皇后崩,晋王时年九岁,哀慕感动左右,太宗屡加慰抚,由是特深宠异。寻拜右武候大将军。十七年643,皇太子承乾废,魏王泰亦以罪黜,太宗与长孙无忌、房玄龄、李勣等计议,立晋王为皇太子。太宗每视朝,常令在侧,观决庶政,或令参议,太宗数称其善。十八年644,太宗将伐高丽,命太子留镇定州。及驾发有期,悲啼累日,因请飞驿递表起居,并递敕垂报,并许之。飞表奏事,自此始也。及军旋,太子从至并州。时太宗患痈,太子亲吮之,扶辇步从数日。二十三年649五月己巳,太宗崩。庚午,以礼部尚书、兼太子少师、黎阳县公于志宁为侍中,太子少詹事、兼尚书左丞张行成为兼侍中、检校刑部尚书,太子右庶子、兼吏部侍郎、摄户部尚书高季辅为兼中书令、检校吏部尚书,太子左庶子、高阳县男许敬宗兼礼部尚书。辛未,还京。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名叫李治,是唐太宗李世民的第九个儿子,母亲是文德顺圣长孙皇后。他于贞观二年六月在东宫的丽正殿出生。贞观五年,被封为晋王。贞观七年,被遥授为并州都督。他小时候聪明懂事、稳重明察,为人宽厚仁爱、孝顺友善。起初跟随著作郎萧德言学习《孝经》,太宗问他:“这本书里哪句话最重要?”他回答说:“孝道,开始于侍奉父母,中间表现为侍奉君王,最终目标是立身处世。君子侍奉君主,上朝时想着尽忠,退朝后想着弥补过失,顺承君主的美德,匡正补救君主的恶行。”太宗非常高兴地说:“做到这些,就足以侍奉父兄,做好臣子了。”等文德皇后去世时,晋王当时九岁,悲痛思念的样子感动了身边的人,太宗多次安慰抚恤他,因此对他特别宠爱。不久被任命为右武候大将军。贞观十七年,皇太子李承乾被废,魏王李泰也因罪被贬,太宗与长孙无忌、房玄龄、李勣等人商议,立晋王为皇太子。太宗每次上朝,常常让他坐在旁边,观看裁决各种政务,有时让他参与议论,太宗多次称赞他做得好。贞观十八年,太宗将要征讨高丽,命令太子留在定州镇守。等到出发日期确定,太子连续几天悲痛哭泣,于是请求通过驿站飞快传递奏表报告太宗的起居情况,并传递敕令答复,太宗都同意了。通过飞表奏事,就是从这时开始的。等到军队回师,太子跟随到并州。当时太宗长了痈疮,太子亲自为他吸吮脓血,扶着车驾步行跟随了几天。贞观二十三年五月己巳日,太宗去世。庚午日,任命礼部尚书、兼太子少师、黎阳县公于志宁为侍中,太子少詹事、兼尚书左丞张行成为兼侍中、检校刑部尚书,太子右庶子、兼吏部侍郎、摄户部尚书高季辅为兼中书令、检校吏部尚书,太子左庶子、高阳县男许敬宗兼礼部尚书。辛未日,返回京城。
〔2〕六月甲戌朔,皇太子即皇帝位,时年二十二。诏曰:“大行皇帝奄弃普天,痛贯心灵,若置汤火。思遵大孝,不敢灭身,永慕长号,将何逮及。粤以孤眇,属当元嗣,思励空薄,康济黎元。敬顺惟新,仰昭先德,宜布凯泽,被乎亿兆。可大赦天下。内外文武赐勋官一级。诸年八十以上赉以粟帛。雍州及诸州比年供军劳役尤甚之处,并给复一年。”辛巳,改民部尚书为户部尚书。叠州都督、英国公勣为特进、检校洛州刺史,仍于洛阳宫留守。癸未,诏司徒、扬州都督、赵国公无忌为太尉兼检校中书令,知尚书门下二省事,余并如故,赐物三千段。癸巳,特进、英国公勣为开府仪同三司、同中书门下三品。秋七月丙午,有司请改治书侍御史为御史中丞,诸州治中为司马,别驾为长史,治礼郎为奉礼郎,以避上名。以贞观时不讳先帝二字,诏有司,奏曰:“先帝二名,礼不偏讳。上既单名,臣子不合指斥。”上乃从之。己酉,于阗王伏阇信来朝。八月癸酉朔,河东地震,晋州尤甚,坏庐舍,压死者五千余人。三日又震。诏遣使存问,给复二年,压死者赐绢三匹。以开府仪同三司、英国公勣为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仆射始带同中书门下。庚寅,葬太宗于昭陵。
