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三月癸酉朔,契丹主领兵十余万来战。时契丹伪弃元城寨已旬日矣,伏精骑于顿丘故城,以待王师。(《通鉴》:邺都留守张从恩屡奏敌已遁去,大军欲进追之,会霖雨而止。)设伏累日,人马饥顿,赵延寿谋曰:“晋军悉在河上,畏我锋锐,不敢前进,不如径造城下,四面而进,攻夺其桥梁,天下定矣。”契丹主然之。是日,前军高行周在戚城之南,贼将赵延寿、赵延昭以数万骑出王师之西,契丹主自拥精骑出王师之东,两军接战,交相胜负。至晡时,契丹主以劲兵中央出而来,帝御亲军列为后阵,东西济河,为偃月之势,旗帜鲜盛,士马严整。契丹主望之,谓左右曰:“杨光远言晋朝兵马半已饿死,今日观之,何其壮耶!”敌骑往来驰突,王师植立不动,万弩齐彀,飞矢蔽空,贼军稍却。会有亡者告契丹主曰:“南军东面人少,沿河城栅不固,可以攻之。”契丹乃率精骑以攻东边,王师败走,敌骑追之。时有夹马军士千余人在堤间治水寨,旗帜之末出于堰埭,敌望见之,以为伏兵所起,追骑乃止。久之复战,王师又退,李守超以数百骑短兵直起击之,敌稍却。战场之地,人马死者无算,断箭残镞,横厚数寸。遇夜,贼击钲抽军而退,夜行三十里而舍焉。护圣指挥使协霸(协霸”二字上疑有脱文。)亡入贼中,夷其族。护圣第二军都指挥使安重怀、指挥使乌韩七、监军何彦超等临阵畏怯,手失兵仗,悉斩之。乙亥,契丹主帐内小校窃其主所乘马来奔,云:“契丹已传木书,收军北去。”(《契丹国志》云:景延广疑有诈,闭壁不敢追。辽帝北归,所过焚掠民物殆尽。)齐州奏,青州贼军寇明水镇。壬午,礼部尚书卢詹卒,赠太子太保。甲申,契丹车帐已过贝州,以赵延昭守贝州。(《辽史》:三月壬午,留赵延昭守贝州,徙所俘户于内地。)辛卯,定州马全节攻泰州,拔之,俘其兵士二千人,杂畜戎仗称是。癸巳,北京留守、兼中书令刘知远封太原王,余如故。是日,诏天下抽点乡兵,凡七户出一士,六户资之,仍自具兵仗,以“武定”为军号。太常丞王绪弃市。绪家于青州,常致书于杨光远,绪有妾之兄慊绪不为赒给,遂告与光远连谋,密书述朝廷机事,遂收捕斩之。
三月初一癸酉日,契丹主率领十多万军队来交战。当时契丹假装放弃元城寨已有十天了,在顿丘故城埋伏精骑兵,以等待朝廷军队。(《通鉴》记载:邺都留守张从恩屡次奏报敌人已逃遁,大军想前进追击,正逢大雨而停止。)设伏好几天,人马饥饿疲惫,赵延寿献计说:“晋军全部在河上,害怕我军锋芒,不敢前进,不如直接到达城下,四面进攻,攻夺其桥梁,天下就平定了。”契丹主认为对。这天,前军高行周在戚城以南,贼将赵延寿、赵延昭率数万骑兵出现在朝廷军队的西面,契丹主亲自率领精骑兵出现在朝廷军队的东面,两军交战,互有胜负。到晡时,契丹主以劲兵从中央冲出,皇帝率领亲军列为后阵,东西渡河,形成偃月阵势,旗帜鲜明,士马严整。契丹主望见,对左右说:“杨光远说晋朝兵马一半已饿死,今天看来,多么雄壮啊!”敌骑往来驰突,朝廷军队屹立不动,万弩齐张,飞箭遮蔽天空,贼军稍退。恰逢有逃兵告诉契丹主说:“南军东面人少,沿河城栅不坚固,可以攻击。”契丹于是率领精骑兵进攻东边,朝廷军队败走,敌骑追击。当时有夹马军士千余人在堤间修治水寨,旗帜的末端露出堰埭,敌人望见,以为伏兵出现,追骑才停止。过了很久再战,朝廷军队又退,李守超以数百骑短兵直冲攻击,敌稍退。战场之地,人马死伤无数,断箭残镞,横积厚达数寸。到夜晚,贼人击钲收兵而退,夜行三十里而后宿营。护圣指挥使协霸(协霸二字上疑有脱文)逃入贼中,被灭族。