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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 卷一百一十三(周书)·太祖纪四

旧五代史 · 目录

〔12〕壬辰,宰臣冯道加守太师,范质加尚书左仆射,监修国史李谷加右仆射、集贤殿大学士。以端明殿学士、尚书户部侍郎王溥为中书侍郎、平章事。(《东都事略》:太祖将大渐,促召学士草制,以溥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已宣制,太祖曰:“吾无恨矣。”)司徒窦贞固进封汧国公,司空苏禹珪进封莒国公,并加开府仪同三司。以宣徽南院使、知永兴军府事袁鳷为延州节度使;以宣徽北院使兼枢密副使王仁镐为永兴军节度使;以前安州节度使王令温为陈州节度使;以殿前都指挥使、泗州防御使李重进为武信军节度使、检校太保,典军如故;以龙捷左厢都指挥使、睦州防御使樊爱能为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洋州节度使,加检校太保;以虎捷左厢都指挥使、果州防御使何徽为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利州节度使,加检校太保;以枢密承旨魏仁浦为枢密副使。是日巳时,帝崩于滋德殿,圣寿五十一。秘不发丧。乙未,迁神柩于万岁殿,召文武百官班于殿廷,宣遗制:“晋王荣可于柩前即皇帝位,服纪月日一如旧制”云。是岁,自正月朔日后,景色昏晦,日月多晕,及嗣君即位之日,天气晴朗,中外肃然。帝自郊禋后,其疾乍瘳乍剧,晋王省侍,不离左右。(《东都事略》:李重进,周太祖之甥,母即福庆长公主。重进年长于世宗,及太祖寝疾,召重进受顾命,令拜世宗,以定君臣之分。)累谕晋王曰:“我若不起此疾,汝即速治山陵,不得久留殿内。陵所务从俭素,应缘山陵役力人匠,并须和雇,不计近远,不得差配百姓。陵寝不须用石柱,费人功,只以砖代之。用瓦棺纸衣。临入陵之时,召近税户三十家为陵户,下事前揭开瓦棺,遍视过陵内,切不得伤他人命。勿修下宫,不要守陵宫人,亦不得用石人石兽,只立一石记子,镌字云:‘大周天子临晏驾,与嗣帝约,缘平生好俭素,只令著瓦棺纸衣葬。’若违此言,阴灵不相助。”又言:“朕攻收河府时,见李家十八帝陵园,广费钱物人力,并遭开发。汝不闻汉文帝俭素,葬在霸陵原,至今见在。如每年寒食无事时,即仰量事差人洒扫,如无人去,只遥祭。兼仰于河府、魏府各葬一副剑甲,澶州葬通天冠、绛纱袍,东京葬一副平天冠、衮龙服。千万千万,莫忘朕言。”

壬辰日,宰臣冯道加官守太师,范质加官尚书左仆射,监修国史李谷加官右仆射、集贤殿大学士。任命端明殿学士、尚书户部侍郎王溥为中书侍郎、平章事。(《东都事略》:太祖病重时,急忙召学士起草制书,任命王溥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宣布制书后,太祖说:“我没有遗憾了。”)司徒窦贞固进封汧国公,司空苏禹珪进封莒国公,并加开府仪同三司。任命宣徽南院使、知永兴军府事袁鳷为延州节度使;任命宣徽北院使兼枢密副使王仁镐为永兴军节度使;任命前安州节度使王令温为陈州节度使;任命殿前都指挥使、泗州防御使李重进为武信军节度使、检校太保,掌管禁军如故;任命龙捷左厢都指挥使、睦州防御使樊爱能为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洋州节度使,加检校太保;任命虎捷左厢都指挥使、果州防御使何徽为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利州节度使,加检校太保;任命枢密承旨魏仁浦为枢密副使。这一天巳时,皇帝在滋德殿驾崩,享年五十一岁。秘不发丧。乙未日,将灵柩迁到万岁殿,召集文武百官在殿廷列班,宣读遗诏:“晋王荣可以在灵柩前即皇帝位,服丧月日按照旧制”等等。这一年,从正月朔日后,景色昏暗,日月多有晕,等到继位皇帝登基那天,天气晴朗,朝廷内外肃然。皇帝自从郊祭后,疾病时好时坏,晋王侍奉,不离左右。(《东都事略》:李重进是周太祖的外甥,母亲是福庆长公主。重进年长于世宗,太祖病重时,召见重进接受遗命,令他拜见世宗,以确定君臣名分。)多次告谕晋王说:“我如果起不了这个病,你就迅速修建陵墓,不得久留殿内。陵墓务必从俭素,所有修陵的役力人匠,都要和雇,不论远近,不得差派百姓。陵寝不用石柱,浪费人力,只以砖代替。用瓦棺纸衣。临入陵时,召集附近三十家税户作为陵户,下葬前揭开瓦棺,遍视陵内,切不得伤他人性命。不要修建下宫,不要守陵宫人,也不得用石人石兽,只立一块石记,刻字说:‘大周天子临终,与嗣帝约定,因平生好俭素,只令穿瓦棺纸衣埋葬。’如果违背此言,阴灵不相助。”又说:“朕攻取河府时,见李家十八帝陵园,耗费大量钱物人力,都遭盗掘。你没听说汉文帝俭素,葬在霸陵原,至今还在。每年寒食无事时,就酌情派人洒扫,如无人去,只遥祭。并在河府、魏府各葬一副剑甲,澶州葬通天冠、绛纱袍,东京葬一副平天冠、衮龙服。千万千万,莫忘朕言。”

