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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 卷一百二十三(周书)·列传三

旧五代史 · 目录

〔1〕高行周,字尚质,幽州人也。生于妫州怀戎军之雕窠里。曾祖顺厉,世戍怀戎。父思继,昆仲三人,俱雄豪有武干,声驰朔方。唐武皇之平幽州也,表刘仁恭为帅,仍留兵以戍之。以思继兄为先锋都将、妫州刺史,思继为中军都将、顺州刺史,思继弟为后军都将,昆仲分掌燕兵。部下士伍,皆山北之豪也,仁恭深惮之。武皇将归,私谓仁恭曰:“高先锋兄弟,势倾州府,为燕患者,必此族也,宜善筹之。”久之,太原戍军恣横,思继兄弟制之以法,所杀者多。太祖怒,诟让仁恭,乃诉以高氏兄弟,遂并遇害。仁恭因以先锋子行珪为牙将,诸子并列帐下,厚抚之以慰其心。时行周十余岁,亦补职,在仁恭左右。行珪别有传,在《唐书》。

高行周,字尚质,是幽州人。出生在妫州怀戎军的雕窠里。曾祖父高顺厉,世代守卫怀戎。父亲高思继,兄弟三人,都勇猛豪爽有军事才能,名声远扬北方。唐武皇平定幽州时,上表推荐刘仁恭为统帅,并留下军队戍守。任命高思继的哥哥为先锋都将、妫州刺史,高思继为中军都将、顺州刺史,高思继的弟弟为后军都将,兄弟三人分别掌管燕地的军队。他们手下的士兵,都是山北地区的豪杰,刘仁恭非常忌惮他们。武皇将要回去时,私下对刘仁恭说:“高先锋兄弟,势力压倒州府,将来成为燕地祸患的,一定是这一家人,你应该好好考虑对策。”过了很久,太原的戍守军队骄横放肆,高思继兄弟用法律制裁他们,杀了不少人。太祖(李克用)发怒,责骂刘仁恭,刘仁恭就说是高氏兄弟干的,于是高氏兄弟一起被杀害。刘仁恭于是让高先锋的儿子高行珪担任牙将,其他几个儿子也都在帐下任职,优厚地安抚他们以安慰其心。当时高行周十多岁,也被补授了官职,在刘仁恭身边。高行珪另外有传记,在《唐书》中。

〔2〕及庄宗收燕,以行周隶明宗帐下,常与唐末帝分率牙兵。明宗征燕,率其下拥从。乡人赵德钧谓明宗曰:“行周心甚谨厚,必享贵位。”梁将刘鄩之据莘也,与太原军对垒,旦夕转斗。尝一日,两军成列,元行钦为敌军追蹑,剑中其面,血战未解。行周以麾下精骑突阵解之,行钦获免。庄宗方宠行钦,召行周抚谕赏劳,而欲置之帐下,又念于明宗帐下已夺行钦,更取行周,恐伤其意,密令人以利禄诱之。行周辞曰:“总管用人,亦为国家,事总管犹事王也。余家昆仲,脱难再生,承总管之厚恩,忍背之乎!”及两军屯于河上,觇知梁军自汴入杨村寨,明宗晨至斗门,设伏将邀之,众寡不敌,反为所乘。时矛槊丛萃,势甚危蹙。行周闻之,出骑横击梁军,遂得解去。明宗之袭郓州也,行周为前锋。会夜分澍雨,人无进志,行周曰:“此天赞也,彼必无备。”是夜,涉河入东城,比曙平之。庄宗平河南,累加检校太保,领端州刺史。同光末,出守绛州。明宗即位,特深委遇。天成中,从王晏球围定州,败王都,擒秃诺,皆有功。贼平,迁颍州团练使。长兴初,以北边邻戎王,用为振武节度使。明年,以河西用军,移镇延安。清泰初,改潞州节度使。晋祖建义于太原,唐末帝命张敬达征之,行周与符彦卿为左右排阵使。契丹主入援太原也,行周、彦卿引骑拒之,寻为契丹所败,遂与敬达保晋安寨,累月救军不至。杨光远欲图敬达,行周知之,引壮士护之。敬达性戆,不知其营护,谓人曰:“行周每踵余后,其意何也?”繇是不复敢然,敬达遂为光远所害。