六月初一,皇太子登基当皇帝,当时二十二岁。下诏说:“先皇帝突然抛弃天下,我悲痛得心如刀绞,像在热汤烈火中一样。想遵循大孝之道,不敢毁伤身体,但永远思念痛哭,又能怎样呢?我以孤弱渺小之身,承受了皇位继承人的重任,想勉力以浅薄之才,安抚救济百姓。恭敬地顺应新朝,昭示祖先的德行,应该广施恩泽,覆盖天下万民。可以大赦天下。内外文武官员都赐勋官一级。所有八十岁以上的人,赏给粮食和布帛。雍州和各州近年来供应军需劳役特别严重的地方,一律免除赋税一年。”辛巳日,改民部尚书为户部尚书。叠州都督、英国公李勣升为特进、检校洛州刺史,仍然在洛阳宫留守。癸未日,下诏让司徒、扬州都督、赵国公长孙无忌任太尉兼检校中书令,掌管尚书省和门下省的事务,其他职务不变,赐给物品三千段。癸巳日,特进、英国公李勣任开府仪同三司、同中书门下三品。秋七月丙午日,有关部门请求改治书侍御史为御史中丞,各州的治中改为司马,别驾改为长史,治礼郎改为奉礼郎,以避讳皇帝的名字。因为贞观年间不避讳“先帝”二字,皇帝下诏给有关部门,他们上奏说:“先帝有两个字的名字,按礼制不单避讳其中一个字。陛下是单名,臣子不应该直接称呼。”皇帝就听从了。己酉日,于阗王伏阇信来朝见。八月初一,河东发生地震,晋州尤其严重,毁坏房屋,压死五千多人。三天后又地震。下诏派使者慰问,免除赋税两年,压死的人赐给绢三匹。任命开府仪同三司、英国公李勣为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仆射开始带“同中书门下”的衔。庚寅日,安葬太宗于昭陵。
〔3〕九月甲寅,加授鄜州刺史、荆王元景为司徒,前安州都督、吴王恪为司空兼梁州刺史。丙寅,赠太尉、梁国公玄龄,赠司徒、申国公士廉,赠左仆射、蒋国公屈突通,并可配食太宗庙庭。冬十一月甲子,以瑶池都督阿史那贺鲁为左骁卫大将军。乙丑,晋州地又震。是冬无雪。
九月甲寅日,加封鄜州刺史、荆王李元景为司徒,前任安州都督、吴王李恪为司空兼梁州刺史。丙寅日,追赠太尉、梁国公房玄龄,追赠司徒、申国公高士廉,追赠左仆射、蒋国公屈突通,都可以配享在太宗的庙庭中。冬十一月甲子日,任命瑶池都督阿史那贺鲁为左骁卫大将军。乙丑日,晋州又发生地震。这年冬天没有下雪。
〔4〕永徽元年650春正月辛丑朔,上不受朝,诏改元。壬寅,御太极殿,受朝而不会。丙午。立妃王氏为皇后。丁未,以陈王忠为雍州牧。二月辛卯,封皇子孝为许王,上金为杞王,素节为雍王。夏四月己巳朔,晋州地又震。五月丁未,上谓群臣曰:“朕谬膺大位,政教不明,遂使晋州之地屡有震动。良由赏罚失中,政道乖方。卿等宜各进封事,极言得失,以匡不逮。”吐火罗遣使献大鸟如驼,食铜铁,上遣献于昭陵。吐蕃赞普死,遣右武卫将军鲜于匡济赉玺书往吊祭。
永徽元年春正月初一,皇帝不接受朝贺,下诏改年号。壬寅日,登太极殿,接受朝见但不举行宴会。丙午日,立妃子王氏为皇后。丁未日,任命陈王李忠为雍州牧。二月辛卯日,封皇子李孝为许王,李上金为杞王,李素节为雍王。夏四月初一,晋州又发生地震。五月丁未日,皇帝对群臣说:“我错误地承担了大位,政教不明,才使得晋州之地屡次震动。确实是由于赏罚失当,治国之道乖违。你们应该各自进呈密封奏章,尽量指出得失,以匡正我的不足。”吐火罗派使者进献一只像骆驼一样的大鸟,能吃铜铁,皇帝派人送到昭陵。吐蕃赞普去世,派右武卫将军鲜于匡济带着诏书前往吊唁祭祀。
〔5〕六月庚辰,晋州地震。秋七月丙寅,以旱,亲录京城囚徒。九月癸卯,右骁卫郎将高侃执车鼻可汗诣阙,献于社庙及昭陵。己未,尚书左仆射、英国公勣固请解职,许之,令以开府仪同三司同中书门下三品。十一月已未,中书令、河南郡公褚遂良左授同州刺史。十二月,瑶池都督、沙钵罗叶护阿史那贺鲁以府叛,自称可汗,总有西域之地。是岁,雍、绛、同等九州旱蝗,齐、定等十六州水。
