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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 卷一百一十二(周书)·太祖纪三

旧五代史 · 目录

〔1〕广顺元年951冬十月己丑朔,宰臣王峻献唐张蕴古《大宝箴》、谢偃《惟皇诫德赋》二图。诏报曰:“朕生长军戎,勤劳南北,虽用心于《钤》《匮》,且无暇于《诗》《书》,世务时艰,粗经阅历,前言往行,未甚讨寻。卿有佐命立国之勋,居代天调鼎之任,恒虑眇德,未及古人。于是采掇箴规,弼谐寡昧,披文阅理,怿意怡神,究为君治国之源,审修己御人之要。帝王之道,尽在于兹,辞翰俱高,珠宝何贵!再三省览,深用愧嘉。其所进图,已令于行坐处张悬,所冀出入看读,用为鉴戒。”壬辰,潞州奏,巡检使陈思让、监军向训破河东贼军于虒亭。癸巳,以刑部侍郎司徒诩为户部侍郎,以左散骑常侍张煦为刑部侍郎,以给事中吕咸休为左散骑常侍。甲午,绛州防御使孙汉英卒。辛丑,荆南奏,湖南乱,大将军陆孟俊执伪节度使马希萼迁于衡州,立希萼弟希崇为留后,将吏二千余人,遇害者半,牙署库藏焚烧殆尽。乙巳,诏并吏部三铨为一铨,委本司长官通判。丙午,晋州巡检王万敢奏,河东刘崇入寇,营于州北。辛亥,潞州奏,河东贼军寇境。乙卯,荆南奏,淮南遣鄂州节度使刘仁赡,以战船二百艘于今月二十五日入岳州。丙辰,诏枢密使王峻率兵援晋州。丁巳,以左卫将军申师厚为河西军节度使、检校太保。师厚素与王峻善,及峻贵,师厚羁旅无依,日于峻马前望尘而拜,会西凉请帅,帝令择之,无欲去者,峻乃以师厚奏之,师厚亦欣然求往,寻自前镇将授左卫将军、检校工部尚书。翌日,乃有凉州之命,赐旌节、驼马、缯帛以遣之。

广顺元年冬十月初一(己丑日),宰相王峻进献了唐朝张蕴古的《大宝箴》和谢偃的《惟皇诫德赋》两幅图。皇帝下诏回答说:“我生长在军队中,南北奔波劳碌,虽然用心研究过《钤经》和《匮经》等兵书,却没有时间阅读《诗经》《尚书》这样的经典。对于世事艰难,我粗略有些经历,但对于前人的言论和事迹,没有深入探讨。你有辅佐我开创国家的功勋,担任着代天理物、调和鼎鼐的宰相重任,常常担心我德行浅薄,比不上古人。于是你搜集规劝的箴言,来帮助我这个愚昧的人,我阅读这些文章,感到愉悦和舒畅,探究了为君治国的根本,明白了修身御人的关键。帝王之道,全在这里了,文辞和书法都很高妙,相比珠宝又算什么呢!我反复阅读,深感惭愧和嘉许。你进献的图,我已经命令悬挂在行走坐卧的地方,希望出入时都能阅读,作为鉴戒。”壬辰日,潞州上奏,巡检使陈思让、监军向训在虒亭击败了河东的贼军。癸巳日,任命刑部侍郎司徒诩为户部侍郎,左散骑常侍张煦为刑部侍郎,给事中吕咸休为左散骑常侍。甲午日,绛州防御使孙汉英去世。辛丑日,荆南上奏,湖南发生动乱,大将军陆孟俊抓捕了伪节度使马希萼,将他迁到衡州,立马希萼的弟弟马希崇为留后,将吏两千多人,一半被杀害,官署和库藏几乎被焚烧殆尽。乙巳日,下诏将吏部的三个铨选机构合并为一个,委托本司长官通判。丙午日,晋州巡检王万敢上奏,河东的刘崇入侵,在州北扎营。辛亥日,潞州上奏,河东贼军侵犯边境。乙卯日,荆南上奏,淮南派遣鄂州节度使刘仁赡,率领战船二百艘于本月二十五日进入岳州。丙辰日,下诏命令枢密使王峻率兵救援晋州。丁巳日,任命左卫将军申师厚为河西军节度使、检校太保。师厚一向与王峻交好,等到王峻显贵,师厚漂泊无依,每天在王峻的马前望尘而拜,适逢西凉请求派节度使,皇帝命令挑选,没有人愿意去,王峻就推荐了师厚,师厚也欣然请求前往,不久从之前的镇将授为左卫将军、检校工部尚书。第二天,就有了凉州的任命,赐予旌节、驼马、缯帛等送他上任。

