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伯颜,蒙古八邻部人。曾祖述律哥图,事太祖,为八邻部左千户。祖阿剌,袭父职,兼断事官,平忽禅有功,得食其地。父晓古台世其官,从宗王旭烈兀开西域。伯颜长于西域。至元初,旭烈兀遣入奏事,世祖见其貌伟,听其言厉,曰:“非诸侯王臣也,其留事朕。”与谋国事,恒出廷臣右,世祖益贤之,敕以中书右丞相安童女弟妻之,若曰“为伯颜妇,不惭尔氏矣”。二年1265七月,拜光禄大夫、中书左丞相。诸曹白事,有难决者,徐以一二语决之。众服曰:“真宰辅也。”四年1267,改中书右丞。七年1270,迁同知枢密院事。十年1273春,持节奉玉册立燕王真金为皇太子。
伯颜,是蒙古八邻部人。他的曾祖父叫述律哥图,曾侍奉太祖成吉思汗,担任八邻部的左千户。祖父阿剌,继承了父亲的职位,同时兼任断事官,因为平定忽禅有功,得以享有那个地方的赋税作为俸禄。父亲晓古台世袭了官职,跟随宗王旭烈兀开拓西域。伯颜在西域长大。至元初年,旭烈兀派他入朝奏事,世祖忽必烈见他相貌雄伟,听他说话很有威严,就说:“这不是诸侯王的臣子,应该留下为我办事。”和他商议国家大事,他总是比其他大臣更高明,世祖更加赏识他,下令让中书右丞相安童的妹妹嫁给他,并说:“做伯颜的妻子,不会辱没你的家族了。”至元二年七月,任命他为光禄大夫、中书左丞相。各官署向他报告事情,有难以决断的,他从容地用一两句话就解决了。大家都很佩服,说:“真正的宰相啊。”四年,改任中书右丞。七年,升任同知枢密院事。十年春天,他手持符节捧着玉册立燕王真金为皇太子。
〔2〕十一年1274,大举伐宋,与史天泽并拜中书左丞相,行省荆湖。时荆湖、淮西各建行省,天泽言,号令不一,或致败事。诏改淮西行省为行枢密院。天泽又以病,表请专任伯颜,乃以伯颜领河南等路行中书省,所属并听节制。秋七月,陛辞,世祖谕之曰:“昔曹彬以不嗜杀平江南,汝其体朕心,为吾曹彬可也。”
至元十一年,元朝大举进攻宋朝,伯颜与史天泽一同被任命为中书左丞相,在荆湖地区设立行省。当时荆湖和淮西各自设有行省,史天泽认为号令不统一,可能会导致失败。于是皇帝下诏将淮西行省改为行枢密院。史天泽又因病上表请求专任伯颜,因此让伯颜统领河南等路的行中书省,所属官员都听从他的节制。秋季七月,伯颜上殿辞别皇帝,世祖忽必烈告诉他说:“当年曹彬不喜好杀人而平定江南,你要体会我的心意,做我的曹彬就可以了。”
〔3〕九月甲戌朔,会师于襄阳,分军为三道并进。丙戌,伯颜与平章阿术由中道循汉江趋郢州。万户武秀为前锋,遇水泺,霖雨水溢,无舟不能涉。伯颜曰:“吾且飞渡大江,而惮此潢潦耶!”乃召一壮士,负甲仗,骑而前导,麾诸军毕济。癸巳,次盐山,距郢州二十里。郢在汉水北,以石为城,宋人又于汉水南筑新郢,横铁绳,锁战舰,密树桩木水中。下流黄家湾堡,亦设守御之具,堡之西有沟,南通藤湖,至江仅数里。乃遣总管李庭、刘国杰攻黄家湾堡,拔之,破竹席地,荡舟由藤湖入汉江。诸将请曰:“郢城,我之喉襟,不取,恐为后患。”伯颜曰:“用兵缓急,我则知之。攻城,下策也,大军之出,岂为此一城哉!”遂舍郢,顺流下。伯颜、阿术殿后,不满百骑。十月戊午,行大泽中,郢将赵文义、范兴以骑二千来袭,伯颜、阿术未及介胄,亟还军迎击之。伯颜手杀文义,擒范兴杀之,其士卒死者五百人,生获数十人。
九月初一,各路军队在襄阳会合,然后兵分三路并进。九月十三,伯颜和平章阿术率领中路大军沿着汉江向郢州进发。万户武秀担任前锋,遇到一片积水洼地,因为连降大雨,积水泛滥,没有船只无法通过。伯颜说:“我马上就要飞渡长江,难道还怕这点积水吗!”于是召来一名壮士,让他背着铠甲兵器,骑马在前面引路,指挥各部队全部渡过了积水。九月二十,大军驻扎在盐山,距离郢州二十里。郢州在汉水的北岸,用石头筑成城池,宋朝人又在汉水南岸修筑了新郢城,横拉铁索,锁住战船,并在水中密密地插上木桩。下游的黄家湾堡也设有防御设施,堡的西边有一条水沟,向南通往藤湖,距离长江只有几里。于是伯颜派遣总管李庭和刘国杰攻打黄家湾堡,攻克了它,然后劈开竹子铺在地上,划船从藤湖进入汉江。各位将领请求说:“郢城是我们的咽喉要地,如果不攻取,恐怕会成为后患。”伯颜说:“用兵的缓急,我心中有数。攻城是下策,大军出征,难道只是为了这一座城吗?”于是放弃郢州,顺流而下。伯颜和阿术殿后,不足一百骑兵。十月初六(戊午日),大军行进在大沼泽中,郢州将领赵文义、范兴率领两千骑兵前来袭击。伯颜和阿术来不及穿戴盔甲,急忙回军迎击。伯颜亲手杀了赵文义,活捉了范兴并杀了他,宋军士兵死了五百人,生俘了几十人。
