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祐二年春季正月初一(乙巳日),皇帝下诏说:
〔2〕朕以渺躬,获缵洪绪,念守器承祧之重,怀临深履薄之忧。属以天道犹艰,王室多故,天降重戾,国有大丧,奸臣乐祸以图危,群寇幸灾而伺隙,力役未息,兵革方殷。朕所以尝胆履冰,废飧辍寐,虽居亿兆之上,不以九五为尊,渐冀承平,永安遐迩。内则禀太后之慈训,外则仗多士之忠勋,股肱叶谋,爪牙宣力。西摧三叛,抚其背而扼其喉;北挫诸蕃,断其臂而折其脊。次则巴、邛啸聚,淮、海猖狂,才闻矢接锋交,已见山摧岸沮,寇难少息,师徒无亏。兼以修奉园陵,崇建宗庙,右贤左戚,同寅协恭,多事之中,大礼无阙,负荷斯重,哀感良深。
我以渺小的自身,得以继承伟大的帝业,时刻牢记守护社稷、继承宗庙的重任,怀着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忧虑。适逢天道仍然艰难,王室多灾多难,上天降下大祸,国家有大丧事,奸臣幸灾乐祸图谋危害,群寇趁火打劫伺机而动,徭役没有停息,战事正频繁。我因此卧薪尝胆、如履薄冰,废寝忘食,虽然位居亿万民众之上,却不以帝王之尊自居,逐渐希望天下太平,永远安定远方和近处。在内禀承太后的仁慈教诲,在外依靠众多贤士的忠诚功勋,大臣们同心谋划,武将们效力。西边摧毁了三个叛军,抚其背而扼其喉;北边挫败了各藩镇,断其臂而折其脊。接着巴、邛等地聚众作乱,淮、海一带猖狂,刚听到箭矢相交、锋刃相接,已经看到山崩岸塌,敌寇祸患稍微平息,军队没有损失。同时修建陵园,崇建宗庙,尊崇贤臣,亲近外戚,君臣同心协力,在诸多事务中,大礼没有缺失,负担如此沉重,哀痛感慨很深。
〔3〕今以三阳布和,四序更始,宜申兑泽,允答天休,恤狱缓刑,舍过宥罪,当万物之莩甲,开三面之网罗,顺彼发生,以召和气。应乾祐二年949正月一日昧爽已前,天下见禁罪人,除十恶五逆、官典犯赃、合造毒药、劫家杀人正身外,其余并放。
如今正值三阳开泰、和气布散,四季更始,应当宣扬恩泽,以报答上天的福佑,体恤监狱、缓用刑罚,宽恕过失、赦免罪行,趁着万物萌芽之时,打开三面之网,顺应生机,以召来和气。所有在乾祐二年正月初一黎明之前,天下被关押的罪人,除了十恶不赦、五逆之罪、官员贪污受贿、制造毒药、抢劫杀人等主犯之外,其余全部释放。
〔4〕河府李守贞、凤翔王景崇、永兴赵思绾等,比与国家素无雠衅,偶因疑惧,遂至叛违。然以彼之生灵,朕之赤子,久陷孤垒,可念非辜,易子析骸,填沟委壑,为人父母,宁不轸伤!但以屈己爱人,先王厚德,包垢含辱,列圣美谈,宜推济物之恩,用广好生之道。其李守贞等,宜令逐处都部署分明晓谕,若能翻然归顺,朕即待之如初,当保始终,享其富贵,明申信誓,固无改移。其或不顺推诚,坚欲拒命,便可应时攻击,克日荡平。候收复城池,罪止元恶,其余诖误,一切不问。
河府的李守贞、凤翔的王景崇、永兴的赵思绾等人,与国家素来没有仇怨,偶然因为疑惧,导致叛乱。然而他们治下的百姓,是我的子民,长久陷于孤城,值得怜悯他们无辜,甚至易子而食、析骸而爨,填沟壑而死亡,作为百姓的父母,怎能不伤痛!但以屈己爱人的先王厚德,包容污垢、忍受屈辱,是历代圣君的美谈,应当推行济物之恩,以广好生之道。对于李守贞等人,应命令各处的都部署明确告谕,如果他们能幡然归顺,我就对待他们如同当初,保证始终如一,享受富贵,明确申明信誓,绝不改变。如果他们不顺从诚意,坚决抗拒命令,便可立即攻击,限期荡平。等到收复城池,只惩罚首恶,其余被牵连的,一概不问。