〔2〕十一月己未朔,荆南奏,淮南大将边镐率兵三万,自袁州路趋潭州,马希崇遣从事送牌印,纳器仗。镐入城,称武安军节度使,马氏诸族及将吏千余人皆徙于金陵。甲子夜,东南白虹亘天。以新晋州节度使王彦超为晋绛行营马军都虞候。乙丑,命王峻出征晋州,帝幸西庄以饯之。甲戌,日南至,群臣拜表称贺。甲申,葬故贵妃张氏。丁亥,诏:“唐朝五庙,旧在至德宫安置,应属徽陵庄田园舍,宜令新除右监门将军李重玉为主。其缘陵缘庙法物,除合留外,所有金银器物,充迁葬故淑妃王氏及许王从益外,其余并给与重玉及尼惠英、惠灯、惠能、惠严等。令重玉以时祀陵庙,务在丰洁。”重玉,故皇城使李从璨之子,明宗之孙,惠英等亦明宗亲属也,故帝授重玉官秩,令主先祀,恤王者之后也。

十一月己未那天是初一,荆南方面上报说,淮南大将边镐率领三万兵马,从袁州方向直奔潭州。马希崇派手下官员送去了官印和牌符,交出了武器。边镐进城后,自称武安军节度使,马氏家族以及手下将领官吏一千多人全被迁到金陵。甲子那天夜里,东南方向出现一道白虹横贯天空。朝廷任命新晋州节度使王彦超担任晋绛行营马军都虞候。乙丑那天,命王峻出兵征讨晋州,皇帝亲自到西庄为他饯行。甲戌那天是冬至,群臣上表祝贺。甲申那天,安葬已故的贵妃张氏。丁亥那天,下诏说:“唐朝的五庙,原先安放在至德宫,属于徽陵的庄园田舍,应当让新任右监门将军李重玉负责管理。那些与陵墓和庙宇相关的祭祀器物,除了需要留下的以外,所有金银器物,除了用于迁葬已故淑妃王氏和许王从益之外,其余的都交给李重玉以及尼姑惠英、惠灯、惠能、惠严等人。让李重玉按时祭祀陵庙,务必做到丰盛整洁。”李重玉是已故皇城使李从璨的儿子,明宗的孙子,惠英等人也是明宗的亲属,所以皇帝授予李重玉官职,让他主持祖先的祭祀,这是对王族后代的抚恤。

〔3〕十二月戊子朔,诏以刘崇入寇,取当月三日暂幸西京。庚寅,诏巡幸宜停。时王峻驻军陕府,闻帝西巡,遣使驰奏,不劳车驾顺动,帝乃止。乙未,幸西庄。兖州慕容彦超上言,乞朝觐,诏允之,寻称部内草寇起,不敢离镇。戊申,郓州奏,慕容彦超据城反。己酉,王峻奏,刘崇逃遁,王师已入晋州。(《宋史·陈思让传》:王峻援晋州,以思让与康延昭分为左右厢排阵使,令率军自乌岭路至绛州,与大军合。崇烧营遁去,思让又与药元福袭破之。)

十二月初一(戊子日),下诏因为刘崇入侵,计划于当月三日暂时巡幸西京洛阳。庚寅日,下诏巡幸停止。当时王峻驻军在陕州,听说皇帝要西巡,派遣使者急速上奏,说不必劳驾皇帝出行,皇帝于是停止。乙未日,皇帝前往西庄。兖州的慕容彦超上言,请求朝见,下诏允许,但不久又说辖区内草寇兴起,不敢离开镇所。戊申日,郓州上奏,慕容彦超据城反叛。己酉日,王峻上奏,刘崇逃走,朝廷军队已经进入晋州。(《宋史·陈思让传》:王峻救援晋州,以陈思让和康延昭分为左右厢排阵使,命令他们率军从乌岭路到绛州,与大军会合。刘崇烧毁营寨逃走,陈思让又与药元福袭击打败了他。)

〔4〕广顺二年952春正月戊午朔,不受朝贺,以宿兵在外故也。庚申,王峻奏,起近镇丁夫二万城晋州。壬戌,修东京罗城,凡役丁夫五万五千,两旬而罢。甲子,以侍卫步军都指挥使曹英为兖州行营都部署,以齐州防御使史延韬为副部署,以皇城使向训为兵马都监,陈州防御使药元福为马步都虞候,率兵讨慕容彦超。(《隆平集》:慕容彦超盗据兖、海,周祖命曹英为帅,向训副之,参用药元福以兵从。谓元福曰:“已敕英、训,勿以军礼见汝。”及元福至,英、训皆父事焉。)诸军入兖州界,不得下路停止村舍,犯者以军法从事。丙寅,徐州巡检供给官张令彬奏,破淮贼于沭阳,斩首千余级,擒贼将燕敬权。时慕容彦超求援于淮南,淮南伪主李景发兵援之,师于下邳,闻官军至,退趋沭阳,遂破之。庚午,高丽权知国事王昭遣使贡方物。壬申,镇州何福进差人部送先擒获到河东贼军二百余人至阙下,诏给巾履衫袴以释之。戊寅,徐州部送沭阳所获贼将燕敬权等四人至阙下,诏赐衣服金帛,放归本土,敬权等感泣谢罪。帝召见谓之曰:“夫恶凶邪,奖忠顺,天下一也。我之贼臣,挠乱国法,婴城作逆,殃及生灵,不意吴人助兹凶恶,非良算也,尔当归言之于尔君。”初,汉末遣三司军将路昌祚于湖南市茶,属淮南将边镐陷长沙,昌祚被贼送金陵。及敬权自大朝归,具以帝言告于李景,景乃召昌祚,延坐从容久之,且称美大朝皇帝圣德广被,恩沾邻土,深有依附国家之意。及罢,遣伪宰相宋齐丘宴昌祚于别馆,又令访昌祚在湖南遭变之时,亡失纲运之数,命依数偿之,给茗荈万八千斤,遣水运至江夏,仍厚给行装,遣之归阙。