〔13〕二月甲子,太常卿田敏上尊谥曰圣神恭肃文武孝皇帝,庙号太祖。四月乙巳,葬于嵩陵。宰臣李谷撰谥册文,王溥撰哀册文。(《五代史补》:高祖之为枢密使也,每出入,常恍然睹人前导,状若台省人吏,其服色一绯一绿,高祖以为不祥,深忧之。及河中、凤翔、永兴等处反,诏命高祖征之,一举而三镇瓦解,自是权倾天下,论者以为功高不赏,郭氏其危乎!高祖闻而恐惧。居无何,忽睹前导者服色,绯者改紫,绿者改绯,高祖心始安,曰:“彼二人者,但见其升,不见其降,吉兆也。”未几,遂为三军所推戴。高祖之入京师也,三军纷扰,杀人争物者不可胜数。时有赵童子者,知书善射,至防御使,睹其纷扰,窃愤之,乃大呼于众中曰:“枢密太尉,志在除君侧以安国,所谓兵以义举,鼠辈敢尔,乃贼也,岂太尉意耶!”于是持弓矢,于所居巷口据床坐,凡军人之来侵犯者,皆杀之,由是居人赖以保全仅数千家。其间亦有致金帛于门下,用为报答,已堆集如丘陵焉,童子见而笑曰:“吾岂求利者耶!”于是尽归其主。高祖闻而异之,阴谓世宗曰:“吾闻人间谶云,赵氏合当为天子,观此人才略度量近之矣,不早除去,吾与汝其可保乎!”使人诬告,收付御史府,劾而诛之。洎高祖厌世未十年,而皇宋有天下,赵氏之谶乃应,于斯知王者不死,信矣哉。高祖征李守贞,军次河上,高祖虑其争济,临岸而谕之,未及坐,忽有群鸦噪于上,高祖退十余步,引弓将射之,矢未及发而岸崩,其衅裂之势,在高祖足下,高祖弃弓顾群鸦而笑曰:“得非天使汝惊动吾耶?如此则李守贞不足破矣。”于是三军欣然,各怀斗志矣。《五代史阙文》:周太祖在汉隐帝朝为枢密使,将兵伐河中李守贞,时冯道守太师,不与朝政,以请告,周祖谒道于私第,问伐蒲策,道辞以不在其位,不敢议国事。周祖固问之,道不得已,谓周祖曰:“相公颇知博乎?”周祖微时好蒱博,屡以此抵罪,疑道讥己,勃然变色。道曰:“是行亦犹博也。夫博,财多者气豪而胜,财寡者心怯而输。守贞在晋累典禁兵,自谓军情附己,遂谋反耳。今相公诚能不惜官钱,广施惠爱,明其赏罚,使军心许国,则守贞不足虑也。”周祖曰:“恭闻命矣。”故伐蒲之役,周祖以便宜从事,卒成大功,然亦军旅归心,终移汉祚。又,周祖自邺起兵赴阙,汉隐帝兵败,遇害于刘子陂。周祖入京师,百官谒,周祖见道犹设拜,意道便行推戴,道受拜如平时,徐曰:“侍中此行不易。”周祖气沮,故禅代之谋稍缓。及请道诣徐州册湘阴公为汉嗣,道曰:“侍中由衷乎?”周祖设誓,道曰:“莫教老夫为谬语,令为谬语人。”臣谨案,周世宗朝,诏御史臣修《周祖实录》,故道之事,所宜讳矣。)

