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吐蕃，本汉西羌之地，或云南凉秃发利鹿孤之后，其子孙以秃发为国号，语讹为吐蕃。国人号其主为赞普，置大论、小论以理国事。其俗随畜牧无常居，然亦有城郭，都城号逻些城。不知节候，以麦熟为岁首。
吐蕃，原本是汉代西羌的地盘，有人说是南凉秃发利鹿孤的后代，他的子孙用“秃发”作为国号，语言讹传成了“吐蕃”。国内的人称他们的君主为“赞普”，设置大论、小论来管理国家事务。他们的风俗是随着畜牧迁徙，没有固定的居所，但也有城池，都城叫逻些城。他们不知道节气，把麦子成熟作为一年的开始。
〔2〕唐时屡为边患。初，唐分天下为十道，河西、陇右三十三州，凉州最为大镇。天宝置八监，牧马三十万，又置都护以控制之。安禄山之乱，肃宗在灵武，悉召河西戍卒收复两京，吐蕃乘虚取河西、陇右，华人百万皆陷于吐蕃。开成时，朝廷尝遣使至西域，见甘、凉、瓜、沙等州城邑如故，陷吐蕃之人见唐使者旌节，夹道迎呼涕泣曰：“皇帝犹念陷吐蕃生灵否？”其人皆天宝中陷吐蕃者子孙，其语言小讹，而衣服未改。
唐朝时，吐蕃屡次成为边境祸患。当初，唐朝把天下分为十道，河西、陇右有三十三州，凉州是最重要的军镇。天宝年间设置了八个牧监，养马三十万匹，又设置了都护来管辖控制。安禄山叛乱时，唐肃宗在灵武，调集所有河西的守军去收复两京，吐蕃乘虚攻占了河西、陇右，百万汉人都沦陷在吐蕃境内。开成年间，朝廷曾派使者到西域，看到甘州、凉州、瓜州、沙州等州城还像以前一样，沦陷在吐蕃的汉人见到唐朝使者的旌旗符节，夹道迎接欢呼哭泣说：“皇帝还惦记着沦陷在吐蕃的百姓吗？”这些人都是天宝年间陷落在吐蕃的人的后代，他们的语言稍微有些变化，但衣服没有改变。
〔3〕至五代时，吐蕃已微弱，回鹘、党项诸羌夷分侵其地，而不有其人民。值中国衰乱，不能抚有，惟甘、凉、瓜、沙四州常自通于中国。甘州为回鹘牙帐，而凉、瓜、沙三州将吏犹称唐官，数来请命。自梁太祖时，常以灵武节度使兼领河西节度，而观察甘、肃、威等州，然虽有其名，而凉州自立守将。唐长兴四年，凉州留后孙超遣大将拓拔承谦及僧道士耆老杨通信等至京师，明宗拜孙超节度使。清泰元年，留后李文谦来请命。后数年，凉州人逐出文谦，灵武冯晖遣牙将吴继兴代文谦为留后，是时天福七年。明年，晋高祖遣泾州押牙陈延晖赍诏书安抚凉州，凉州人共劫留延晖，立以为刺史。至汉隐帝时，凉州留后折逋嘉施来请命，汉即以为节度使。嘉施，土豪也。周广顺二年，嘉施遣人市马京师。是时枢密使王峻用事，峻故人申师厚者，少起盗贼，为兖州牙将，与峻相友善。后峻贵，师厚弊衣蓬首，日候峻出，马前诉以饥寒，峻未有以发。而嘉施等来请帅，峻即建言，凉州深入夷狄，中国未尝命吏，请帅募府率供奉官能往者。月余，无应募者，乃奏起师厚为左卫将军，已而拜河西节度使。师厚至凉州，奏荐押衙副使崔虎心、阳妃谷首领沈念般等，及中国留人子孙王廷翰、温崇乐、刘少英为将吏，又自安国镇至凉州立三州以控扼诸羌，用其酋豪为刺史。然凉州夷夏杂处，师厚小人，不能抚有，至世宗时，师厚留其子而逃归，凉州遂绝于中国。独瓜、沙二州，终五代常来。