等到庄宗李存勖攻占燕地后,把符行周编入明宗李嗣源的部下,符行周经常和唐末帝李从珂分别率领亲兵。明宗征讨燕地时,符行周带着部下跟随护卫。同乡赵德钧对明宗说:“符行周这个人非常谨慎厚道,将来一定会享有高官厚禄。”梁将刘鄩占据莘县时,与太原的军队对峙,日夜交战。有一天,两军列阵,元行钦被敌军追击,剑砍中他的脸,血战仍未脱身。符行周率领部下精锐骑兵冲入敌阵解围,元行钦才得以逃脱。庄宗当时正宠信元行钦,召见符行周加以安抚犒赏,想把他留在自己帐下,但又想到已经从明宗帐下夺走了元行钦,再要符行周,恐怕伤了明宗的心,就暗地里派人用高官厚禄引诱他。符行周推辞说:“总管(指明宗)任用人才,也是为了国家,侍奉总管就像侍奉君王一样。我一家兄弟,脱离危难获得重生,都承蒙总管的厚恩,怎么忍心背叛他呢!”等到两军驻扎在黄河边,侦察到梁军从汴州进入杨村寨,明宗清晨赶到斗门,设下伏兵准备拦截,但敌众我寡,反而被对方占了上风。当时矛戟密集,形势非常危急。符行周听说后,率骑兵从侧面攻击梁军,才得以解围。明宗袭击郓州时,符行周担任前锋。正好半夜下起大雨,士兵们都没有前进的意愿,符行周说:“这是老天在帮忙,对方一定没有防备。”当天夜里,他率军渡河进入东城,到天亮时平定了城池。庄宗平定河南后,符行周多次升官到检校太保,兼任端州刺史。同光末年,出京任绛州刺史。明宗即位后,对他特别信任和重用。天成年间,跟随王晏球围攻定州,击败王都,擒获秃诺,都有战功。贼寇平定后,升任颍州团练使。长兴初年,因为北部边境靠近契丹,被任命为振武节度使。第二年,由于河西用兵,调任镇守延安。清泰初年,改任潞州节度使。晋高祖石敬瑭在太原起兵时,唐末帝命令张敬达讨伐他,符行周和符彦卿担任左右排阵使。契丹主前来救援太原,符行周、符彦卿率骑兵抵抗,很快被契丹击败,于是与张敬达退守晋安寨,几个月后援军都没到。杨光远想谋害张敬达,符行周知道后,带领壮士保护他。张敬达性情愚直,不明白符行周是在保护自己,对人说:“符行周总是跟在我后面,这是什么意思?”从此符行周不敢再那样做了,张敬达最终被杨光远杀害。

〔3〕晋祖入洛,令行周还藩,加同平章事。晋祖都汴,以行周为西京留守,未几,移邺都。晋祖幸邺,会安从进叛,命行周为襄州行营都部署。明年秋,平定汉南。晋少帝嗣位,加兼侍中,移镇睢阳。开运初,从幸澶渊,拒敌于河上。车驾还京,代景延广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移郓州节度使。时李彦韬为侍卫都虞候,可否在己。行周虽典禁兵,心游事外,退朝归第,门宇翛然,宾友过从,但引满而已。寻改归德军节度使,以李守贞代掌兵柄,许行周归藩。晋军降于中渡也,少帝命行周与符彦卿同守澶州。契丹入汴,召赴京师,会草寇攻宋州急,遣行周归镇。(《宋史·高怀德传》:杜重威降契丹,京东诸州群盗大起,怀德坚壁清野,敌不能入,行周率兵归镇,敌遂解去。)及契丹主死于栾城,契丹将萧翰立许王李从益知南朝军国事,遣死士召行周,辞之以疾,退谓人曰:“衰世难辅,况儿戏乎!”

晋高祖进入洛阳,命令高行周返回藩镇,加授同平章事。晋高祖定都汴京,任命高行周为西京留守,不久,调任邺都。晋高祖巡幸邺都,恰逢安从进叛乱,任命高行周为襄州行营都部署。第二年秋天,平定了汉南地区。晋少帝继位,加授兼侍中,改镇睢阳。开运初年,随从少帝巡幸澶渊,在黄河边抵御敌人。少帝回到京城,高行周代替景延广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调任郓州节度使。当时李彦韬担任侍卫都虞候,凡事自己做主。高行周虽然掌管禁军,但心思不在事务上,退朝回家,门庭清静,宾客朋友往来,只是饮酒而已。不久改任归德军节度使,让李守贞代替他掌管兵权,允许高行周返回藩镇。晋军在中渡投降后,少帝命令高行周与符彦卿一同守卫澶州。契丹进入汴京,召高行周前往京城,恰逢草寇攻打宋州很紧急,朝廷派高行周回镇。(《宋史·高怀德传》:杜重威投降契丹,京东各州群盗蜂起,高怀德坚壁清野,敌人不能进入,高行周率兵回镇,敌人于是退去。)等到契丹主死在栾城,契丹将领萧翰立许王李从益掌管南朝军国事务,派遣死士召高行周,高行周以有病推辞,退下后对人说:“衰败的世道难以辅佐,何况是儿戏一样的事!”