〔5〕重念征讨已来,劳役滋甚,兵犹在野,民未息肩,急赋繁征,财殚力匮。矜恤之泽,未被于疲羸;愁叹之声,几盈于道路。即俟边锋少弭,国患渐除,当议优饶,冀获苏息。诸道藩侯郡守等,咸分寄任,共体忧劳,更宜念彼疮痍,倍加勤恤,究乡闾之疾苦,去州县之烦苛,劝课耕桑,省察冤滥,共恢庶政,用副忧劳。凡百臣僚,当体朕意。
我又想到自从征战以来,劳役越来越重,军队还在外面,百姓没得到休息,紧急的赋税和繁多的征敛,让百姓钱财耗尽、力气用光。朝廷怜悯抚恤的恩泽,没有覆盖到那些疲惫瘦弱的人;忧愁叹息的声音,几乎充满了道路。等到边境战事稍微平息,国家祸患渐渐消除,我会商议优厚宽待百姓,希望他们能休养生息。各道的藩侯、郡守等官员,都分别担负着责任,要共同体会朝廷的忧虑劳苦,更应该想到百姓的创伤,加倍地勤勉抚恤,深入调查乡里的疾苦,去除州县的烦琐苛刻,鼓励督促农耕和纺织,审查冤案和滥刑,共同恢复各项政务,来符合朝廷的忧虑劳苦。所有臣子,都应当体会我的意思。
〔6〕壬子,赐前昭义军节度使张从恩衣一袭,金带、鞍马、彩帛等。时有投无名文字诬告从恩者,故特有是赐,以安其心。乙卯,河府军前奏,今月四日夜,贼军偷斫河西寨,捕斩七百余级。时蜀军自大散关来援王景崇,郭威自将兵赴岐下,将行,戒白文珂、刘词等曰:“贼之骁勇,并在城西,慎为儆备。”既行,至华州,闻川军退败,且忧文珂等为贼奔突,遂兼程而回。贼城内侦知郭威西行,于正月四日夜,遣贼将王三铁等,(《宋史·王继勋传》:继勋有武勇,在军阵常用铁鞭、铁槊、铁檛,军中目为“王三铁”。)率骁勇千余人,沿流南行,坎岸而登,为三道来攻。贼军已入王师寨中,刘词极力拒之,短兵既接,遂败之。
壬子日,赐给前昭义军节度使张从恩一套衣服,以及金带、鞍马、彩帛等。当时有人投匿名信诬告张从恩,所以特别赐予这些,以安抚他的心。乙卯日,河府军前奏报,本月四日夜里,贼军偷袭河西寨,捕捉斩杀七百多人。当时蜀军从大散关来援救王景崇,郭威亲自率兵前往岐下,临行前告诫白文珂、刘词等人说:“贼军的骁勇部队都在城西,要谨慎警戒。”出发后,到达华州,听说川军退败,又担心白文珂等被贼军冲击,于是日夜兼程返回。贼军城内探知郭威西行,在正月四日夜里,派贼将王三铁等人,率领骁勇千余人,沿河向南走,挖开河岸登岸,分为三路来攻。贼军已经进入王师营寨中,刘词极力抵抗,短兵相接,于是打败了他们。
〔7〕二月丙子,诏:“诸道州府,所征乾祐元年948夏秋苗亩上纽征白米秆草已纳外,并放。”是日旦,黑雾四塞。丁丑夕,大风。乙酉,以前房州刺史李筠夫为鸿胪卿。戊子,前右监门将军乔达,及其兄契丹伪命客省使荣等皆弃市。达,李守贞之妹婿也,故皆诛之。庚寅,徐州巡检使成德钦奏,至峒峿镇遇淮贼,破之,杀五百人,生擒一百二十人。戊戌,大雨霖。庚子,诏左谏议大夫贾纬等修撰高祖实录。
二月丙子日,下诏:“各道州府,所征收的乾祐元年夏秋两季的苗亩上附加征收的白米和秆草,已经缴纳的以外,全部免除。”当天早晨,黑雾弥漫四方。丁丑日傍晚,刮大风。乙酉日,任命前房州刺史李筠夫为鸿胪卿。戊子日,前右监门将军乔达,以及他的哥哥契丹伪命客省使乔荣等都被处死示众。乔达是李守贞的妹夫,所以都被诛杀。庚寅日,徐州巡检使成德钦上奏,到达峒峿镇时遇到淮贼,击败了他们,杀死五百人,活捉一百二十人。戊戌日,大雨连绵。庚子日,下诏命令左谏议大夫贾纬等人修撰《高祖实录》。
三月的丙辰日,任命北京衙内指挥使刘钧担任汾州防御使。
〔9〕夏四月丙子,以荆南节度行军司马、武泰军节度留后王保义为检校太尉,领武泰军节度使,行军如故。丁丑,颍州献紫兔、白兔。是月,幽、定、沧、贝、深、冀等州地震。辛巳,太白经天。辛丑,幸道宫祷雨。
夏季四月丙子日,任命荆南节度行军司马、武泰军节度留后王保义为检校太尉,兼任武泰军节度使,行军司马职务照旧。丁丑日,颍州进献紫兔、白兔。这个月,幽州、定州、沧州、贝州、深州、冀州等地发生地震。辛巳日,太白星白天出现。辛丑日,皇帝驾临道观祈祷降雨。
