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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 卷一百五(汉书)·列传二

旧五代史 · 目录

〔1〕魏王承训,字德辉,高祖之长子也。少温厚,美姿仪,高祖尤钟爱。在晋累官至检校司空,国初授左卫上将军。高祖将赴洛,命承训北京大内巡检,未几,诏赴阙,授开封尹、检校太尉、同平章事。以天福十二年十二月十一日薨于府署,年二十六。高祖发哀于太平宫,哭之大恸,以至于不豫。是月,追封魏王。归葬于太原。

魏王刘承训,字德辉,是后汉高祖刘知远的长子。从小温和厚道,长得英俊,高祖特别宠爱他。在后晋时,他一路升官到检校司空,后汉建国后任命为左卫上将军。高祖要去洛阳,命令承训担任北京大内巡检,不久又召他回京,任命为开封尹、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天福十二年十二月十一日,他在府衙去世,年仅二十六岁。高祖在太平宫为他发丧,哭得极其悲痛,以至于身体不适。当月,追封他为魏王,归葬在太原。

〔2〕陈王承勋,高祖之幼子也。国初授右卫大将军。隐帝嗣位,加检校太尉、同平章事,遥领兴元尹,俄代侯益为开封尹,进位检校太师、兼侍中。乾祐三年950冬十一月,萧墙之乱,隐帝崩,军情欲立勋为嗣。时勋已病,大臣及诸将请候勋起居,太后令左右以卧榻舁之以见,诸将就视,知勋之不能兴,故议立刘赟。周广顺元年春卒。周太祖下诏封陈王。

陈王刘承勋,是高祖的小儿子。建国初期被任命为右卫大将军。隐帝即位后,加封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挂名担任兴元尹,不久代替侯益担任开封尹,又升为检校太师、兼侍中。乾祐三年冬十一月,宫廷发生内乱,隐帝被杀,军队中有人想立承勋为继承人。当时承勋已经生病,大臣和将领们请求探望他的身体情况,太后命令身边的人用卧榻把他抬出来见大家,将领们走近一看,知道承勋已经起不来了,所以商议立刘赟。后周广顺元年春天,承勋去世。周太祖下诏追封他为陈王。

〔3〕蔡王信,高祖之从弟也。少从军,渐至龙武小校。汉祖镇并州,为兴捷军都将,领龚州刺史、检校太保。国初,为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检校太傅兼义成军节度使,寻移镇许州,加太尉、同平章事。高祖寝疾大渐,杨邠受密旨遣信赴镇,信即时戒路,不得奉辞,雨泣而去。隐帝即位,加检校太师。关辅贼平,就加侍中。信性昏懦,黩货无厌,喜行酷法。掌禁军时,左右有犯罪者,召其妻子,对之脔割,令自食其肉,或从足支解至首,血流盈前,而命乐对酒,无仁愍之色。未尝接延宾客。在镇日,聚敛无度,会高祖山陵梓宫经由境上,信率掠吏民,以备迎奉,百姓苦之。初,闻杀杨邠、史宏肇,遽启宴席,集参佐宾幕,令相致贺。曰:“我谓天无眼,令我三年不能适意。主上孤立,几落贼手。诸公劝我一杯可也。”俄萧墙之变,忧不能食。寻有太后令,言立湘阴公,即令其子往徐州奉迎。数日,陈思让率马军经过城西,但令供顿,不敢出城。未几,澶州军变,王峻遣前申州刺史马铎领军赴州巡检,铎引军入城,信惶惑自杀。广顺初,追封蔡王。

蔡王刘信,是高祖的堂弟。年轻时从军,逐渐升到龙武小校。汉高祖镇守并州时,他担任兴捷军都将,兼任龚州刺史、检校太保。后汉建国后,担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检校太傅兼义成军节度使,不久调任许州,加封太尉、同平章事。高祖病重时,杨邠接受密旨派刘信前往镇守地,刘信立即准备上路,没来得及当面辞行,流着泪走了。隐帝即位后,加封他为检校太师。关辅地区的贼寇平定后,就地加封侍中。刘信性格昏庸懦弱,贪财无厌,喜欢用酷刑。掌管禁军时,身边有人犯罪,他就召来那人的妻子儿女,当面用刀割肉,逼他们自己吃自己的肉,有时从脚开始肢解到头部,血流满地,他却命令奏乐对饮,没有一点怜悯的表情。他从不接待宾客。在镇守时,搜刮无度,正赶上高祖的灵柩经过境内,刘信率领官吏百姓抢掠财物,用来准备迎接供奉,百姓深受其苦。当初,听说杀了杨邠、史宏肇,他立刻设宴,召集幕僚宾客,让他们互相祝贺,说:“我还以为老天没眼,让我三年不能称心如意。主上孤立,几乎落入贼手。各位请劝我喝一杯吧。”不久宫廷内乱,他忧虑得吃不下饭。接着有太后命令,说立湘阴公,他就让儿子去徐州奉迎。几天后,陈思让率领骑兵经过城西,他仅命令供应饮食,不敢出城。不久,澶州军队哗变,王峻派前申州刺史马铎领军到州里巡检,马铎带兵进城,刘信惶恐困惑,自杀了。广顺初年,追封他为蔡王。

