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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 卷一百九(汉书)·列传六

旧五代史 · 目录

〔9〕及周光逊以西寨降,其势益窘,人情离散。官军攻城愈急,守贞乃潜于衙署多积薪刍,为自焚之计。二年949七月,城陷,举家蹈火而死。王师入城,于烟中获其尸,断其首函之,并获数子二女,与其党俱献于阙下。隐帝御明德楼受俘馘,宣露布,百僚称贺。礼毕,以俘馘徇于都城,守贞首级枭于南市,诸子并贼党孙愿、刘芮、张延嗣、刘仁裕、僧总伦、靖<王余>、张球、王廷秀、焦文杰、安在钦等并磔于西市,余皆斩之。(《五代史阙文》:符后先适河中节度使李守贞之子崇训。守贞尝得术士,善听声,知人贵贱,守贞举族悉令术士听之,独言后大富贵,当母仪天下。守贞信之,因曰:“吾妇尚为皇后,吾可知也。”遂谋叛。及城陷,后独免,周祖为世宗娶之,显德中,册为后。)

等到周光逊以西寨投降,李守贞的形势更加窘迫,人心离散。官军攻城更加紧急,李守贞于是在衙署内暗中堆积大量柴草,准备自焚。乾祐二年七月,城被攻陷,李守贞全家投火而死。官军入城,在烟中获取他的尸体,砍下首级装入木匣,并抓获他的几个儿子和两个女儿,与他的党羽一起献到朝廷。后汉隐帝登明德楼接受俘虏和首级,宣读胜利文书,百官祝贺。礼毕,将俘虏和首级在都城示众,李守贞的首级悬挂在南市,他的儿子们以及贼党孙愿、刘芮、张延嗣、刘仁裕、僧总伦、靖<王余>、张球、王廷秀、焦文杰、安在钦等全部在西市被凌迟处死,其余全部斩首。(《五代史阙文》记载:符皇后先嫁给河中节度使李守贞的儿子李崇训。李守贞曾得到一个术士,善于听声,能知人贵贱,李守贞让全家都让术士听声,唯独说符后大富贵,应当母仪天下。李守贞相信了,于是说:“我的儿媳尚且是皇后,我就可以知道了。”于是谋反。等到城破,符后独自免死,后周太祖为世宗娶了她,显德年间,被册立为皇后。)

〔10〕赵思绾,魏府人也。唐同光末,赵在礼之据魏城也,思绾隶于帐下,累从之。在礼卒,赵延寿籍其部曲,尽付于其子赞,思绾即其首领也。高祖定河、洛,赞自河中移京兆尹。赞以久事契丹,常虑国家终不能容,乃与凤翔侯益谋,引蜀兵为援,又令判官李恕入朝请觐,赵赞不待报赴阙,留思绾等数百人在京兆。会高祖遣王景崇等西赴凤翔,行次京兆,时思绾等数百人在焉。思绾等比是赵在礼御士,本不刺面,景崇、齐藏珍既至京兆,欲令文面,以防逋逸。景崇微露风旨,思绾厉声先请自刺,以率其下,景崇壮之。藏珍窃言曰:“思绾粗暴难制,不如杀之。”景崇不听,但率之同赴凤翔。朝廷闻之,遣供奉官王益部署思绾等赴阙。思绾既发,行至途中,谓其党常彦卿曰:“小太尉已入他手,吾辈至,则并死矣。”小太尉盖谓赵赞也。彦卿曰:“临机制变,子勿复言!”既行,至永兴,副使安友规、巡检使乔守温出迎,于郊外离亭置酒。思绾前曰:“部下军士已在城东安下,缘家属在城,欲各将家今夜便宿城东。”守温等然之。思绾等辞去,与部下并无兵仗,才入西门,有州校坐门侧,思绾遽夺其佩剑,即斩之。其众持白挺杀守门军士十余人,分众守捉诸门。思绾劫库兵以授之,遂据其城,时乾祐元年948三月二十四日也。翌日,集城中丁壮得四千余人,浚池隍,修楼橹,旬浃之间,战守皆备。寻遣人送款于河中,李守贞遣使赍伪诏授思绾晋昌军节度使、检校太尉。朝廷闻之,命郭从义、王峻帅师伐之。及攻其城,王师伤者甚众,乃以长堑围之。经年粮尽,遂杀人充食。思绾尝对众取人胆以酒吞之,告众曰:“吞此至一千,即胆气无敌矣。”(《太平广记》:贼臣赵思绾自倡乱至败,凡食人肝六十六,无不面剖而脍之。)