〔10〕五月甲辰朔,故湖南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中书令、扶风郡公、赠太师马希声追封衡阳王。戊申,以前邠州节度使安审约为左神武统军,以前洛京副留守袁鳷为右神武统军。乙卯,河府军前奏,今月九日,河中节度副使周光逊弃贼河西寨,与将士一千一百三十人来奔。己未,右监门大将军许迁上言,奉使至博州博平县界,睹蝝生弥亘数里,一夕并化为蝶飞去。辛酉,兖、郓、齐三州奏蝝生。乙丑,永兴赵思绾遣牙将刘成诣阙乞降,制授赵思绾华州节度留后、检校太保,以永兴城内都指挥使常彦卿为虢州刺史。丁卯,宋州奏,蝗抱草而死。己巳,湖南奏,蛮寇贺州,遣大将军徐进率兵援之,战于风阳山下,大败蛮獠,斩首五千级。
五月初一甲辰日,已故湖南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中书令、扶风郡公、赠太师马希声被追封为衡阳王。戊申日,任命前邠州节度使安审约为左神武统军,前洛京副留守袁鳷为右神武统军。乙卯日,河府军前上奏,本月九日,河中节度副使周光逊放弃贼军占据的河西寨,与将士一千一百三十人前来投奔。己未日,右监门大将军许迁上言,奉命出使到博州博平县界,看到蝗虫幼虫(蝝)蔓延数里,一夜之间全部化为蝴蝶飞去。辛酉日,兖州、郓州、齐州三州上奏蝗虫幼虫出现。乙丑日,永兴赵思绾派牙将刘成到朝廷请求投降,皇帝下诏任命赵思绾为华州节度留后、检校太保,任命永兴城内都指挥使常彦卿为虢州刺史。丁卯日,宋州上奏,蝗虫抱着草而死。己巳日,湖南上奏,蛮族侵犯贺州,派遣大将军徐进率兵救援,在风阳山下交战,大败蛮獠,斩首五千级。
〔11〕六月癸酉朔,日有食之。兖州奏,捕蝗二万斛,魏、博、宿三州蝗抱草而死。乙亥,颍州献白鹿。戊寅,安州节度使杨信奏,亡父光远,蒙赐神道碑,镌勒毕,无故中断。诏别令断石镌勒。己卯,滑、濮、澶、漕、兖、淄、青、齐、宿、怀、相、卫、博、陈等州奏蝗,分命中使致祭于所在川泽山林之神。开封府、滑、曹等州蝗甚,遣使捕之。(《宋史·段思恭传》:隐帝蝗诏遍祈山川。思恭上言:“赦过宥罪,议狱缓刑,苟狱讼平允,则灾害不生。望令诸州速决重刑,无致淹滥,必召和平。”从之。)壬午,月犯心星。辛卯,回鹘遣使贡方物。丙申,改商州乾元县为乾祐县,隶京兆府。是月,邠、宁、泽、潞、泾、延、鄜、坊、晋、绛等州旱。
六月初一癸酉日,发生日食。兖州上奏,捕捉蝗虫二万斛,魏州、博州、宿州三州蝗虫抱着草而死。乙亥日,颍州进献白鹿。戊寅日,安州节度使杨信上奏,他已故的父亲杨光远,蒙赐神道碑,镌刻完毕,无故断裂。下诏另外取石镌刻。己卯日,滑州、濮州、澶州、漕州、兖州、淄州、青州、齐州、宿州、怀州、相州、卫州、博州、陈州等州上奏蝗灾,分别派中使前往当地山川、河流、森林之神处祭祀。开封府、滑州、曹州等地蝗灾严重,派使者捕捉。(《宋史·段思恭传》:隐帝因蝗灾下诏遍祭山川。段思恭上言:“赦免过失、宽恕罪行,审理案件、缓用刑罚,如果诉讼公平,则灾害不生。希望命令各州迅速判决重刑,不要拖延泛滥,一定能召来和平。”皇帝听从了。)壬午日,月亮侵犯心星。辛卯日,回鹘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丙申日,改商州乾元县为乾祐县,隶属京兆府。这个月,邠州、宁州、泽州、潞州、泾州、延州、鄜州、坊州、晋州、绛州等地干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