〔4〕湘阴公赟,为徐州节度使。乾祐元年948八月中,有云见五色。明年冬杪,有鸟翔集于鲜碧堂庭树,黄质朱喙,金目青翼,绀趾黑尾,有类于凤。有宾佐叹曰:“野鸟入室,主人将去。”旬浃而不知所之。乾祐三年950冬十一月,周太祖驻军于京师,议立嗣君,奉太后诰,立赟为嗣。传诰之际,冯道笏坠于地,左右恶之。冯道至,赟出郊迎,常所乘马比甚驯服,至是马蹄啮奔逸,人不可制,乃以他马代之,时以为不祥。将离彭城,尝一日,天有白光一道自西来,照城中如昼,有声如雷,时人谓之天裂;又有巨星坠于徐野,殷然有声,或谓之天狗。后赟果废死。(案:《湘阴公传》原本残阙,考《十国春秋·湘阴公传》云:湘阴公赟,世祖子也,高祖爱之,以为己子。乾祐元年948,拜武宁军节度使。二年949,加同平章事。郭威既败慕容彦超于北郊,隐帝遇弑,威入京师,谓诸大臣密相推戴,及见宰相冯道等,道殊无意。威不得已,见道下拜,而道犹受拜如平时,徐劳之曰:“公行良苦。”威意色皆沮,以为大臣未有推己意,又难于自立,因与王峻入白太后,推择汉嗣。群臣乃共奏曰:“武宁节度使赟,高祖爱以为子,宜立为嗣。”乃遣太师冯道率百官往迎,道揣威意不在赟,直前问曰:“公此举由衷乎?”威指天为誓。道既行,语左右曰:“吾生平不能谬语人,今谬语矣。”道见,传太后意召之。赟行至宋州,威已自澶州为兵士拥还京师。王峻虑赟左右生变,遣侍卫马军指挥使郭崇威以兵七百骑卫赟。崇威至宋州,赟登楼问崇威所以来之意,崇威曰:“澶州军变,惧未察之,遣崇威护卫,非恶意也。”赟召崇威,崇威不敢进。冯道出与崇威语,崇威乃登楼见赟。时护圣指挥使张令超帅步兵为赟宿卫,判官董裔说赟曰:“观崇威瞻视举措,必有异谋。道路皆言郭威已为天子,而陛下深入不止,祸其至哉。请急召令超,谕以祸福,使夜以兵劫崇威所属士卒,明日掠睢阳金帛,募士卒,北走太原。彼新定京邑,未暇追我,此策之上也。”赟犹豫未决。是夕,崇威密诱令超归郭氏,尽夺赟部下兵。郭威以书召道先归,留其副赵上交、王度奉赟入朝太后,道乃辞赟先还。赟谓道曰:“寡人此来,所恃者以公三十年旧相,是以不疑。”道默然。赟客将贾贞等数目道,欲图之,赟曰:“勿草草,事岂出于公耶!”道已去,崇威乃幽赟于外馆,杀贾贞、董裔及牙内都虞候刘福、孔目官夏昭度等。郭威已监国。太后乃下诏曰:“比者,枢密使威,志安宗社,议立长君,以徐州节度使赟,高祖亲近,立为汉嗣,乃自藩镇,召赴京师。虽诰命已行,而军情不附。天道在北,人心靡东,适当改卜之初,俾应分士之命。赟可降授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上柱国,封湘阴公。”赟卒以杀死。《五代史补》:郭忠恕,七岁童子及第,富有文学,尤工篆隶。尝有人于龙山得鸟迹篆,忠恕一见,辄诵如宿习。乾祐中,湘阴公镇徐州,辟为推官。周祖之入京师也,少主崩于北冈,周主命宰相冯道迎湘阴公,将立之。至宋州,高祖已为三军推戴。忠恕知事变,乃正色责道曰:“令公累朝大臣,诚信著于天下,四方谈士,无贤不肖皆以为长者,今一旦返作脱空汉,前功业并弃,令公之心安乎?”道无言对。忠恕因劝湘阴公杀道以奔河东,公犹豫未决,遂及于祸。忠恕窜迹久之,晚年尤好轻忽,卒以此败,坐除名配流焉。)