〔4〕甲子,次沙洋。乙丑,命断事官杨仁风招之,不应。复使一俘持黄榜、檄文,传赵文义首,入城,招其守将王虎臣、王大用。虎臣等斩俘,焚黄榜。裨将傅益以水军十七人来降,虎臣等又斩其军之欲降者。伯颜复命吕文焕招之,又不应。日暮,风大起,伯颜命顺风掣金汁炮,焚其庐舍,烟焰涨天,城遂破。万户忙古歹生擒虎臣、大用等四人,余悉屠之。丙寅,次新城,令万户帖木儿、史弼列沙洋所馘于城下,射黄榜、檄文于城中以招之。其守将边居谊,邀吕文焕与语。丁卯,文焕至城下,飞矢中右臂,奔还。戊辰,其总制黄顺逾城出降,即授招讨使,佩以金符,令呼城上军,其部曲即缒城下,居谊邀入城,悉斩之。己巳,其副都统制任宁亦降,居谊终不出,乃令总管李庭攻破其外堡,诸军蚁附而登,拔之。余众三千,犹力战而死,居谊举家自焚。遂并诛王虎臣、王大用等四人。
甲子日,军队驻扎在沙洋。乙丑日,伯颜命令断事官杨仁风前去招降,但守军没有回应。于是又派一个俘虏拿着黄榜和檄文,带着赵文义的头颅,进城招降守将王虎臣、王大用。王虎臣等人杀了那个俘虏,烧掉了黄榜。偏将傅益率领水军十七人前来投降,王虎臣等人又杀了军队中想投降的人。伯颜再次命令吕文焕去招降,仍然没有回应。天黑时,突然刮起大风,伯颜命令士兵顺风发射金汁炮,烧毁了城中的房屋,烟火弥漫天空,城池于是被攻破。万户忙古歹活捉了王虎臣、王大用等四人,其余的全部被屠杀。丙寅日,军队驻扎在新城,伯颜命令万户帖木儿、史弼把在沙洋割下的敌人左耳陈列在城下,向城中射入黄榜和檄文来招降。新城的守将边居谊邀请吕文焕来谈话。丁卯日,吕文焕来到城下,被飞箭射中右臂,逃了回去。戊辰日,新城的总制黄顺翻城出来投降,伯颜立即任命他为招讨使,佩戴金符,让他呼喊城上的守军投降,他的部属随即用绳子缒下城墙,边居谊邀请他们入城,然后全部杀了他们。己巳日,副都统制任宁也投降了,但边居谊始终没有出来投降,于是伯颜命令总管李庭攻破了新城的外堡,各路军队像蚂蚁一样攀爬登城,攻占了城池。剩下的三千人仍然拼死战斗到最后,边居谊全家自焚而死。于是连同之前抓到的王虎臣、王大用等四人一起处死了。
〔5〕十一月丙戌,次复州,知州翟贵以城降。诸将请点视其仓库军籍,遣官镇抚,伯颜不听,谕诸将不得入城,违者以军法论。阿术使右丞阿里海牙来言渡江之期,伯颜不答。明日又来,又不答。阿术乃自来,伯颜曰:“此大事也,主上以付吾二人,可使余人知吾实乎?”潜刻期而去。乙未,军次蔡店。丁酉,往观汉口形势。宋淮西制置使夏贵等,以战舰万艘,分据要害,都统王达守阳逻堡,京湖宣抚朱礻异孙以游击军扼中流,兵不得进。千户马福建言,沦河口可通沙芜入江,伯颜使觇沙芜口,夏贵亦以精兵守之。乃围汉阳军,声言由汉口渡江,贵果移兵援汉阳。
十一月丙戌日,大军驻扎在复州,知州翟贵献城投降。将领们请求清点仓库和军队名册,并派官员安抚,伯颜不同意,命令将领们不得入城,违反者按军法处置。阿术派右丞阿里海牙来询问渡江的日期,伯颜不回答。第二天又来,还是不回答。阿术于是亲自前来,伯颜说:“这是大事,皇上交给我们两人,怎么能让别人知道我们的计划呢?”暗中约定日期就离开了。乙未日,军队驻扎在蔡店。丁酉日,前往观察汉口的形势。宋朝的淮西制置使夏贵等人,用上万艘战舰分别占据要害,都统王达守卫阳逻堡,京湖宣抚朱礻异孙用游击军扼守江中,元军无法前进。千户马福进言说,沦河口可以通过沙芜进入长江,伯颜派人侦察沙芜口,夏贵也派精兵防守。于是包围汉阳军,扬言要从汉口渡江,夏贵果然调兵救援汉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