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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 卷九十一(晋书)·列传六

旧五代史 · 目录

〔4〕康福,蔚州人,世为本州军校。祖嗣,蕃汉都知兵马使,累赠太子太师。父公政,历职至平塞军使,累赠太傅。福便弓马,少事后唐武皇,累补军职,充承天军都监。庄宗嗣位,尝谓左右曰:“我本蕃人,以羊马为活业。彼康福者,体貌丰厚,宜领财货,可令总辖马牧。”由是署为马坊使,大有蕃息。及明宗为乱兵所迫,将离魏县,会福牧小坊马数千匹于相州,乃驱而归。明宗即位,授飞龙使,俄转磁州刺史,充襄州兵马都监。寻以江陵叛命,朝廷举兵伐之,以福为荆南道行营兵马都监,俄以王师无功而还。福善诸蕃语,明宗视政之暇,每召入便殿,谘访时之利病,福即以蕃语奏之。枢密使重诲恶焉,常面戒之曰:“康福但乱奏事,有日斩之!”福惧。会灵武兵马留后韩浔,以人情不协,虑为所图,上表请帅,制加福光禄大夫、检校司空,行凉州刺史,充朔方、河西等军节度,灵威雄警甘肃等州观察处置、管内营田、押蕃落、温池榷税等使。福之是拜,盖重诲嫉而出之,福泣而辞之。明宗宣重诲别与商议,重诲奏曰:“臣累奉圣旨,令与康福一事,今福骤升节镇,更欲何求!况已有成命,难于改移。”明宗不得已,谓福曰:“重诲不肯,非朕意也。”福辞,明宗曰:“朕遣兵援助,勿过忧也。”因令将军牛知柔领兵送赴镇。行次青岗峡,会大雪,令人登山望之,见川下烟火,吐蕃数千帐在焉,寇不之觉,因分军三道以掩之。蕃众大骇,弃帐幕而走,杀之殆尽,获玉璞、羊马甚多。到镇岁余,西戎皆款附,改赐福耀忠匡定保节功臣,累加官爵。福镇灵武凡三岁,每岁大稔,仓储盈羡,有马千驷,因为人所谮。安重诲奏曰:“累据使臣所言,康福大有宝货,必负朝廷。”明宗密遣人谓曰:“朕何负于卿,而有异心耶!”福奏曰:“臣受国重恩,有死无贰,岂愿负于圣人,此必谗人之言也。”因表乞入觐,不允。及再上章,随而赴阙,移授彰义军节度使,又转邠州,检校太傅。清泰中,移镇秦州,加特进、开国侯,充西面都部署。高祖受命,就加检校太尉、开国公。未几,又加同平章事。及移领河中,加兼侍中。以天和节入觐,改赐输忠守正翊亮功臣,加开府仪同三司,增食邑至五千户,实封五百户。久之,受代归阙。天福七年942秋,卒于京师,年五十八。赠太师,谥曰武安。

康福是蔚州人,他家世代都是本州的军官。他的祖父康嗣,曾任蕃汉都知兵马使,多次被追赠为太子太师。父亲康公政,历任官职到平塞军使,多次被追赠为太傅。康福擅长骑马射箭,年轻时在后唐武皇手下任职,多次补任军职,担任承天军都监。庄宗继位后,曾对身边人说,他本是蕃人,以羊马为生业,那个康福体貌丰满,适合管理财物,可以让他总管马牧。于是任命他为马坊使,马匹繁殖得很多。等到明宗被乱兵逼迫,将要离开魏县时,恰逢康福在相州牧养小坊的几千匹马,就把马驱赶回来。明宗即位后,任命康福为飞龙使,不久转任磁州刺史,充任襄州兵马都监。不久因为江陵叛乱,朝廷出兵讨伐,任命康福为荆南道行营兵马都监,不久因为朝廷军队无功而返。康福熟悉各种蕃语,明宗在政务闲暇时,常常召他进入便殿,咨询时政的利弊,康福就用蕃语回答。枢密使安重诲厌恶他,常常当面警告他说,康福你胡乱奏事,总有一天会杀了你。康福很害怕。恰逢灵武兵马留后韩浔,因为人心不协调,担心被算计,上表请求派主帅,皇帝下诏加封康福为光禄大夫、检校司空,代理凉州刺史,充任朔方、河西等军节度使,以及灵威雄警甘肃等州观察处置、管内营田、押蕃落、温池榷税等使。康福这次被任命,其实是安重诲嫉妒而排挤他,康福哭着推辞。明宗宣召安重诲另外商议,安重诲上奏说,他多次奉圣旨,让给康福一个职位,现在康福突然升任节度使,还想要求什么,况且已经下诏,难以更改。明宗不得已,对康福说,安重诲不肯,不是朕的意思。康福辞别,明宗说,朕派兵援助,不要过于忧虑。于是命令将军牛知柔领兵送他赴任。行军到青岗峡,正逢大雪,派人登山观望,看见川下有烟火,吐蕃几千帐在那里,敌人没有察觉,于是分兵三路袭击。蕃众大惊,丢弃帐篷逃跑,几乎被全歼,缴获玉璞、羊马很多。到镇一年多,西戎都诚心归附,改赐康福为耀忠匡定保节功臣,多次加官进爵。康福镇守灵武共三年,每年都大丰收,仓库盈满,有马千匹,因此被人诬陷。安重诲上奏说,多次根据使臣所说,康福有很多宝货,一定会背叛朝廷。明宗秘密派人说,朕有什么对不起你,你却有异心。康福上奏说,他受国家重恩,有死无二心,怎么愿意辜负圣人,这一定是谗言。于是上表请求入朝觐见,不被允许。等到再次上章,就随之前往朝廷,改授为彰义军节度使,又转任邠州,检校太傅。清泰年间,移镇秦州,加特进、开国侯,充任西面都部署。高祖受命,就加检校太尉、开国公。不久,又加同平章事。等到移任河中,加兼侍中。因为天和节入朝觐见,改赐输忠守正翊亮功臣,加开府仪同三司,增加食邑到五千户,实封五百户。很久之后,被替代回朝。天福七年秋天,在京城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追赠太师,谥号武安。