赵思绾是魏州人。后唐同光末年,赵在礼占据魏州城时,赵思绾在他手下当兵,一直跟着他。赵在礼死后,赵延寿登记了他的部曲,全部交给了自己的儿子赵赞,赵思绾就是这些部曲的首领。后汉高祖平定河洛地区后,赵赞从河中调任京兆尹。赵赞因为长期侍奉契丹,常常担心朝廷最终不能容他,于是和凤翔的侯益谋划,想引蜀兵作为援军,又让判官李恕入朝请求觐见,但赵赞没等朝廷回复就赶往京城,留下赵思绾等几百人在京兆。恰好高祖派王景崇等人西去凤翔,路过京兆,当时赵思绾等几百人就在那里。赵思绾这些人原本是赵在礼的卫士,本来没有刺面,王景崇、齐藏珍到了京兆后,想让他们刺面,以防逃跑。王景崇稍微透露了这个意思,赵思绾就大声喊着要先自己刺面,来给部下做表率,王景崇觉得他很勇敢。齐藏珍私下说:“赵思绾粗暴难以控制,不如杀了他。”王景崇不听,只是带着他们一起去了凤翔。朝廷听说后,派供奉官王益部署赵思绾等人回京。赵思绾出发后,走到半路上,对他的同党常彦卿说:“小太尉已经落到别人手里了,我们到了京城,都得死。”小太尉指的是赵赞。常彦卿说:“看情况随机应变,你别再说了!”他们继续走,到了永兴,副使安友规、巡检使乔守温出城迎接,在郊外的离亭设酒款待。赵思绾上前说:“部下的军士已经在城东安顿好了,因为家属在城里,想让他们各自带着家眷今晚就住在城东。”乔守温等人同意了。赵思绾等人告辞离开,和部下都没有带兵器,刚进西门,有个州校坐在门边,赵思绾突然夺下他的佩剑,立刻杀了他。他的同伙拿着白木棍棒杀了守门的军士十多人,然后分派众人把守各个城门。赵思绾抢了仓库里的兵器分发给他们,于是占据了这座城,当时是乾祐元年三月二十四日。第二天,聚集城中的壮丁,得到了四千多人,他们挖深护城河,修整城楼和瞭望塔,十几天之内,攻守的设施都准备好了。不久派人去河中送信表示投靠,李守贞派使者带着伪诏任命赵思绾为晋昌军节度使、检校太尉。朝廷听说后,命令郭从义、王峻率军讨伐他。等到攻打城池时,朝廷军队伤亡很大,于是用长长的壕沟围困城池。过了一年,粮食吃完了,就开始杀人当食物。赵思绾曾经当着大家的面取出人的胆,用酒吞下去,对众人说:“吞这个到一千个,胆气就无敌了。”(《太平广记》记载:贼臣赵思绾从造反到失败,一共吃了六十六个人的肝脏,都是当面剖开肚子切成肉片吃的。)

