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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史 · 卷一百二十九·列传第十六

元史 · 目录

〔1〕来阿八赤,宁夏人。父术速忽里,归太祖,选居宿卫,继命掌膳事。宪宗即位,大举伐宋,攻钓鱼山,命诸将议进取之计,术速忽里言于帝曰:“川蜀之地,三分我有其二,所未附者巴江以下数十州而已,地削势弱,兵粮皆仰给东南,故死守以抗我师。蜀地岩险,重庆、合州又其藩屏,皆新筑之城,依险为固,今顿兵坚城之下,未见其利。曷若城二城之间,选锐卒五万,命宿将守之,与成都旧兵相出入,不时扰之,以牵制其援师。然后我师乘新集之锐,用降人为乡导,水陆东下,破忠、涪、万、夔诸小郡,平其城,俘其民,俟冬水涸,瞿唐三峡不日可下,出荆楚,与鄂州渡江诸军合势,如此则东南之事一举可定。其上流重庆、合州,孤危无援,不降即走矣。”诸将曰“攻城则功在顷刻”,反以其言为迂,卒不用。于是博选宿卫中材力可任用者,以阿八赤奉命往监元帅纽邻军,遏宋人援兵,驻重庆下流之铜罗峡,夹江据崖为垒。宋都统甘顺自夔州溯流西上,乘舟来攻。阿八赤预积薪于二垒,明火鼓噪,矢石如雨,顺流而进。宋人力战不能支,退保西岸,敛兵自固。黎明复至,阿八赤身率精兵,缘崖而下,战舰复进,宋人败走,杀伤数千人。帝闻而壮之,赐银二铤。宪宗崩,阿八赤从父倍道归燕。世祖即位,问以川蜀之事,阿八赤历陈始末,诵其父前所言以对,世祖抚掌曰:“当时若从此策,东南其足平乎!朕在鄂渚,日望上流之声势耳。”

来阿八赤是宁夏人。他父亲术速忽里归附了太祖,被选为宫廷侍卫,后来负责掌管膳食。宪宗即位后,大举进攻南宋,攻打钓鱼山,命令将领们商议进攻策略。术速忽里对皇帝说:‘川蜀地区,我们已经占了三分之二,还没归附的只有巴江以下的几十个州罢了。他们地盘缩小,势力变弱,军队和粮草都依赖东南地区,所以死守来抵抗我军。蜀地山势险峻,重庆和合州又是他们的屏障,都是新修的城市,依靠险要固守。现在我们屯兵在坚固的城下,看不到什么好处。不如在二城之间修城寨,选五万精锐士兵,派老将守卫,和成都的旧兵互相配合,不时骚扰他们,来牵制他们的援军。然后我们乘着新集结的锐气,用投降的人当向导,水陆并进东下,攻破忠州、涪州、万州、夔州这些小郡,平定城池,俘虏百姓,等到冬天水干,瞿塘三峡不久就能拿下,出兵荆楚地区,和鄂州渡江的各路军队会合,这样一来东南的事就能一举搞定。上游的重庆和合州,孤立无援,不投降就会逃跑。’将领们说‘攻城的话功劳就在眼前’,反而认为他的话迂腐,最终没采用。于是广泛选拔侍卫中才能体力可以任用的人,派阿八赤奉命去监督元帅纽邻的军队,阻挡南宋的援兵,驻扎在重庆下游的铜罗峡,夹着长江占据山崖修营垒。南宋都统甘顺从夔州逆流西上,乘船来进攻。阿八赤预先在两个营垒堆了柴草,点火呐喊,箭和石头像雨点一样,顺着水流前进。宋军奋力作战坚持不住,退到西岸防守,收兵自保。黎明时又来了,阿八赤亲自率领精兵,沿着山崖下去,战舰再次前进,宋军败逃,杀伤了几千人。皇帝听说后很赞赏他,赐了两锭银子。宪宗去世后,阿八赤跟着父亲日夜兼程赶回燕京。世祖即位后,问他川蜀的事,阿八赤详细陈述了前后经过,背诵父亲以前说的话来回答,世祖拍手说:‘当时要是用这个策略,东南哪能平定啊!我在鄂渚,天天盼着上游的声势呢。’

〔2〕至元七年1270,南征襄樊,发河南、北器械粮储悉聚于淮西之义阳。虑宋人剽掠,命阿八赤督运,二日而毕。既还,世祖大悦,以银一铤赐之。十四年1277,立尚膳院,授中顺大夫、同知尚膳院事。十八年1281,佩三珠虎符,授通奉大夫、益都等路宣慰使、都元帅。发兵万人开运河,阿八赤往来督视,寒暑不辍。有两卒自伤其手,以示不可用,阿八赤檄枢密并行省奏闻,斩之以惩不律。运河既开,迁胶莱海道漕运使。二十一年1284,调同佥宣徽院事。辽左不宁,复降虎符,授征东招讨使。阿八赤招徕降附,期以自新,远近帖然。二十二年1285,授征东宣慰使、都元帅。

