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安从进。(《欧阳史》:从进,其先索葛部人也。初事庄宗为护驾马军都指挥使,领贵州刺史,明宗时为保义彰武军节度使。愍帝即位,徙领顺化。清泰中,徙镇山南东道。晋高祖即位,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天福六年941,高祖幸邺,讨安重荣。少帝以郑王留守京师,时和凝请于高祖曰:“陛下北征,臣料安从进必反,何以制之?”高祖曰:“卿意将奈何?”凝曰:“臣闻之兵法,先人者夺人。愿陛下为空名宣敕十通授郑王,有急则命将往。”从进闻高祖往北,遂反,少帝以空名授李建崇、郭金海讨之。从进引兵攻邓州,不克,进至湖阳,遇建崇等,大骇,以为神速,复为野火所烧,遂大败,从进自焚。
安从进。(《欧阳史》记载:安从进,他的祖先是索葛部人。起初侍奉后唐庄宗,担任护驾马军都指挥使,兼任贵州刺史。明宗时担任保义彰武军节度使。愍帝即位后,调任顺化节度使。清泰年间,改任山南东道节度使。晋高祖即位后,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天福六年,高祖亲临邺都,讨伐安重荣。少帝以郑王身份留守京师,当时和凝向高祖请求说:“陛下北征,我预料安从进一定会反,怎么控制他?”高祖说:“你打算怎么办?”和凝说:“我听说兵法,先发制人。希望陛下给郑王十道空名宣敕,有急事就命将领前往。”安从进听说高祖北上,就反了,少帝用空名宣敕授予李建崇、郭金海讨伐他。安从进领兵攻打邓州,没有攻克,进军到湖阳,遇到李建崇等人,大惊,以为他们来得神速,又被野火焚烧,于是大败,安从进自焚而死。
〔7〕张彦泽,其先出于突厥,后为太原人也。祖、父世为阴山府裨将。彦泽少有勇力,目睛黄而夜有光色,顾视若鸷兽焉。以骑射事后唐庄宗、明宗,以从战有功,继领郡守。高祖即位,擢为曹州刺史。从杨光远围范延光于邺,以功授华州节度使,寻移镇泾州,累官至检校太保。
张彦泽,他的祖先出自突厥,后来成为太原人。祖父、父亲世代担任阴山府的副将。张彦泽年少时就有勇力,眼睛黄色,夜晚有光彩,看人像猛禽一样。他凭借骑射之术侍奉后唐庄宗、明宗,因跟随作战有功,接连担任郡守。后晋高祖即位后,提拔他为曹州刺史。跟随杨光远在邺城包围范延光,因功授任华州节度使,不久调任泾州节度使,多次升官至检校太保。
〔8〕有从事张式者,以宗人之分,受其知遇。时彦泽有子为内职,素不叶父意,数行笞挞,惧其楚毒,逃窜外地,齐州捕送到阙,敕旨释罪,放归父所。彦泽上章,请行朝典,式以有伤名教,屡谏止之。彦泽怒,引弓欲射之,式仅而获免。寻令人逐式出衙。式自为宾从,彦泽委以庶务,左右群小恶之久矣,因此谗构,互来迫胁,云:“书记若不便出,断定必遭屠害。”式乃告病寻医,携其妻子将奔衍州。彦泽遣指挥使李兴领二十骑追之,戒曰:“张式如不从命,即斩取头来。”式恳告刺史,遂差人援送到汾州。节度使李周驿骑以闻,朝廷以姑息彦泽之故,有敕流式于商州。彦泽遣行军司马郑元昭诣阙论请,面奏云:“彦泽若不得张式,恐致不测。”高祖不得已而从之。既至,决口割心,断手足而死之。式父铎诣阙诉冤,朝廷命王周代之。周至任,奏彦泽在郡恶迹二十六条,逃散五千余户。彦泽既赴阙,刑法官李涛等上章请理其罪,高祖下制,止令削夺一阶一爵而已,时以为失刑。