〔5〕福无军功,属明宗龙跃,有际会之幸,擢自小校,暴为贵人,每食非羊之全髀不能饫腹,与士大夫交言,懵无所别。在天水日,尝有疾,幕客谒问,福拥衾而坐。客有退者,谓同列曰:“锦衾烂兮!”福闻之,遽召言者,怒视曰:“吾虽生于塞下,乃唐人也,何得以为烂奚!”因叱出之,由是诸客不敢措辞。复有末客姓骆,其先与后唐懿祖来自金山府,因公宴,福谓从事辈曰:“骆评事官则卑,门族甚高,真沙陀也。”闻者窃笑焉。

福这个人没有军功,只是赶上明宗龙兴,有际遇之幸,从小校被提拔,突然成为贵人,每次吃饭非整只羊腿不能吃饱,与士大夫交谈,懵懂而无所分别。在天水时,曾患病,幕客前来探望问候,福拥着被子坐着。有客人退出来,对同僚说:“锦被烂了啊!”福听到后,急忙召来说话的人,怒视着说:“我虽然生在塞下,也是唐人,怎么能说我是烂奚!”于是呵斥他出去,从此宾客们不敢说话。又有一个末客姓骆,其祖先与后唐懿祖来自金山府,因公宴,福对从事们说:“骆评事官职虽低,门族很高,真是沙陀人。”听到的人偷偷发笑。

〔6〕子三人:长曰延沼,历随、泽二州刺史;次曰延泽、延寿,俱历内职焉。

有三个儿子:长子叫延沼,历任随州、泽州刺史;次子延泽、延寿,都担任过内职。

〔7〕安彦威,字国俊,代州崞县人。少时以军卒隶唐明宗麾下,彦威善射,颇知兵法,明宗爱之。及领诸镇节钺,彦威常为牙将,以谨厚见信。明宗入立,皇子从荣镇邺,彦威为护圣指挥使;以从荣判六军,彦威入司禁卫,遥领镇州节度使。及高祖入立,拜彦威北京留守,徙镇归德,是时河决滑州,命彦威塞之,彦威出私钱募民治堤。迁西京留守,遭岁大饥,彦威赈饥民,民有犯法,皆宽贷之,饥民爱之不忍去。旋丁母,哀毁过制。少帝与契丹构患,拜彦威北面行营副都统,彦威悉以家财佐军,后以疾卒于京师。

安彦威,字国俊,是代州崞县人。年轻的时候,他以士兵的身份在唐明宗李嗣源的部下当兵,彦威擅长射箭,对兵法也颇有了解,明宗很喜爱他。等到明宗被任命为各镇的节度使,彦威经常担任牙将,因为谨慎厚道而受到信任。明宗即位后,皇子李从荣镇守邺都,彦威担任护圣指挥使;因为从荣兼任六军统领,彦威进入皇宫负责禁军守卫,并遥领镇州节度使的职位。等到后晋高祖石敬瑭即位,任命彦威为北京留守,又调任归德节度使。当时黄河在滑州决口,朝廷命令彦威去堵住决口,彦威拿出自己的私钱招募百姓修筑堤坝。后来升任西京留守,正赶上大饥荒,彦威赈济灾民,百姓有犯法的,他都从宽处理,灾民非常爱戴他,舍不得让他离开。不久他母亲去世,他哀伤过度,身体都垮了。后晋少帝与契丹发生战事,任命彦威为北面行营副都统,彦威把全部家财都用来资助军队,后来因病在京城去世。

〔8〕彦威与太妃同宗,少帝事以为舅,彦威未尝以为言。及卒,太妃临哭,人始知其为国戚,当时益重其人焉。

彦威与太妃同宗,少帝将他当作舅舅对待,彦威从未以此自夸。等到他去世,太妃前来哭吊,人们才知道他是皇亲国戚,当时更加敬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