湘阴公刘赟,担任徐州节度使。乾祐元年八月中旬,出现五色云彩。第二年冬末,有一只鸟飞到鲜碧堂庭院的树上,黄色身体,红色嘴,金色眼睛,青色翅膀,深红色脚,黑色尾巴,样子像凤凰。有宾客感叹说:“野鸟飞进室内,主人将要离开了。”过了十天左右,鸟不知飞到哪里去了。乾祐三年冬十一月,后周太祖郭威驻军京城,商议立新皇帝,尊奉太后命令,立刘赟为继承人。传令时,冯道的笏板掉在地上,身边的人觉得不吉利。冯道到达后,刘赟出城郊外迎接,他平时骑的马一向很驯服,这时却又是踢又是咬,狂奔乱跑,人无法控制,只好换别的马,当时人们认为这是不祥之兆。将要离开彭城时,有一天,一道白光从西边照来,把城中照得像白天一样亮,还伴有雷声,当时人称为“天裂”;又有大星坠落徐州野外,发出轰隆声,有人称为“天狗”。后来刘赟果然被废黜而死。(按:《湘阴公传》原本残缺,考察《十国春秋·湘阴公传》记载:湘阴公刘赟,是后汉世祖刘旻的儿子,高祖刘知远喜爱他,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乾祐元年,任命为武宁军节度使。二年,加封同平章事。郭威在北郊击败慕容彦超后,隐帝被杀,郭威进入京城,对大臣们说想被推戴,但见到宰相冯道等人,冯道没有这个意思。郭威不得已,见到冯道时下拜,冯道还像平时一样接受拜礼,慢慢慰劳他说:“您此行很辛苦。”郭威神色沮丧,认为大臣们没有推戴自己的意思,又难以自立,于是和王峻进宫禀告太后,推选汉朝继承人。大臣们共同上奏说:“武宁节度使刘赟,高祖喜爱他,把他当作儿子,应该立为继承人。”于是派太师冯道率领百官去迎接。冯道揣测郭威的本意不在刘赟,直接问道:“您这样做是出于真心吗?”郭威指着天发誓。冯道出发后,对身边的人说:“我平生从不说假话骗人,现在却要说假话了。”冯道见到刘赟,传达太后旨意召他进京。刘赟走到宋州时,郭威已经被澶州的士兵拥戴回京城。王峻担心刘赟身边发生变故,派侍卫马军指挥使郭崇威率七百骑兵护卫刘赟。郭崇威到宋州,刘赟登楼问他来的原因,郭崇威说:“澶州军队哗变,担心您不知道,派我来护卫,不是恶意。”刘赟召见郭崇威,郭崇威不敢进去。冯道出来和郭崇威交谈,郭崇威才上楼见到刘赟。当时护圣指挥使张令超率领步兵担任刘赟的警卫,判官董裔劝刘赟说:“看郭崇威的眼神和举动,一定有阴谋。路上都说郭威已经当了皇帝,而陛下您还深入不返,灾祸就要到了!请赶快召见张令超,向他说明利害,让他夜里带兵劫持郭崇威的部下,明天抢掠睢阳的金银布帛,招募士兵,向北逃往太原。他们刚平定京城,没空追我们,这是上策。”刘赟犹豫不决。当晚,郭崇威秘密引诱张令超归顺郭威,全部夺走了刘赟的部下兵权。郭威写信召冯道先回去,留下副手赵上交、王度护送刘赟进京朝见太后,冯道于是辞别刘赟先走。刘赟对冯道说:“我这次来,所依靠的是您这位三十年的老宰相,所以才不怀疑。”冯道默然不语。刘赟的客将贾贞等人多次使眼色给冯道,想对付他,刘赟说:“不要轻举妄动,事情难道会出于冯公吗?”冯道走后,郭崇威就把刘赟关在馆舍里,杀了贾贞、董裔以及牙内都虞候刘福、孔目官夏昭度等人。郭威已经监国。太后于是下诏说:“近来,枢密使郭威,志在安定国家,商议立年长的君主,以徐州节度使刘赟,是高祖亲近的人,立为汉朝继承人,于是从藩镇召他进京。虽然诏命已经发出,但军心不附。天道在北,人心不向东,正应当改选之初,让他接受分封的命令。刘赟可降职授予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上柱国,封为湘阴公。”刘赟最终被杀。《五代史补》记载:郭忠恕,七岁时考中童子科,富有文学才华,尤其擅长篆书和隶书。曾有人在龙山上得到鸟迹篆,郭忠恕一看,就能背诵,好像学习过一样。乾祐年间,湘阴公镇守徐州,征召他为推官。周太祖进入京城时,少主在北冈被杀,周太祖命令宰相冯道迎接湘阴公,准备立他为帝。到了宋州,湘阴公已经被三军推戴。郭忠恕知道事情有变,就严肃地责备冯道说:“您身为几朝大臣,诚信闻名天下,四方人士无论贤愚都认为您是长者,如今却反而变成说谎的人,以前功业全部抛弃,您的良心能安吗?”冯道无言以对。郭忠恕于是劝湘阴公杀掉冯道,投奔河东,湘阴公犹豫不决,终于遭到祸害。郭忠恕躲藏了很久,晚年尤其喜欢轻慢疏忽,最终因此失败,被除名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