有一个从事官叫张式,因为同宗的关系,受到张彦泽的知遇。当时张彦泽有一个儿子担任内职,一向不合父亲的心意,多次被鞭打,害怕受毒打,逃到外地,齐州捕获后送到京城,皇帝下旨赦免其罪,放回父亲那里。张彦泽上奏章,请求按朝廷法律处罚,张式认为这有伤名教,多次劝谏阻止。张彦泽发怒,拉弓要射他,张式勉强逃脱。不久派人赶张式出衙门。张式本来是宾客随从,张彦泽把各种事务委托给他,身边的小人早就讨厌他,因此进谗言陷害,互相来逼迫威胁,说:“书记如果不赶快出去,必定会被杀害。”张式于是告病求医,带着妻子儿女准备逃往衍州。张彦泽派指挥使李兴率领二十骑兵追赶,告诫说:“张式如果不听从命令,就砍下头来。”张式恳求刺史,于是派人护送他到汾州。节度使李周通过驿站上报朝廷,朝廷因为姑息张彦泽的缘故,下旨将张式流放到商州。张彦泽派行军司马郑元昭到朝廷论请,当面奏说:“张彦泽如果得不到张式,恐怕会发生不测。”高祖不得已答应了。张式到达后,被割嘴、挖心、砍断手脚而死。张式的父亲张铎到朝廷诉冤,朝廷命令王周替代张彦泽。王周到任后,上奏张彦泽在州郡的二十六条恶迹,导致五千多户百姓逃散。张彦泽被召到朝廷后,刑法官李涛等人上奏章请求追究他的罪责,高祖下制,只削夺他一阶一爵而已,当时认为这是失刑。
〔9〕少帝即位,桑维翰复举之,寻出镇安阳。既至,折节于士大夫,境内称理,旋命领军北屯恒、定。时易州地孤,漕运不继,制令邢、魏、相、卫飞輓以输之,百姓荷担累累于路,彦泽每援之以行,见羸困者,使其部众代而助之。洎至北边,不令百姓深入,即遣骑士以马负粮而去,往来既速,且无邀夺之患,闻者嘉之。阳城之战,彦泽之功出于诸将之右,其后与敌接战,频献捷于阙下,咸谓其感高祖不杀之恩,补昔年之过也。开运三年946冬,契丹既南牧,杜重威兵次瀛州。彦泽为契丹所啖,密已变矣。乃通款于契丹,请为前导,因促骑说重威,引军沿滹水西援常山,既而与重威通谋。及王师降于中渡,契丹主遣彦泽统二千骑趋京师,以制少帝,且示公卿兆民以存抚之意。彦泽以是岁十二月十六日夜,自封丘门斩关而入,以兵圜宫城。翌日,迁帝于开封府舍,凡内帑奇货,悉辇归私邸,仍纵军大掠,两日方止。(《东都事略·李处耘传》云:居京师,遇张彦泽之暴,处耘善射,独当里门,杀数十人,里中赖之。)时桑维翰为开封尹,彦泽召至麾下,待之不以礼。维翰责曰:“去年拔公于罪人之中,复领大镇,授以兵权,何负恩一至此耶?”彦泽无以对。是夜杀维翰,尽取其家财。