二月甲子日,太常卿田敏上尊谥叫圣神恭肃文武孝皇帝,庙号太祖。四月乙巳日,葬于嵩陵。宰臣李谷撰写谥册文,王溥撰写哀册文。(《五代史补》:高祖担任枢密使时,每次出入,常常恍惚看到有人在前引导,样子像台省官吏,服色一红一绿,高祖认为不祥,深深忧虑。等到河中、凤翔、永兴等处反叛,诏命高祖征讨,一举而三镇瓦解,从此权倾天下,议论者认为功高不赏,郭氏危险了!高祖听说后恐惧。没过多久,忽然看到前导者服色,红的变成紫,绿的变成红,高祖心中才安定,说:“那两个人,只见他们升,不见他们降,是吉兆。”不久,就被三军推戴。高祖进入京师时,三军纷扰,杀人争物不可胜数。当时有个赵童子,知书善射,做到防御使,看到纷扰,私下愤恨,于是在众中大喊:“枢密太尉,志在清除君侧以安国,所谓兵以义举,鼠辈竟敢这样,是贼也,难道是太尉的意思吗!”于是持弓矢,在居住的巷口据床而坐,凡是军士来侵犯的,都杀掉,因此居民赖以保全的仅数千家。其间也有送来金帛到门下作为报答的,堆积如丘陵,童子看见笑道:“我难道是求利的人吗!”于是全部归还主人。高祖听说后觉得奇异,私下对世宗说:“我听说人间谶语说赵氏应当为天子,看此人的才略度量接近了,不早点除掉,我和你能保全吗!”派人诬告,收捕交付御史府,弹劾而诛杀。等到高祖去世不到十年,而皇宋拥有天下,赵氏的谶语应验了,由此知道王者不死,确实啊。高祖征讨李守贞,军队驻扎在河上,高祖担心争渡,临岸而告谕,还没坐下,忽然有群鸦在上面叫,高祖退后十余步,拉弓要射,箭未发而岸崩,崩裂的势头在高祖脚下,高祖弃弓看着群鸦笑道:“难道是天使你们惊动我吗?这样则李守贞不足破啊。”于是三军欣然,各怀斗志。《五代史阙文》:周太祖在汉隐帝朝为枢密使,领兵讨伐河中李守贞,当时冯道守太师,不参与朝政,以请假告老,周祖到冯道私第拜见,问伐蒲的策略,冯道辞以不在其位,不敢议国事。周祖坚持问,冯道不得已,对周祖说:“相公知道赌博吗?”周祖微贱时喜欢赌博,多次因此抵罪,怀疑冯道讥讽自己,勃然变色。冯道说:“这次行动就像赌博。赌博,财多者气豪而胜,财少者心怯而输。李守贞在晋朝多次掌管禁军,自认为军心归附自己,于是谋反。现在相公如果能不惜官钱,广施惠爱,明确赏罚,使军心为国,那么守贞不足虑。”周祖说:“恭听命令。”所以伐蒲之役,周祖以便宜行事,最终成就大功,然而军旅归心,最终转移了汉朝国祚。又,周祖从邺都起兵赴京城,汉隐帝兵败,在刘子陂遇害。周祖入京师,百官谒见,周祖见到冯道还设拜,以为冯道会行推戴,冯道受拜如平时,慢慢说:“侍中此行不容易。”周祖气沮,所以禅代之谋稍缓。等到请冯道到徐州册封湘阴公为汉嗣,冯道说:“侍中由衷吗?”周祖设誓,冯道说:“不要让我说错话,成为说错话的人。”臣谨案,周世宗朝,诏令御史臣修《周祖实录》,所以冯道的事,应当避讳。)

〔14〕史臣曰:周太祖昔在初潜,未闻多誉,洎西平蒲阪,北镇邺台,有统御之劳,显英伟之量。旋属汉道斯季,天命有归。总虎旅以荡神京,不无惭德;揽龙图而登帝位,遂阐皇风。期月而弊政皆除,逾岁而群情大服,何迁善之如是,盖应变以无穷者也。所以鲁国凶徒,望风而散,并门遗孽,引日偷生。及鼎驾之将升,命瓦棺而薄葬,勤俭之美,终始可称。虽享国之非长,亦开基之有裕矣。然而二王之诛,议者讥其不能驾驭权豪,伤于猜忍,卜年斯促,抑有由焉。

史官评论说:后周太祖郭威早年还没当皇帝的时候,没听说有多少好名声,等到他向西平定蒲阪,向北镇守邺城,才显露出统率军队的功劳和英明伟岸的气度。接着正赶上后汉的国运到了末期,上天的旨意有了归属。他率领勇猛的军队扫荡京城,不能说没有惭愧的地方;夺取了皇位登上皇帝宝座,于是发扬了帝王的风范。一个月之内就把弊政全部革除,过了一年百姓们都很信服,为什么能这样迅速地改过从善呢?大概是因为他能够随机应变、无穷无尽吧。所以山东一带的凶恶之徒,望见他的威风就四散逃跑;太原的残余势力,也只能拖延时日苟且偷生。等到他快要驾崩的时候,命令用瓦棺薄葬,节俭勤勉的美德,从头到尾都值得称赞。虽然他在位的时间不算长,但开创基业还是很有余地的。然而他诛杀了两位王公,评论的人讥讽他不能驾驭权贵豪强,性情猜忌残忍,所以统治时间这么短,也是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