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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史 · 卷一百二十八·列传第十五

元史 · 目录

〔1〕阿术,兀良氏,都帅兀良合台子也。沉几有智略,临阵勇决,气盖万人。宪宗时,从其父征西南夷,率精兵为候骑,所向摧陷,莫敢当其锋。至平大理,克诸部,降交趾,无不在行。事见《兀良合台传》。宪宗尝劳之曰:“阿术未有名位,挺身奉国,特赐黄金三百两,以勉将来。”世祖即位,留典宿卫。中统三年1262,从诸王拜出、帖哥征李璮有功。九月,自宿卫将军拜征南都元帅,治兵于汴。复立宿州。至元元年1264八月,略地两淮,攻取战获,军声大振。

阿术,兀良氏,是都元帅兀良合台的儿子。他沉着机敏,有智谋策略,临阵勇敢果断,气势盖过万人。宪宗时,他跟随父亲征讨西南夷,率领精兵作为侦察骑兵,所到之处攻陷摧毁,没有人敢抵挡他的锋芒。在平定大理时,攻克各部,降服交趾,他每次都参与。事迹记载在《兀良合台传》中。宪宗曾慰劳他说:“阿术没有名分地位,却挺身而出为国效力,特地赐给黄金三百两,以勉励将来。”世祖即位后,留他掌管宫廷警卫。中统三年,跟随诸王拜出、帖哥征讨李璮有功。九月,从宿卫将军被任命为征南都元帅,在汴梁练兵。重新设立宿州。至元元年八月,攻占两淮地区,攻取战获,军队声威大振。

〔2〕四年1267八月,观兵襄阳,遂入南郡,取仙人、铁城等栅,俘生口五万。军还,宋兵邀襄、樊间。阿术乃自安阳滩济江,留精骑五千阵牛心岭,复立虚寨,设疑火。夜半,敌果至,斩首万余级。初,阿术过襄阳,驻马虎头山,指汉东白河口曰:“若筑垒于此,襄阳粮道可断也。”五年1268,遂筑鹿门、新城等堡,继又筑台汉水中,与夹江堡相应,自是宋兵援襄者不能进。六年1269七月,大霖雨,汉水溢,宋将夏贵、范文虎相继率兵来援,复分兵出入东岸林谷间。阿术谓诸将曰:“此张虚形,不可与战,宜整舟师备新堡。”诸将从之。明日,宋兵果趋新堡,大破之,杀溺生擒五千余人,获战船百余艘。于是治战船,教水军,筑圆城,以逼襄阳。文虎复率舟师来救,来兴国又以兵百艘侵百丈山,前后邀击于湍滩,俱败走之。九年1272三月,破樊城外郛,增筑重围以逼之。宋裨将张顺、张贵装军衣百船,自上流入襄阳,阿术攻之,顺死,贵仅得入城。俄乘轮船顺流东走,阿术与元帅刘整分泊战船以待,燃薪照江,两岸如昼,阿术追战至柜门关,擒贵,余众尽死。是年九月,加同平章事。先是,襄、樊两城,汉水出其间,宋兵植木江中,联以铁锁,中造浮梁,以通援兵,樊恃此为固。至是,阿术以机锯断木,以斧断锁,焚其桥,襄兵不能援。十二月,遂拔樊城。襄守将吕文焕惧而出降。十年1273七月,奉命略淮东。抵扬州城下,宋以千骑出战,阿术伏兵道左,佯北,宋兵逐之,伏发,擒其骑将王都统。