少帝即位后,桑维翰又举荐张彦泽,不久出镇安阳。到任后,他对士大夫谦恭有礼,境内治理得井井有条,随后奉命领军北驻恒州、定州。当时易州地势孤立,漕运供应不上,朝廷下令让邢、魏、相、卫四州紧急运输粮草,百姓挑担络绎不绝于路,张彦泽常常骑马跟随,见到疲弱困乏的人,就让自己的部众代替他们帮助。等到到达北边,不让百姓深入,就派骑兵用马驮粮而去,往来快速,而且没有拦路抢劫的祸患,听说的人称赞他。阳城之战,张彦泽的功劳在诸将之上,此后与敌交战,频繁向朝廷报捷,大家都说他感念高祖不杀之恩,弥补昔年的过错。开运三年冬天,契丹南下侵扰,杜重威的军队驻扎在瀛州。张彦泽被契丹引诱,暗中已经变节。于是向契丹通款,请求做前导,趁机催促骑兵说服杜重威,领兵沿滹沱河向西救援常山,不久与杜重威合谋。等到官军在中渡投降,契丹主派张彦泽率领二千骑兵奔赴京城,以控制少帝,并且向公卿百姓显示存抚之意。张彦泽在这一年十二月十六日夜间,从封丘门破关而入,用军队包围宫城。第二天,把少帝迁到开封府舍,凡内库的奇珍异宝,全部用车运回私宅,仍然纵兵大肆抢掠,两天才停止。(《东都事略·李处耘传》记载:住在京师,遇到张彦泽的暴行,李处耘擅长射箭,独自把守里门,杀死数十人,里中居民依赖他。)当时桑维翰任开封尹,张彦泽把他召到麾下,不以礼相待。桑维翰责备说:“去年我从罪人之中提拔您,又让您统领大镇,授予兵权,为什么忘恩负义到这种地步?”张彦泽无言以对。当夜杀了桑维翰,全部夺取了他的家财。
〔10〕彦泽自谓有功于契丹,昼夜以酒乐自娱。当在京巡检之时,出入骑从常数百人,旗帜之上题曰“赤心为主”,观者无不窃笑。又所居第,财货山积。楚国夫人丁氏,即少帝弟曹州节度使延煦之母也,有容色,彦泽使人取之,太后迟回未与,彦泽立遣人载之而去,其负国欺君也如是。数日之内,恣行杀害,或军士擒获罪人至前,彦泽不问所犯,但瞋目出一手竖三指而已,军士承其意,即出外断其腰领焉。彦泽与伪阁门使高勋不协,因乘醉至其门,害其仲父、季弟,暴尸于门外。及契丹帐泊于北郊,勋往诉其冤,时契丹主已怒彦泽剽掠京城,遂令锁之。仍以彦泽罪恶宣示百官及京城士庶,且云:“彦泽之罪,合诛与否?”百官连状具言罪在不赦,市肆百姓亦争投状,疏彦泽之罪。戎王知其众怒,遂令弃市,仍令高勋监决,断腕出锁,然后刑之。勋使人剖其心以祭死者,市人争其肉而食之。(《五代史补》:李涛常愤张彦泽杀邠州幕吏张式而取其妻,涛率同列上疏,请诛彦泽以谢西土,高祖方姑息武夫,竟不从。未几,契丹南侵,至中渡桥,彦泽首降。戎王喜,命以本军统蕃部控弦之士,先入京师。彦泽自以功不世出,乃挟宿憾杀开封尹桑维翰。涛闻之,谓亲知曰:“吾曾上疏请诛彦泽,今国家失守,彦泽所为如此,吾之首领容可保乎!然无可奈何,谁能伏藏沟渎而取辱耶!”于是自写门状,求见彦泽。其状云:“上疏请杀太尉人李涛,谨随状纳命。”彦泽览之,欣然降阶迎之。然涛犹未安,复曰:“太尉果然相恕乎?”彦泽曰:“览公门状,见‘纳命’二字,使人怒气顿息,又何忧哉!”涛素滑稽,知其必免,又戏为伶人词曰:“太尉既相恕,何不将压惊绢来。”彦泽大笑,卒善待之。)
