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十二月甲午朔,郭威领大军北征。丁酉,以翰林学士、尚书户部侍郎、知制诰范质为枢密副使。(《东都事略》:周太祖征李守贞,每朝廷遣使赍诏,处分军事,皆中机会,太祖问:“谁为此辞?”使者以范质对,太祖曰:“宰相器也。”太祖起兵入京师,遽令草太后诰及议迎湘阴公仪注。乃白太后,以质为兵部侍郎、枢密副使。)陕州李洪信奏,马步都指挥使聂召、奉国指挥使杨德、护圣指挥使康审澄等,与节度使判官路涛、掌书记张洞、都押衙杨绍勍等,同情谋叛,并杀之。惟康审澄夜中放火斩关,奔归京师。初,朝议以诸道方镇皆是勋臣,不谙政理,其都押衙孔目官,令三司军将内选才补之,藩帅不悦,故洪信因朝廷多故,诬奏加害焉。壬寅,湖南上言,朗州马希萼引五溪蛮及淮南洪州军来攻当道,望量差兵士于淮境牵引。乙巳,遣前淄州刺史陈恩让领军入淮南界,以便宜进取。辛亥,遣宰相苏禹珪及朝臣十员,往宋州迎奉嗣君。壬子,枢密使郭威次澶州,何福进已下及诸军将士,扶拥威请为天子,即日南还。威上章于太后,言为诸军所迫班师。庚申,威至北郊,驻军于皋门村。许州巡检、前申州刺史马铎奏,节度使刘信自杀。壬戌,奉太后诰,命枢密使侍中郭威监国,中外庶事,并取监国处分。先是,枢密使王峻以湘阴公已在宋州,虑闻澶州之事,左右变生,遣侍卫马军指挥使郭崇率七百骑往卫之。(《东都事略·郭崇传》:王峻遣崇率七百骑拒赟,遇于睢阳,崇曰:“澶州兵变,遣崇来卫乘舆,非有他也。”具言军情有属,天命已定,赟执崇手而泣,崇即送赟就馆。)己未,太后诰曰:“比者,枢密使郭威,志安社稷,议立长君,以徐州节度使赟,高祖近亲,立为汉嗣,爰自藩镇,征赴京师。虽诰命寻行,而军情不附,天道在北,人心靡东,适当改卜之初,俾膺分土之命。赟可降授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上柱国,封湘阴公,食邑三千户,食实封五百户。”
十二月初一(甲午日),郭威率领大军北征。丁酉日,任命翰林学士、尚书户部侍郎、知制诰范质为枢密副使。陕州李洪信上奏说,马步都指挥使聂召、奉国指挥使杨德、护圣指挥使康审澄等人,与节度使判官路涛、掌书记张洞、都押衙杨绍勍等人,共同阴谋叛乱,把他们全都杀了。只有康审澄在夜里放火砍断关锁,逃回京城。当初,朝廷议论认为各道方镇都是功臣,不熟悉政务,他们的都押衙、孔目官等,命令从三司军将中选拔有才能的人补充,藩帅们不高兴,所以李洪信趁着朝廷多事,诬告奏报加以杀害。壬寅日,湖南上奏说,朗州马希萼带领五溪蛮和淮南洪州军队来攻打本道,希望朝廷酌量派兵到淮南边境牵制。乙巳日,派遣前淄州刺史陈恩让率领军队进入淮南地界,以便宜行事进取。辛亥日,派遣宰相苏禹珪和十名朝臣,前往宋州迎接新皇帝。壬子日,枢密使郭威驻扎在澶州,何福进以下以及各军将士,簇拥着郭威请求他当天子,当天就南返。郭威上奏章给太后,说被各军逼迫而班师。庚申日,郭威到达北郊,驻军在皋门村。许州巡检、前申州刺史马铎上奏说,节度使刘信自杀。壬戌日,奉太后诰命,命令枢密使、侍中郭威监国,朝廷内外各种事务,都由监国处理。在此之前,枢密使王峻因为湘阴公已经在宋州,担心他听到澶州兵变的消息,身边发生变故,派遣侍卫马军指挥使郭崇率领七百骑兵去护卫他。己未日,太后诰命说:“近前,枢密使郭威,志在安定国家,商议立年长的君主,认为徐州节度使刘赟是高祖的近亲,立为后汉的继承人,从藩镇征召到京城。虽然诰命已经发出,但军心不归附,天意在于北方,人心不向东方,正当重新选择的时候,让他接受分封土地的任命。刘赟可降授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上柱国,封为湘阴公,食邑三千户,实封五百户。”