六月庚辰日,晋州发生地震。秋七月丙寅日,因为干旱,皇帝亲自审问京城的囚犯。九月癸卯日,右骁卫郎将高侃抓获车鼻可汗送到朝廷,献于太庙和昭陵。己未日,尚书左仆射、英国公李勣坚决请求辞职,皇帝准许,让他以开府仪同三司的身份同中书门下三品。十一月己未日,中书令、河南郡公褚遂良被降职为同州刺史。十二月,瑶池都督、沙钵罗叶护阿史那贺鲁率部叛变,自称可汗,占据了整个西域地区。这一年,雍州、绛州、同州等九州发生旱灾和蝗灾,齐州、定州等十六州发生水灾。
〔6〕二年651春正月戊戌,诏曰:“去岁关辅之地,颇弊蝗螟,天下诸州,或遭水旱,百姓之间,致有罄乏。此由朕之不德,兆庶何辜?矜物罪己,载深忧惕。今献岁肇春,东作方始,粮廪或空,事资赈给。其遭虫水处有贫乏者,得以正、义仓赈贷。雍、同二州,各遣郎中一人充使存问,务尽哀矜之旨,副朕乃眷之心。”乙巳,黄门侍郎、平昌县公宇文节加银青光禄大夫,依旧同中书门下三品。守中书侍郎柳奭为中书侍郎,依旧同中书门下三品。夏四月乙酉,秩太庙令及献、昭二陵令从五品,丞从七品。
二年春正月戊戌日,下诏说:“去年关中地区,蝗虫灾害很严重,天下各州,有的遭受水旱,百姓之中,以至于有穷困匮乏的。这是由于我的不德,百姓有什么罪过?我怜悯百姓,归罪于己,深感忧虑警惕。如今新年伊始,春耕刚开始,粮仓可能空虚,正需要救济。那些遭受虫灾水灾的地方有贫困的,可以用正仓和义仓的粮食赈贷。雍州、同州二州,各派一名郎中充当使者去慰问,务必尽到同情怜悯之意,符合我眷顾百姓的心意。”乙巳日,黄门侍郎、平昌县公宇文节加授银青光禄大夫,依旧同中书门下三品。守中书侍郎柳奭任中书侍郎,依旧同中书门下三品。夏四月乙酉日,规定太庙令以及献陵、昭陵二陵的令为从五品,丞为从七品。
〔7〕五月壬辰,开府仪同三司及京官文武职事四品、五品,并给随身鱼。六月辛酉,开府仪同三司、襄邑王神符薨。秋七月丁未,贺鲁寇陷金岭城、蒲类县,遣武候大将军梁建方、右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为弓月道总管以讨之。八月乙丑,大食国始遣使朝献。己巳,侍中、燕国公于志宁为尚书左仆射,侍中兼刑部尚书、北平县公张行成为尚书右仆射,并同中书门下三品,犹不入衔。中书令兼检校吏部尚书、条县公高季辅为侍郎。九月癸巳,改九成宫为万年宫,废玉华宫以为佛寺。闰月辛未,颁新定律、令、格、式于天下。冬十月辛卯,晋州地震。十一月辛酉,有事于南郊。戊辰,定襄地震。丁丑,以高昌故地置安西都护府。白水蛮寇麻州,命左领军将军赵孝祖讨平之。
五月壬辰日,开府仪同三司以及京城文武职事官四品、五品,都赐给随身鱼袋。六月辛酉日,开府仪同三司、襄邑王李神符去世。秋七月丁未日,贺鲁进犯攻陷金岭城、蒲类县,派武候大将军梁建方、右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为弓月道总管去讨伐他。八月乙丑日,大食国首次派使者来朝贡。己巳日,侍中、燕国公于志宁任尚书左仆射,侍中兼刑部尚书、北平县公张行成任尚书右仆射,都同中书门下三品,但仍然不列入正式官衔。中书令兼检校吏部尚书、条县公高季辅任侍郎。九月癸巳日,改九成宫为万年宫,废除玉华宫改为佛寺。闰月辛未日,向天下颁布新制定的律、令、格、式。冬十月辛卯日,晋州地震。十一月辛酉日,在南郊举行祭祀。戊辰日,定襄发生地震。丁丑日,在高昌旧地设置安西都护府。白水蛮侵犯麻州,命令左领军将军赵孝祖讨伐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