到了五代时期，吐蕃已经衰弱，回鹘、党项等羌族部落分别侵占其土地，但并没有占有其人民。正值中原衰弱混乱，不能安抚占有，只有甘、凉、瓜、沙四州经常自己与中原交往。甘州是回鹘的牙帐（大本营），而凉、瓜、沙三州的将吏仍然自称唐朝官员，多次来请求任命。自从后梁太祖时，常以灵武节度使兼任河西节度使，并观察甘州、肃州、威州等，但虽然有其名，凉州却自行任命守将。后唐长兴四年，凉州留后孙超派遣大将拓拔承谦以及僧道、老人杨通信等到达京城，后唐明宗任命孙超为节度使。清泰元年，留后李文谦来请求任命。几年后，凉州人驱逐了李文谦，灵武的冯晖派遣牙将吴继兴代替李文谦为留后，这时是后晋天福七年。第二年，后晋高祖派遣泾州押牙陈延晖带着诏书安抚凉州，凉州人共同劫持并留置陈延晖，立他为刺史。到了后汉隐帝时，凉州留后折逋嘉施来请求任命，后汉就任命他为节度使。折逋嘉施，是当地土豪。后周广顺二年，折逋嘉施派人到京城买马。这时枢密使王峻掌权，王峻的老朋友申师厚，年轻时是盗贼出身，担任兖州牙将，与王峻很友好。后来王峻显贵，申师厚穿着破衣、头发蓬乱，每天等候王峻出门，在马前诉说饥寒，王峻没有机会提拔他。等到折逋嘉施等来请求任命节度使，王峻就建议说，凉州深入夷狄之地，中原从来没有任命过官吏，请求招募府中以及供奉官中能去的人。一个多月，没有人应募，于是上奏起用申师厚为左卫将军，不久任命为河西节度使。申师厚到达凉州，上奏推荐押衙副使崔虎心、阳妃谷首领沈念般等，以及中原留在那里的人子孙王廷翰、温崇乐、刘少英为将吏，又自从安国镇到凉州设立三州来控扼诸羌，任用他们的酋长豪强为刺史。然而凉州汉夷杂处，申师厚是小人，不能安抚占有，到后周世宗时，申师厚留下他的儿子而自己逃回，凉州于是与中原断绝了联系。只有瓜州、沙州，直到五代末经常来朝。
〔4〕沙州，梁开平中，有节度使张奉，自号“金山白衣天子”。至唐庄宗时，回鹘来朝，沙州留后曹义金亦遣使附回鹘以来，庄宗拜义金为归义军节度使、瓜沙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晋天福五年940，义金卒，子元德立。至七年，沙州曹元忠、瓜州曹元深皆遣使来。周世宗时，又以元忠为归义军节度使，元恭为瓜州团练使。其所贡碙砂、羚羊角、波斯锦、安西白絺、金星矾、大鹏砂、眊褐、玉团，皆因其来者以名见，而其卒立世次，史皆失其纪。
沙州，后梁开平年间，有节度使张奉，自称“金山白衣天子”。到了后唐庄宗时，回鹘来朝贡，沙州留后曹义金也派遣使者跟随回鹘前来，庄宗任命曹义金为归义军节度使、瓜沙等州观察处置等使。后晋天福五年，曹义金去世，他的儿子曹元德继位。到了天福七年，沙州曹元忠、瓜州曹元深都派遣使者来朝。后周世宗时，又任命曹元忠为归义军节度使，曹元恭为瓜州团练使。他们所贡的碙砂、羚羊角、波斯锦、安西白絺、金星矾、大鹏砂、眊褐、玉团，都是因为进贡者而名字得以记载，但他们的死亡和继位世系，史书都失传了。