至元四年八月,阿术在襄阳阅兵后,进入南郡,攻取了仙人、铁城等营寨,俘虏了五万人。回军途中,宋军在襄阳和樊城之间拦截。阿术便从安阳滩渡江,留下五千精锐骑兵在牛心岭布阵,又设置空寨,点燃假火。半夜,敌人果然到来,斩杀了一万多人。起初,阿术经过襄阳时,驻马虎头山,指着汉水东边的白河口说:“如果在这里修筑堡垒,襄阳的粮道就可以切断。”至元五年,于是修筑了鹿门、新城等堡垒,接着又在汉水中筑台,与夹江堡呼应,从此宋军援救襄阳的部队无法前进。至元六年七月,连降大雨,汉水泛滥,宋将夏贵、范文虎相继率兵来援,并分兵在东岸的林谷中出没。阿术对将领们说:“这是虚张声势,不能与他们交战,应当整顿水军防备新堡。”将领们听从了。第二天,宋军果然扑向新堡,被阿术军打得大败,杀死、淹死和活捉的有五千多人,缴获战船一百多艘。于是阿术修理战船,训练水军,修筑圆形堡垒,以逼近襄阳。范文虎又率水军来救,来兴国也带领一百艘船侵犯百丈山,阿术军在湍滩前后截击,都把他们打败赶走了。至元九年三月,攻破樊城的外城,增筑重重包围来逼迫。宋军副将张顺、张贵装备了百船军衣,从上游流入襄阳,阿术攻打他们,张顺战死,张贵仅得以入城。不久张贵乘轮船顺流东逃,阿术和元帅刘整分开停泊战船等待,点燃柴薪照亮江面,两岸如同白昼,阿术追到柜门关,擒获张贵,其余众人全部战死。这年九月,阿术加封同平章事。在此之前,襄阳和樊城两城之间,汉水从中流出,宋军在江中竖立木桩,用铁锁连接,中间建造浮桥,以通行援兵,樊城依靠这个坚固防守。到这时,阿术用机械锯断木桩,用斧头砍断铁锁,焚烧浮桥,襄阳兵无法救援。十二月,于是攻下樊城。襄阳守将吕文焕害怕而出城投降。至元十年七月,奉命攻略淮东。到达扬州城下,宋军用一千骑兵出战,阿术在路边设伏,假装败退,宋兵追赶,伏兵出动,擒获了宋军骑将王都统。

〔3〕十一年1274正月,入觐,与参政阿里海牙奏请伐宋。帝命相臣议,久不决。阿术进曰:“臣久在行间,备见宋兵弱于往昔,失今不取,时不再来。”帝即可其奏,诏益兵十万,与丞相伯颜、参政阿里海牙等同伐宋。三月,进平章政事。

至元十一年正月,阿术入京朝见皇帝,与参知政事阿里海牙一起上奏请求攻打南宋。皇帝命令宰相大臣们商议,许久没有决定。阿术进言说:“我长久在军队中,亲眼看见南宋军队比过去衰弱,如果错过现在不攻取,时机就不会再来了。”皇帝立刻批准了他的奏章,下诏增兵十万人,与丞相伯颜、参知政事阿里海牙等人一同攻打南宋。三月,阿术晋升为平章政事。

〔4〕秋九月,师次郢之盐山,得俘民言:“宋沿江九郡精锐,尽聚郢江东、西两城,今舟师出其间,骑兵不得护岸,此危道也。不若取黄家湾堡,东有河口,可由其中拖船入湖,转以下江为便。”从之,遂舍攻郢而去。行大泽中,忽宋骑兵千人突至。时从骑才数十人,阿术即奋槊驰击。所向畏避,追斩五百余级,生擒其将赵、范二统制。进攻沙洋、新城,拔之。前次复州,守将翟贵迎降。时夏贵锁大舰扼江、汉口,两岸备御坚严。阿术用军将马福计,回舟沦河口,穿湖中,从阳罗堡西沙芜口入大江。十二月,军至阳罗堡,攻之不克。阿术谓伯颜曰:“攻城,下策也。若分军船之半,循岸西上,对青山矶止泊,伺隙捣虚,可以得志。”从之。明日,阿术遥见南岸沙洲,即率众趋之,载马后随。宋将程鹏飞来拒,大战中流,鹏飞败走。诸军抵沙洲,急击,攀岸步斗,开而复合者数四,敌小却,出马于岸,遂力战破之,追击至鄂东门而还。夏贵闻阿术飞渡,大惊,引麾下兵三百艘先遁,余皆溃走,遂拔阳罗堡,尽得其军实。