张彦泽自认为对契丹有功,昼夜以酒乐自娱。当他在京城担任巡检时,出入时骑从常有数百人,旗帜上写着“赤心为主”,看到的人无不暗笑。又他所住的宅第,财货堆积如山。楚国夫人丁氏,是少帝的弟弟曹州节度使石延煦的母亲,有姿色,张彦泽派人去娶她,太后迟疑未给,张彦泽立即派人用车把她载走,他辜负国家、欺君罔上到了这种地步。几天之内,肆意杀害,有时军士擒获罪人带到面前,张彦泽不问所犯何罪,只是瞪大眼睛伸出一只手竖起三根手指,军士领会他的意思,就出去砍断腰颈。张彦泽与伪阁门使高勋不和,趁醉到其家门,杀害了他的伯父和弟弟,暴尸门外。等到契丹大营驻于北郊,高勋前往诉说冤情,当时契丹主已经恼怒张彦泽剽掠京城,于是下令锁拿他。然后将张彦泽的罪恶宣示百官及京城士民,并说:“张彦泽的罪,该不该杀?”百官联名上书说罪在不赦,街市百姓也争相投状,陈述张彦泽的罪行。契丹主知道众怒难犯,于是下令将他斩首示众,并令高勋监斩,先断其腕,去掉锁链,然后行刑。高勋派人剖取他的心以祭奠死者,市民争抢他的肉吃。(《五代史补》记载:李涛常常愤恨张彦泽杀邠州幕吏张式并夺其妻,李涛率领同僚上疏,请求诛杀张彦泽以向西部百姓谢罪,高祖当时正姑息武夫,竟然不听从。不久,契丹南侵,到中渡桥,张彦泽首先投降。契丹主很高兴,命他率领本军统领蕃部弓箭手,先入京师。张彦泽自以为功劳前所未有,于是挟私怨杀了开封尹桑维翰。李涛听说后,对亲友说:“我曾上疏请求诛杀张彦泽,如今国家失守,张彦泽所作所为如此,我的脑袋还能保得住吗!但无可奈何,谁能躲藏起来受辱呢!”于是自己写门状,求见张彦泽。门状上写道:“上疏请求杀太尉的人李涛,谨随状纳命。”张彦泽看了,欣然走下台阶迎接。但李涛仍然不安,又说:“太尉果然愿意宽恕我吗?”张彦泽说:“看了您的门状,见到‘纳命’二字,使我怒气顿消,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李涛一向滑稽,知道肯定没事,又戏仿伶人的词说:“太尉既然宽恕我,为什么不拿压惊的绢来。”张彦泽大笑,最终善待他。)
〔11〕赵德钧,本名行实,幽州人也。少以骑射事沧州连帅刘守文,守文为弟守光所害,遂事守光,署为幽州军校。及唐庄宗伐幽州,德钧知其必败,乃遁归庄宗。庄宗善待之,赐姓,名曰绍斌,累历郡守,从平梁,迁沧州节度使。同光三年925,移镇幽州。明宗即位,遂归本姓,始改名德钧。其子延寿尚明宗女兴平公主,故德钧尤承倚重。天成中,定州王都反,契丹遣惕隐领精骑五千来援都,至唐河,为招讨使王晏球所败。会霖雨相继,所在泥淖,败兵北走,人马饥疲,德钧于要路邀之,尽获余众,擒特哩衮已下首领数十人,献于京师。明年,王都平,加兼侍中,顷之,加东北面招讨使。
赵德钧,本名赵行实,幽州人。年少时以骑射之术侍奉沧州节度使刘守文,刘守文被其弟刘守光杀害,于是侍奉刘守光,被任命为幽州军校。等到后唐庄宗攻打幽州,赵德钧知道刘守光必败,就逃归庄宗。庄宗善待他,赐姓李,名绍斌,历任郡守,跟随平定后梁,升任沧州节度使。同光三年,调任幽州节度使。明宗即位后,恢复本姓,才改名赵德钧。他的儿子赵延寿娶了明宗的女儿兴平公主,所以赵德钧尤其受到倚重。天成年间,定州王都反叛,契丹派惕隐率领精骑五千来援救王都,到达唐河,被招讨使王晏球击败。恰逢连阴雨,到处泥泞,败兵北逃,人困马乏,赵德钧在要道拦截,全部俘获残兵,擒获惕隐以下首领数十人,献给京师。第二年,王都之乱平定,加授兼侍中,不久,加东北面招讨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