〔5〕而吐蕃不见于梁世。唐天成三年928，回鹘王仁喻来朝，吐蕃亦遣使附以来，自此数至中国。明宗尝御端明殿见其使者，问其牙帐所居，曰：“西去泾州二千里。”明宗赐以虎皮，人一张，皆披以拜，委身宛转，落其毡帽，发乱如蓬，明宗及左右皆大笑。至汉隐帝时，犹来朝，后遂不复至，史亦失其君世云。
而吐蕃在后梁时期没有出现。后唐天成三年，回鹘王仁喻来朝贡，吐蕃也派遣使者跟随前来，从此多次来到中原。后唐明宗曾在端明殿接见他们的使者，问他们的牙帐在哪里，使者回答说：“向西距离泾州二千里。”明宗赐给每人一张虎皮，他们都披着虎皮跪拜，身体扭动，毡帽掉下来，头发乱得像蓬草，明宗和左右的人都大笑。到了后汉隐帝时，仍然来朝贡，后来就不再来了，史书也失载了他们的君主世系。
〔6〕回鹘，其先匈奴之种也。后魏时，号为铁勒，亦名回纥。唐元和四年809，本国可汗遣使上言，改为回鹘，义取回旋搏击，如鹘之迅捷也。本牙在天德西北婆陵水上，距京师八千余里。唐天宝中，安禄山犯阙，有助国讨贼之功，累朝尚主，自号“天骄”，大为唐朝之患。会昌初，其国为黠戛斯所侵，部族扰乱，乃移帐至天德、振武间。时为石雄、刘沔所袭，破之，复为幽州节度使张仲武所攻，余众西奔，归于吐蕃，吐蕃处之甘州，由是族帐微弱。其后时通中国，世以中国为舅，朝廷每赐书诏，亦常以甥呼之。
回鹘，他们的祖先是匈奴的一支。北魏时，称为铁勒，也叫回纥。唐元和四年，回鹘可汗派使者上言，请求改为回鹘，取义为回旋搏击，像鹘鸟一样迅捷。他们的王庭原在天德西北的婆陵水上，距离京城八千多里。唐天宝年间，安禄山进犯京师，回鹘有协助朝廷讨贼的功劳，历朝娶公主，自称“天骄”，成为唐朝很大的祸患。会昌初年，回鹘被黠戛斯侵犯，部族混乱，于是将王庭迁到天德、振武之间。当时被石雄、刘沔袭击，打败了他们，又被幽州节度使张仲武进攻，残余部众向西奔逃，归附于吐蕃，吐蕃把他们安置在甘州，从此族帐衰弱。此后他们经常与中原往来，世代以中原为舅舅，朝廷每次赐给书诏，也常常称呼他们为外甥。
〔7〕梁乾化元年十一月，遣都督周易言等入朝进贡，太祖御朝元殿引对，以易言为右监门卫大将军同正，以石寿儿、石论思并为右千牛卫将军同正，仍以左监门卫将军杨沼充押领回鹘还蕃使，（《五代会要》：以易言为右监门卫大将军同正，弟略麦之、石论思并为左千牛卫将军同正，李屋珠、安盐山并为右千牛卫将军同正，仍以左盐门卫上将军杨沼为左骁卫上将军，充押领回鹘还番使。）通事舍人仇元通为判官，厚赐缯帛，放令归国，又赐其入朝僧凝卢、宜李思、宜延篯等紫衣。
后梁乾化元年十一月，派遣都督周易言等人入朝进贡。太祖在朝元殿接见他们，任命周易言为右监门卫大将军同正，石寿儿和石论思为右千牛卫将军同正。又任命左监门卫将军杨沼担任押领回鹘还蕃使。（《五代会要》记载：任命周易言为右监门卫大将军同正，他的弟弟略麦之和石论思为左千牛卫将军同正，李屋珠和安盐山为右千牛卫将军同正，又任命左监门卫上将军杨沼为左骁卫上将军，担任押领回鹘还蕃使。）通事舍人仇元通担任判官，赏赐大量丝绸，允许他们回国。又赏赐入朝的僧人凝卢、宜李思、宜延篯等人紫色袈裟。