秋天九月,军队驻扎在郢州的盐山。从俘虏的百姓那里得知,宋朝沿江九郡的精锐兵力都集结在郢州的江东和江西两城,现在水军从两城之间经过,骑兵无法在岸边掩护,这是危险的做法,不如攻取黄家湾堡,东边有个河口,可以从那里把船拖进湖里,转而顺流而下更为便利。阿术听从了这个建议,于是放弃攻打郢州而离开。行军在大沼泽中,忽然有宋朝骑兵一千人突然赶来。当时阿术身边的随从骑兵只有几十人,他立即举起长矛,策马冲锋攻击,所到之处敌人纷纷畏惧躲避。阿术追上去斩杀了五百多人,活捉了敌人的两位统制官赵统制和范统制。接着进攻沙洋和新城,都攻占了。向前到达复州,守将翟贵出城投降。当时夏贵用大舰连锁封锁长江和汉口,两岸防守严密。阿术采用军将马福的计策,掉转船头进入沦河口,穿过湖泊,从阳罗堡西边的沙芜口进入长江。十二月,军队抵达阳罗堡,攻打没有攻下。阿术对伯颜说,攻城是下策,如果分出军队一半的船只,沿着岸边往西上溯,在青山矶对面停泊,找机会攻击敌人薄弱之处,就可以实现目标。伯颜听从了。第二天,阿术远远看见南岸的沙洲,立即率领部下赶过去,船上载着马匹跟在后面。宋将程鹏飞来迎战,在江心大战,程鹏飞战败逃走。各军到达沙洲,猛烈攻打,攀上江岸徒步战斗,阵形多次散开又聚合,敌军稍稍后退,阿术的军队把马匹牵到岸上,于是奋力作战打败了他们,一直追击到鄂州东门才返回。夏贵听说阿术快速渡江,大吃一惊,率领自己的三百艘战船率先逃跑,其余的军队都溃散逃走,于是攻占了阳罗堡,缴获了全部军用物资。

〔5〕伯颜议师所向,或欲先取蕲、黄,阿术曰:“若赴下流,退无所据,上取鄂、汉,虽迟旬日,师有所依,可以万全。”己未,水陆并趋鄂、汉,焚其船三千艘,烟焰涨天,汉阳、鄂州大恐,相继皆降。十二年1275正月,黄、蕲、江州降。阿术率舟师趋安庆,范文虎迎降。继下池州。宋丞相贾似道拥重兵拒芜湖,遣宋京来请和。伯颜谓阿术曰:“有诏令我军驻守,何如?”阿术曰:“若释似道而不击,恐已降州郡今夏难守,且宋无信,方遣使请和,而又射我军船,执我逻骑。今日惟当进兵,事若有失,罪归于我。”二月辛酉,师次丁家洲,遂与宋前锋孙虎臣对阵。夏贵以战舰二千五百艘横亘江中,似道将兵殿其后。时已遣骑兵夹岸而进,两岸树炮,击其中坚,宋军阵动,阿术挺身登舟,手自持柂,突入敌阵,诸军继进,宋兵遂大溃。以上详见《伯颜传》。

伯颜和大家商议军队的进军方向,有的人想先攻取蕲州和黄州,阿术说:“如果往下游去,后退就没有依靠;向上游攻取鄂州和汉阳,虽然多花十天时间,但军队有地方可以依托,能够确保万无一失。”己未这一天,元军水陆两路一起扑向鄂州和汉阳,烧毁了宋军三千艘战船,烟雾和火焰布满天空,汉阳和鄂州的守军非常恐惧,先后都投降了。至元十二年正月,黄州、蕲州、江州都投降了。阿术率领水军直扑安庆,安庆守将范文虎出城迎接投降。接着又攻下了池州。宋朝丞相贾似道率领重兵在芜湖抵抗,派宋京前来求和。伯颜对阿术说:“皇上下诏命令我们军队驻守,你看怎么样?”阿术说:“如果放过贾似道不去攻打,恐怕已经投降的州郡今年夏天很难守住,而且宋朝不讲信用,刚刚派使者来求和,却又射我军的战船,抓我军的巡逻骑兵。今天只有进兵,如果有什么失误,罪责由我来承担。”二月辛酉这天,军队驻扎在丁家洲,于是和宋军前锋孙虎臣对阵。夏贵用两千五百艘战舰横在江中,贾似道带兵在后面压阵。这时元军已经派出骑兵沿两岸前进,在两岸架设大炮,轰击宋军的中军主力,宋军阵脚开始动摇。阿术挺身登上战船,亲自掌舵,冲入敌阵,各军随后跟进,宋兵于是大败溃逃。以上内容详细记载在《伯颜传》中。