〔4〕汉高祖入汴,加守太傅、兼中书令,代李守贞为天平节度使。杜重威据邺叛,汉祖以行周为招讨使,总兵讨之。邺平,授邺都留守,加守太尉,进爵临清王。乾祐中,入觐,加守太师,进封邺王,复授天平节钺,改封齐王。太祖践阼,加守尚书令,增食邑至一万七千户。太祖以行周耆年宿将,赐诏不名,但呼王位而已。慕容彦超据兖叛,太祖亲征,奉迎舆驾,倾家载贽,奉觞进俎,率以身先,太祖待之逾厚。广顺二年952秋,以疾薨于位,享年六十八。赗赙加等,册赠尚书令,追封秦王,谥曰武懿。

后汉高祖进入汴京,加授高行周守太傅、兼中书令,代替李守贞为天平节度使。杜重威占据邺都叛乱,汉高祖任命高行周为招讨使,统领军队讨伐他。邺都平定后,授任高行周为邺都留守,加守太尉,进爵为临清王。乾祐年间,入朝觐见,加守太师,进封邺王,再次授予天平节度使的符节和斧钺,改封齐王。后周太祖即位,加守尚书令,增加食邑到一万七千户。太祖因为高行周年高德劭是宿将,下诏不直呼其名,只称他的王位而已。慕容彦超占据兖州叛乱,太祖亲自征讨,高行周奉迎车驾,倾尽家财装载礼物,奉上酒杯和俎器,凡事率先而为,太祖待他更加优厚。广顺二年秋天,因病在官位上去世,享年六十八岁。朝廷赏赐助丧财物加等,册赠尚书令,追封秦王,谥号武懿。

〔5〕子怀德,皇朝驸马都尉、宋州节度使。

他的儿子怀德,是本朝的驸马都尉、宋州节度使。

〔6〕安审琦,字国瑞,其先沙陀部人也。祖山盛,朔州牢城都校,赠太傅。父金全,安北都护、振武军节度使,累赠太师,《唐书》有传。审琦性骁果,善骑射,幼以良家子事庄宗为义直军使,迁本军指挥使。天成初,唐末帝由潞邸出镇河中,奏审琦为牙兵都校,未几,入为归化指挥使。王师伐蜀,充行营马军都指挥使,及凯旋,改龙武右厢都校,领富州刺史。清泰初,为捧圣指挥使,领顺化军节度使。其年镇邢州,兼北面行营排军阵使,从张敬达围太原。及杨光远举晋安寨降于晋祖,审琦亦预焉。晋祖践阼,加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充天平军节度使兼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旋以母丧起复。天福三年938,就加检校太尉,寻改晋昌军节度使、京兆尹。七年942,移镇河中。晋少帝嗣位,加检校太师。开运末,朝廷以北戎入寇,以审琦为北面行营马军左右厢都指挥使,与诸将会兵于洺州。俄而敌骑大至,时皇甫遇、慕容彦超亦预其行,乃率所部兵与敌战于安阳河上。时遇马为流矢所中,势已危蹙,诸将相顾,莫有敢救者。审琦谓首将张从恩曰:“皇甫遇等未至,必为敌骑所围,若不急救,则为擒矣。”从恩曰:“敌势甚盛,无以枝梧,将军独往何益?”审琦曰:“成败命也,若不济,与之俱死,假令失此二将,何面目以见天子!”遂率铁骑北渡。敌见尘起,谓救兵至,乃引去。遂救遇与彦超而还。晋少帝嘉之,加兼侍中,移领许州,未几,移镇兖海。

安审琦,字国瑞,他的祖先是沙陀部人。祖父安山盛,是朔州牢城都校,追赠太傅。父亲安金全,任安北都护、振武军节度使,多次追赠太师,《唐书》中有传。安审琦性格骁勇果敢,擅长骑马射箭,年幼时以良家子的身份侍奉后唐庄宗,担任义直军使,升任本军指挥使。天成初年,唐末帝从潞邸出镇河中,上奏请求任命安审琦为牙兵都校,不久,入朝担任归化指挥使。朝廷军队征伐蜀地,他充任行营马军都指挥使,等到凯旋,改任龙武右厢都校,兼任富州刺史。清泰初年,担任捧圣指挥使,兼任顺化军节度使。同年镇守邢州,兼北面行营排军阵使,跟随张敬达包围太原。等到杨光远举晋安寨投降后晋高祖,安审琦也参与了。晋高祖即位,加授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充任天平军节度使兼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不久因母亲去世而停职,后又起复。天福三年,就地加授检校太尉,不久改任晋昌军节度使、京兆尹。七年,调镇河中。晋少帝继位,加授检校太师。开运末年,朝廷因为北方的契丹入侵,任命安审琦为北面行营马军左右厢都指挥使,与各路将领在洺州会合军队。不久敌骑大举到来,当时皇甫遇、慕容彦超也参与这次行动,安审琦率领所部兵马与敌人在安阳河上作战。当时皇甫遇的战马被流箭射中,形势已经很危急,众将相互观望,没有人敢去救援。安审琦对主将张从恩说:“皇甫遇等人没有到达,一定被敌骑包围,如果不赶快救援,就会被俘虏。”张从恩说:“敌人气势很盛,无法抵挡,将军独自前往有什么用?”安审琦说:“成败是命,如果不成功,就和他们一起死,假使失去这两员将领,有什么脸面去见天子!”于是率领铁骑向北渡河。敌人看到尘土飞扬,以为救兵到来,就撤退了。于是救出了皇甫遇和慕容彦超而回。晋少帝嘉奖他,加授兼侍中,改领许州,不久,调镇兖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