〔21〕明年正月丁卯,太后诰,奉符宝于监国,可即皇帝位。周太祖践阼,奉太后为母,迁于西宫,上尊号曰昭圣太后。是月十五日,周太祖与百僚诣帝殡宫,成服亲奠,不视朝七日。又诏太常定谥曰“隐”。以其年八月二日,复遣前宗正卿刘皞护灵輴,备仪仗,葬于许州阳翟县之颍陵,祔神主于高祖之寝宫。帝姿貌白晰,眉目疏朗,未即位时,目多闪掣,唾洟不止,即位之始,遽无此态,及内难将作,复如故。帝自关西平定之后,稍自骄易,然畏惮大臣,未至纵恣。尝因乾象差忒,宫中或有怪异,召司天监赵延乂讯其休咎,延乂对以修德即无患,既退,遣中使就问延乂曰:“何者为德?”延乂劝读《贞观政要》。迩后与聂文进、郭允明、后赞狎习,信其邪说,以至于败。高祖之征邺城也,一日,帝语太祖曰:“我夜来梦尔为驴,负我升天,既舍尔,俄变为龙,舍我南去,是何祥也?”周太祖抚掌而笑。冥符肸蚃,岂偶然哉!
第二年正月丁卯日,太后发布诰命,把符节印玺交给监国郭威,可以即皇帝位。周太祖(郭威)登基,尊奉太后为母亲,迁居到西宫,上尊号为昭圣太后。这个月十五日,周太祖和百官到皇帝的殡宫,穿上丧服亲自祭奠,停止上朝七天。又下诏让太常寺确定谥号为“隐”。在那年八月二日,再次派遣前宗正卿刘皞护送灵车,配备仪仗,安葬在许州阳翟县的颍陵,将神主牌位附祭于高祖的寝庙。皇帝(隐帝)容貌白皙,眉目清秀疏朗,没有即位的时候,眼睛常常闪动,流口水不止,即位的初期,突然没有了这些症状,等到内部变乱将要发生,又恢复了原样。皇帝自从关西平定以后,逐渐变得骄傲自满,但畏惧大臣,还没有放纵。曾经因为天象异常,宫中有时出现怪异,召见司天监赵延乂询问吉凶,赵延乂回答说修养德行就没有灾祸,退下后,皇帝派中使去问赵延乂:“什么是德行?”赵延乂劝他读《贞观政要》。后来和聂文进、郭允明、后赞亲近狎昵,听信他们的邪说,以至于败亡。高祖征讨邺城的时候,有一天,皇帝对太祖(郭威)说:“我夜里梦见你变成驴,驮着我升天,离开你后,你很快变成龙,离开我向南飞去,这是什么征兆?”周太祖拍手而笑。冥冥中的预兆,难道是偶然的吗!
〔22〕史臣曰:隐帝以尚幼之年,嗣新造之业。受命之主,德非禹、汤;辅政之臣,复非伊、吕。将欲保延洪之运,守不拔之基,固不可得也。然西摧三叛,虽仅灭于欃枪,而内稔群凶,俄自取于狼狈。自古覆宗绝祀之速者,未有如帝之甚也。噫!盖人谋之弗臧,非天命之遽夺也。
史官评论说:后汉隐帝在年纪尚小的时候,继承了刚刚建立的王朝。他这位受命于天的君主,德行比不上夏禹和商汤;辅佐朝政的大臣,也不是伊尹和吕尚那样的人才。想要保住绵延长久的国运,守住不可动摇的基业,本来就不可能。虽然他在西部平定了三个叛军,暂时消灭了战乱,但朝廷内部却积累了许多奸恶之徒,很快自己就落得个狼狈不堪的下场。自古以来,宗族覆灭、祭祀断绝速度之快,没有比隐帝更厉害的了。唉!这大概是因为人的谋划不够好,而不是上天突然夺走了他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