〔11〕二年949夏,食既尽,思绾计无从出,时左骁卫上将军致仕李肃寓居城中,因与判官程让能同言于思绾曰:“太尉比与国家无嫌,但负罪惧诛,遂为急计。今朝廷三处用兵,一城未下,太尉若翻然效顺,率先归命,以功补过,庶几无患。若坐守穷城,端然待毙,则何贵于智也。”(《洛阳搢绅旧闻记》:思绾主蓝田副镇,有罪已发。李公肃时为环卫将兼雍耀三白渠使、雍耀庄宅使、节度副使,权军府事,护而脱之,来谢于李公。公归宅,张夫人诘之曰:“赵思绾庸贱人,公何以免其祸?又何必见之乎?”曰:“某比不言,夫人问,须言之。思绾者虽贱类,审观其状貌,真乱臣贼子,恨位下未有朕迹,不然,除去之,可也。”夫人曰:“既不能除去,何妨以小惠啖之,无使衔怨。”自后夫人密遣人令思绾之妻来参,夫人厚以衣物赐之,前后与钱物甚多。及汉朝,公以上将军告老归雍。未久,思绾过雍,遂闭门据雍城叛,衣冠之族,遭涂炭者众,公全家免祸。终以计劝思绾纳款,遂拔雍城。)思绾然之,即令让能为章表,遣牙将刘成琦入朝。制授思绾华州留后、检校太保,以常彦卿为虢州刺史,遣内臣赍官告国信赐之。既受命,迟留未发。郭从义、王峻等筹之曰:“狼子野心,终不可用,留之必贻后悔耳!”既而从义、王峻等缓辔入城,陈列步骑至牙署,遣人召思绾曰:“太保登途,不暇出祖,对饮一杯,便申仳别。”思绾至,则执之,遂斩于市,并族其家。(《东都事略·郭从义传》云:思绾困甚,从义遣人诱之,佯许以华州节钺。思绾信之,遂开门送款,从义入城,思绾谒见,即遣武士执之。)思绾临刑,市人争投瓦石以击之,军吏不能禁。是日,并部下叛党新授虢州刺史常彦卿等五百余人并诛之。籍思绾家财,得二十余万贯,入于官。始思绾入城,丁口仅十余万,及开城,惟余万人而已,其饿殍之数可知矣。

乾祐二年夏天,粮食已经耗尽,赵思绾无计可施,当时左骁卫上将军退休的李肃住在城中,于是与判官程让能一起对赵思绾说:“太尉您原本与国家没有嫌隙,只是因为犯罪害怕被杀,才走了极端。如今朝廷三处用兵,一城未下,如果太尉您翻然悔悟,率先归顺,以功补过,或许能免祸。如果坐守穷城,坐以待毙,那还算什么明智呢?”(《洛阳搢绅旧闻记》记载:赵思绾掌管蓝田副镇,有罪已被揭发。李肃当时担任环卫将兼雍耀三白渠使、雍耀庄宅使、节度副使,代理军府事务,保护并使他脱罪,赵思绾来感谢李公。李公回家,张夫人责问他说:“赵思绾是个庸贱小人,您为何要免他的祸?又何必见他?”李公说:“我本来不说,夫人问,必须说。赵思绾虽然低贱,但仔细观察他的状貌,真是乱臣贼子,可惜地位低没有迹象,不然,除掉他也可以。”夫人说:“既然不能除掉,何不施以小恩惠,让他不要怀恨。”此后夫人秘密派人让赵思绾的妻子来拜见,夫人厚赐衣物,前后给钱物很多。到了后汉,李公以上将军身份告老还乡到雍州。不久,赵思绾经过雍州,于是闭门据雍州反叛,士族遭殃者众多,李公全家免祸。最终以计谋劝赵思绾投降,于是收复雍州。)赵思绾同意了,就让程让能起草表章,派牙将刘成琦入朝。朝廷下诏授赵思绾为华州留后、检校太保,以常彦卿为虢州刺史,派内臣携带官告国信赐给他。赵思绾受命后,拖延未出发。郭从义、王峻等人商议说:“狼子野心,终究不可用,留下他必然后悔!”不久,郭从义、王峻等缓辔入城,陈列步骑到牙署,派人召赵思绾说:“太保要上路,没时间饯行,对饮一杯,就算告别。”赵思绾到来,就被逮捕,斩于市,并族灭其家。(《东都事略·郭从义传》记载:赵思绾困窘至极,郭从义派人诱降,假装许诺给他华州节钺。赵思绾相信了,就开门投降,郭从义入城,赵思绾谒见,随即派武士抓住他。)赵思绾临刑时,市民争相投掷瓦石击打,军吏不能禁止。当天,连同部下叛党新授虢州刺史常彦卿等五百余人一并诛杀。抄没赵思绾家财,得二十余万贯,入官。当初赵思绾入城时,人口仅十余万,等到开城,只剩万余人,其饿死人数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