〔8〕后唐同光二年四月，其本国权知可汗仁美遣都督李引释迦、副使铁林、都监杨福安等共六十六人来贡方物，并献善马九匹。庄宗召对于文明殿，乃命司农卿郑缋、将作少监何延嗣持节册仁美为英义可汗。至其年十一月，仁美卒，其弟狄银嗣立，遣都督安千等朝贡。狄银卒，（《欧阳史》：同光四年，狄银卒。）阿咄欲立，亦遣使来贡名马。天成三年二月，其权知可汗仁裕遣都督李阿山等一百二十人入贡，明宗召对于崇元殿，赐物有差。其年三月，命使册仁裕为顺化可汗。四年，又遣都督掣拨等五人来朝，授掣拨等怀化司戈，遣令还蕃。长兴元年十二月，遣使翟未思三十余人，进马八十匹、玉一团。四年七月，复遣都督李未等三十人来朝，进白鹘一联，明宗召对于广寿殿，厚加锡赉，仍命解放其鹘。清泰二年七月，遣都督陈福海已下七十八人，进马三百六十匹、玉二十团。八月，敕回鹘朝贡使、密录都督陈福海可怀化郎将，副使达奚相温可怀化司阶，监使屈密录阿拨可归德司戈，判官安均可怀化司戈。
后唐同光二年四月，回鹘的权知可汗仁美派遣都督李引释迦、副使铁林、都监杨福安等共六十六人来进贡地方特产，并献上良马九匹。后唐庄宗在文明殿召见他们，命令司农卿郑缋、将作少监何延嗣持节册封仁美为英义可汗。到了同年十一月，仁美去世，他的弟弟狄银继位，派遣都督安千等人朝贡。狄银去世，（《欧阳史》记载：同光四年，狄银去世。）阿咄欲继位，也派遣使者来进贡名马。天成三年二月，回鹘权知可汗仁裕派遣都督李阿山等一百二十人入贡，后唐明宗在崇元殿召见他们，赏赐物品各有差别。同年三月，命令使者册封仁裕为顺化可汗。天成四年，又派遣都督掣拨等五人入朝，授予掣拨等人怀化司戈的官职，遣送他们返回蕃地。长兴元年十二月，派遣使者翟未思等三十余人，进贡马八十匹、玉一团。长兴四年七月，又派遣都督李未等三十人入朝，进贡白鹘一对，明宗在广寿殿召见他们，厚加赏赐，并命令放飞那只白鹘。清泰二年七月，派遣都督陈福海以下七十八人，进贡马三百六十匹、玉二十团。八月，敕令回鹘朝贡使、密录都督陈福海可担任怀化郎将，副使达奚相温可担任怀化司阶，监使屈密录阿拨可担任归德司戈，判官安均可担任怀化司戈。
〔9〕晋天福三年938十月，遣使都督李万全等朝贡，以万全为归义大将军，监使雷福德为顺化将军。四年939三月，又遣都督拽里敦来朝，兼贡方物。其月，命卫尉卿邢德昭持节就册为奉化可汗。（《欧阳史“晋高祖时，又加册命，阿咄欲不知其为狄银亲疏，亦不知其立卒，而仁裕讫五代常来朝贡，史亦失其纪。）五年940正月，遣都督石海金等来贡良马百驷，并白玉团、白玉鞍辔等，谢其封册。
后晋天福三年（938年）十月，派遣使臣都督李万全等人前来朝贡，朝廷任命李万全为归义大将军，监使雷福德为顺化将军。天福四年三月，又派遣都督拽里敦前来朝见，同时进贡地方特产。同月，命令卫尉卿邢德昭持节前往册封他为奉化可汗。（据《欧阳史》记载，后晋高祖时，又加以册封，阿咄欲不知道他是狄银的亲疏，也不知道他即位和去世的时间，而仁裕在整个五代时期经常来朝贡，史书也缺失了这方面的记载。）天福五年正月，派遣都督石海金等人来进贡良马四百匹，以及白玉团、白玉鞍辔等物品，感谢朝廷的册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