至元七年(1270年),元朝征讨南方的襄阳和樊城,将河南、河北的武器和粮食储备全部集中到淮西的义阳。担心宋军抢掠,命令阿八赤督运,两天就完成了。回来后,世祖非常高兴,赐给他一锭银子。至元十四年(1277年),设立尚膳院,任命他为中顺大夫、同知尚膳院事。至元十八年(1281年),佩带三珠虎符,授予通奉大夫、益都等路宣慰使、都元帅。调动一万士兵开凿运河,阿八赤来回监督巡视,严寒酷暑也不停止。有两个士兵自己弄伤手,以此表示无法使用,阿八赤发文给枢密院和行省奏报朝廷,将他们斩首以惩罚违法乱纪的行为。运河开通后,调任胶莱海道漕运使。至元二十一年(1284年),调任同佥宣徽院事。辽左地区不安宁,又降下虎符,授予征东招讨使。阿八赤招纳归降归附的人,期望他们改过自新,远近都安定顺从。至元二十二年(1285年),授予征东宣慰使、都元帅。

〔3〕皇子镇南王征交趾,授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右丞,召见,世祖亲解衣衣之,并金玉束带及弓矢甲胄赐焉。二十四年1287,改湖广等处行尚书省右丞,诏四省所发士马,俾阿八赤阅视。九月,领中卫亲军千人,翊导皇子至思明州。贼阻险拒守,于是选精锐与贼战于女儿关,斩馘万计,余兵弃关走。于是大军深入,进至交州,陈日烜空其城而遁。阿八赤曰:“贼弃巢穴而匿山海者,意待吾之敝而乘之耳。将士多北人,春夏之交瘴疠作,贼弗就擒,吾不能持久矣。今出兵分定其地,招降纳附,勿纵士卒侵掠,急捕日烜,此策之善者也。”时日烜屡遣使约降,欲以赂缓我师。诸将皆信其说,且修城以居而待其至。久之,军乏食,日烜不降,拥众据竹洞、安邦海口。阿八赤率兵往攻之,屡与贼遇,昼夜迎战,贼兵败遁。会将士多疫不能进,而诸蛮复叛,所得关厄皆失守,乃议班师。选诸军步骑,命先启行,且战且行,日数十合。贼据高险,射毒矢,将士裹疮以战,诸军护皇子出贼境,阿八赤中毒矢三,首项股皆肿,遂卒。

皇子镇南王征讨交趾时,阿八赤被任命为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右丞。皇帝召见他,世祖亲自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他穿上,还把金玉腰带、弓箭、铠甲赏赐给他。至元二十四年,改任湖广等处行尚书省右丞,朝廷下令四个省份调派的军队交给阿八赤检阅。九月,他率领中卫亲军一千人,护卫引导皇子到达思明州。敌军凭借险要地势抵抗防守,阿八赤挑选精锐部队在女儿关与敌军交战,斩杀俘虏数以万计,剩下的敌军丢弃关隘逃跑。于是大军深入,进到交州,陈日烜让全城人都逃走。阿八赤说:“敌军放弃巢穴躲到山林海边,是想等我们疲惫再来进攻。将士大多是北方人,春夏之交瘴气瘟疫容易发作,敌军不投降,我们难以持久。现在应该出兵分头平定各地,招降安抚归附的人,不要放纵士兵抢劫,紧急追捕陈日烜,这才是好计策。”当时陈日烜多次派使者约定投降,想用贿赂拖延我军。将领们都相信他的话,还修缮城池住下来等。过了很久,军队缺粮,陈日烜不投降,反而聚集部众占据竹洞、安邦海口。阿八赤率兵攻打,多次与敌军遭遇,昼夜交战,敌军战败逃跑。正赶上将士们大多染病无法前进,而各个蛮族又反叛,已经占领的关隘都丢失了,于是商议撤军。阿八赤挑选各军步兵骑兵,命令他们先出发,边打边走,每天交战几十回合。敌军占据高处险要,用毒箭射击,将士们裹着伤口作战,各军护卫皇子逃出敌军区域。阿八赤中了三箭毒箭,头、脖子、大腿都肿了,于是去世。

〔4〕子寄僧,为水达达屯田总管府达鲁花赤。乃颜叛,战于高丽双城。调万安军达鲁花赤。平黎蛮有功,迁雷州路总管,卒。孙完者不花,同知潮州路总管府事;次秃满不花、也先不花、太不花。