广顺二年春正月初一(戊午日),皇帝没有接受朝贺,因为军队在外驻扎的原因。庚申日,王峻上奏,征发附近镇守的丁夫二万人修筑晋州城。壬戌日,修筑东京开封的外城,共役使丁夫五万五千人,两旬后完工。甲子日,任命侍卫步军都指挥使曹英为兖州行营都部署,齐州防御使史延韬为副部署,皇城使向训为兵马都监,陈州防御使药元福为马步都虞候,率兵讨伐慕容彦超。(《隆平集》:慕容彦超占据兖州、海州叛乱,周太祖命令曹英为统帅,向训为副帅,参用药元福率兵跟随。对元福说:“我已经命令曹英、向训,不要以军礼见你。”等到元福到达,曹英、向训都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他。)各军进入兖州地界,不得离开道路停留在村庄房舍,违者按军法处置。丙寅日,徐州巡检供给官张令彬上奏,在沭阳击败了淮贼,斩首一千多级,擒获贼将燕敬权。当时慕容彦超向淮南求救,淮南伪主李景发兵救援,军队驻扎在下邳,听说官军到来,退往沭阳,于是被击败。庚午日,高丽权知国事王昭派遣使者进贡方物。壬申日,镇州何福进派人押送先前擒获的河东贼军二百多人到京城,下诏赐给头巾、鞋子、衣衫、裤子后释放。戊寅日,徐州押送在沭阳擒获的贼将燕敬权等四人到京城,下诏赐给衣服金帛,放回本土,敬权等人感动哭泣谢罪。皇帝召见他们说:“厌恶凶邪,奖赏忠顺,天下是一样的。我的贼臣,扰乱国法,据城作乱,祸害百姓,没想到吴人帮助这些凶恶之徒,不是好主意,你们回去告诉你们的君主。”当初,汉朝末年派遣三司军将路昌祚到湖南买茶,适逢淮南将领边镐攻陷长沙,昌祚被贼军俘送到金陵。等到燕敬权从大朝(指后周)回去,详细把皇帝的话告诉李景,李景于是召见路昌祚,请他坐下从容交谈很久,并称美大朝皇帝圣德广被,恩泽沾及邻邦,深有依附国家之意。结束后,派遣伪宰相宋齐丘在别馆宴请路昌祚,又命令查访路昌祚在湖南遭遇变故时,丢失的纲运物资数量,命令如数赔偿,给了茶叶一万八千斤,从水路运到江夏,还厚给行装,送他回朝。

〔5〕二月庚寅,府州防卸使折德扆奏,河东贼军寇境,率州兵破之,斩首二千级。辛卯,太白经天。癸巳,以权知高丽国事王昭为高丽国王。庚子,府州防卸使折德扆奏,收河东界岢岚军。癸卯,诏先获河东乡军一百余人,各给钱鞋放归乡里。壬子,太子太师致仕安审晖卒。

二月庚寅日,府州防御使折德扆上奏说,河东的贼军侵犯边境,他率领州兵击败了他们,斩首两千级。辛卯日,太白星在白天出现。癸巳日,任命暂代高丽国事的王昭为高丽国王。庚子日,府州防御使折德扆又上奏说,收复了河东境内的岢岚军。癸卯日,下诏说先前俘获的河东乡军一百多人,分别发给钱和鞋,释放他们回乡。壬子日,太子太师退休的安审晖去世。

〔6〕三月庚申,幸南庄,令从臣习射。戊辰,以枢密院直学士、左谏议大夫王溥为中书舍人,充翰林学士;以内客省使、恩州团练使郑仁诲为枢密副使。诏宣徽北院使翟光邺权知永兴军府事。甲戌,回鹘遣使贡方物。庚辰,诏:“西京庄宅司、内侍省、宫苑司、内园等四司,所管诸巡系税户二千五百并还府县。其广德、升平二宫并停废。应行从诸庄园林、亭殿、房舍、什物课利,宜令逐司依旧收管。”

三月庚申,皇帝驾临南庄,命令随从大臣练习射箭。戊辰,任命枢密院直学士、左谏议大夫王溥为中书舍人,充任翰林学士;任命内客省使、恩州团练使郑仁诲为枢密副使。下诏让宣徽北院使翟光邺暂时代理永兴军府事务。甲戌,回鹘派遣使者进贡地方特产。庚辰,下诏说西京的庄宅司、内侍省、宫苑司、内园这四个部门所管理的各巡查关联的税户二千五百户全部归还给所在的府县,其中的广德宫、升平宫全部停止废除,所有随行各庄园的园林、亭殿、房舍、物资的税利收入,应当命令各相关部门依旧收取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