〔6〕世祖以宋重兵皆驻扬州,临安倚之为重,四月,命阿术分兵围守扬州。庚申,次真州,败宋兵于珠金砂,斩首二千余级。既抵扬州,乃造楼橹战具于瓜洲,漕粟于真州,树栅以断其粮道。宋都统姜才领步骑二万来攻栅,敌军夹河为阵,阿术麾骑士渡河击之,战数合,坚不能却。众军佯北,才逐之,遂奋而回击,万矢雨集,才军不能支,擒其副将张林,斩首万八千级。七月庚午,宋两淮镇将张世杰、孙虎臣以舟师万艘驻焦山东,每十船为一舫,联以铁锁,以示必死。阿术登石公山,望之,舳舻连接,旌旗蔽江,曰:“可烧而走也。”遂选强健善射者千人,载以巨舰,分两翼夹射,阿术居中,合势进击,继以火矢烧其蓬樯,烟焰涨天。宋兵既碇舟死战,至是欲走不能,前军争赴水死,后军散走。追至圌山,获黄鹄白鹞船七百余艘,自是宋人不复能军矣。十月,诏拜中书左丞相,仍谕之曰:“淮南重地,李庭芝狡诈,须卿守之。”时诸军进取临安,阿术驻兵瓜洲,以绝扬州之援。伯颜所以兵不血刃而平宋者,阿术控制之力为多。

元世祖忽必烈认为宋朝的主力部队都驻扎在扬州,临安全靠扬州作为屏障,于是在四月命令阿术分兵包围并守住扬州。庚申这天,元军进驻真州,在珠金砂打败了宋军,杀了二千多人。到达扬州后,又在瓜洲建造攻城用的楼车和战具,从真州水运粮食,并设立栅栏来切断宋军的运粮通道。宋朝的都统姜才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来攻打栅栏,宋军沿着河岸摆开阵势,阿术指挥骑兵渡河攻击,打了好几个回合,宋军坚守不退。元军假装败退,姜才追赶,元军突然掉头反击,万箭齐发像下雨一样,姜才的部队支持不住,元军活捉了副将张林,斩杀了一万八千人。七月庚午这天,宋朝两淮镇将张世杰和孙虎臣率领一万艘战船驻扎在焦山东面,每十艘船连成一舫,用铁锁连接起来,表示必死的决心。阿术登上石公山观望,看见战船首尾相连,旌旗遮住了江面,就说:“可以用火攻把他们赶走。”于是挑选了一千名强壮善射的士兵,用大船装载,分成左右两翼夹击射击,阿术本人坐镇中间,合力进攻,接着用火箭烧毁船上的篷帆和桅杆,烟火冲天。宋军本来已经固定战船准备死战,到这时想逃跑也来不及了,前面的士兵争着跳江淹死,后面的则四散逃跑。元军追到圌山,缴获了黄鹄白鹞船七百多艘,从此宋军再也无法作战了。十月,元世祖下诏任命阿术为中书左丞相,并告诉他说:“淮南是重要地区,李庭芝狡猾奸诈,必须由你镇守。”当时各路军队正在进攻临安,阿术驻兵在瓜洲,以切断扬州方面的援军。伯颜之所以能够兵不血刃地平定宋朝,阿术控制局势的功劳占了很大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