他的儿子寄僧,担任水达达屯田总管府的达鲁花赤。乃颜叛乱时,他在高丽双城作战。后来调任万安军的达鲁花赤。因平定黎蛮有功,升任雷州路总管,去世。他的孙子完者不花,担任同知潮州路总管府事;另外还有秃满不花、也先不花、太不花。

〔5〕纽璘,珊竹带人。祖孛罗带,为太祖宿卫,从太宗平金,戍河南。父太答儿,佐宪宗征阿速、钦察等国有功,拜都元帅。岁壬子,率陕西西海、巩昌诸军攻宋,入蜀。癸丑,与总帅汪田哥立利州。甲寅,攻碉门、黎、雅等城。乙卯,入重庆,获都统制张实。是岁卒。

纽璘是珊竹带人。他的祖父孛罗带是元太祖的宿卫,跟随元太宗平定金朝,戍守在河南。父亲太答儿辅佐元宪宗征讨阿速、钦察等国,立有战功,被授予都元帅一职。壬子年(1252年),他率领陕西西海、巩昌的各路军队攻打宋朝,进入四川。癸丑年(1253年),他与总帅汪田哥一起建立了利州。甲寅年(1254年),他攻打碉门、黎、雅等城。乙卯年(1255年),他进入重庆,俘虏了南宋都统制张实。同年去世。

〔6〕纽璘伟貌长身,勇力绝人,且多谋略,常从父军中。丁巳1257岁,宪宗命将兵万人略地,自利州下白水,过大获山,出梁山军直抵夔门。戊午,还钓鱼山,引军欲会都元帅阿答胡等于成都。宋制置使蒲择之,遣安抚刘整、都统制段元鉴等,率众据遂宁江箭滩渡以断东路。纽璘军至,不能渡,自旦至暮大战,斩首二千七百余级,遂长驱至成都。帝闻,赐金帛劳之。蒲择之命杨大渊等守剑门及灵泉山,自将四川兵取成都。会阿答胡死,诸王阿卜干与诸将脱林带等谋曰:“今宋兵日逼,闻我帅死,必悉众来攻,其锋不可当。我军去朝廷远,待上命建大帅,然后御敌,恐无及已。不若推纽璘为长,以号令诸将,出彼不意,敌可必破。”众然之,遂推纽璘为长。璘率诸将大破宋军于灵泉山,乘胜追擒韩勇,斩之,蒲择之兵溃。进围云顶山城,扼宋军归路。其主将仓卒失计,遂以其众降。城中食尽,亦杀其守将以降。成都、彭、汉、怀、绵等州悉平,威、茂诸蕃亦来附。纽璘奉金银、竹箭、银销刀,遣速哥入献。帝赐黄金五十两,即军中真拜都元帅。

纽璘身材高大,相貌堂堂,勇气和力量超过常人,而且很有谋略,经常跟着父亲在军队里。1257年,宪宗命令他率领一万士兵攻占地盘。他从利州顺着白水江往下,经过大获山,出了梁山军直接到夔门。1258年,他回到钓鱼山,带军想在成都和都元帅阿答胡他们会合。宋朝的制置使蒲择之,派安抚使刘整、都统制段元鉴等人,带领军队占据遂宁江上的箭滩渡口,想切断元军的东路。纽璘的军队到了,过不了河,从早一直打到晚,砍了二千七百多颗脑袋,然后一路冲到成都。皇帝知道了,赏他金银布帛。蒲择之又命令杨大渊守住剑门和灵泉山,自己带着四川的兵去攻成都。正好阿答胡死了,王爷阿卜干和将领脱林带他们商量说:“现在宋兵一天天逼近,听说咱们主帅死了,他们肯定出动全部人马打过来,这股势头挡不住。咱们离朝廷远,如果等朝廷命令再立个主帅,然后再打仗,恐怕来不及了。不如咱们推举纽璘当老大,让他指挥大家,打他们个出其不意,肯定能打败敌人。”大家都同意,就推举纽璘做头领。纽璘带着将领们在灵泉山大败宋军,乘胜追击,活捉了韩勇,把他砍了,蒲择之的兵就溃散了。接着围攻云顶山城,堵住宋军退路。城里主将慌了神,没了办法,就带着部下投降了。城里的粮食吃完了,士兵们杀了守将也投降了。成都、彭州、汉州、怀州、绵州这些地方都平定了,威州、茂州的少数民族也来归顺。纽璘捧着金银、竹箭、银销刀,派速哥进献给皇帝。皇帝赐给他五十两黄金,就在军中正式封他做都元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