护圣第二军都指挥使安重怀、指挥使乌韩七、监军何彦超等临阵畏怯,手失兵器,全部被斩首。乙亥日,契丹主帐内小校偷了其主所乘的马逃来,说:“契丹已传木书,收军北去。”(《契丹国志》记载:景延广怀疑有诈,闭壁不敢追。辽帝北归,所过之处焚烧掠夺民物殆尽。)齐州上奏说,青州贼军侵犯明水镇。壬午日,礼部尚书卢詹去世,追赠太子太保。甲申日,契丹车帐已过贝州,以赵延昭守贝州。(《辽史》记载:三月壬午,留赵延昭守贝州,迁徙所俘户到内地。)辛卯日,定州马全节进攻泰州,攻克,俘虏其兵士二千人,各种牲畜和兵器也相当。癸巳日,北京留守、兼中书令刘知远封为太原王,其余官职照旧。这天,下诏天下征集乡兵,每七户出一名士兵,六户资助,并自备兵器,以“武定”为军号。太常丞王绪被处死。王绪家在青州,常送信给杨光远,王绪有妾的哥哥怨恨王绪不接济他,于是告发王绪与杨光远勾结谋反,密信中提到朝廷机密,于是逮捕斩杀。
〔10〕夏四月,车驾在澶州。沧州奏,契丹陷德州,刺史尹居璠为敌所执。甲辰,邺都留守张从恩来朝。丁未,加从恩平章事,还邺。己酉,诏取今月八日车驾还京,令高行周、王周留镇澶渊,近地兵马委便宜制置。甲寅,至自澶州,曲赦京城大辟以下罪人。丁巳,升冀州为防御使额。同、华奏,人民相食。己未,以右武卫上将军张彦泽为右神武统军。辛酉,以郓州节度使、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景延广为西京留守;以宋州节度使高行周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以侍卫亲军都虞候、义成军节度使李守贞为兖州节度使,典军如故。是日,分命文武臣僚三十六人往诸道州府括率钱帛,以次军用。癸亥,以西京留守安彦威为晋昌军节度使,以晋昌军节度使赵莹为华州节度使,以左龙武统军皇甫遇为滑州节度使。是日,置酒宫中,召景延广谓之曰:“卿有佐命之功,命保釐伊、洛,非酬勋之地也。”因解御衣、宝带以赐之。丙寅,陇州奏,饿死者五万六千口。
夏天四月,皇帝的车驾在澶州。沧州上奏说,契丹攻陷了德州,刺史尹居璠被敌人抓走。甲辰日,邺都留守张从恩前来朝见。丁未日,加封张从恩为平章事,让他返回邺都。己酉日,下诏决定本月八日车驾返回京城,命令高行周、王周留在澶渊镇守,附近地方的兵马交给他们自行灵活处置。甲寅日,皇帝从澶州回到京城,对京城判处死刑以下的罪犯进行特赦。丁巳日,将冀州升格为防御使的建制。同州和华州上奏说,发生了人吃人的惨剧。己未日,任命右武卫上将军张彦泽为右神武统军。辛酉日,任命郓州节度使、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景延广为西京留守;任命宋州节度使高行周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任命侍卫亲军都虞候、义成军节度使李守贞为兖州节度使,继续掌管军队如同以前。当天,分别命令三十六名文武官员前往各道州府,强行征收钱帛,用来供应军队物资。癸亥日,任命西京留守安彦威为晋昌军节度使,任命晋昌军节度使赵莹为华州节度使,任命左龙武统军皇甫遇为滑州节度使。当天,在宫中设宴,召见景延广,对他说:“你有辅佐我登基的功劳,现在派你去镇守伊水和洛水地区,这可不是用来酬谢你功劳的地方。”于是脱下自己的御衣和宝带赐给他。丙寅日,陇州上奏说,饿死的人有五万六千口。
〔11〕五月壬申朔,太原刘知远奏,边境未宁,军用甚广,所封王爵,乞未行册命。戊寅,遣侍卫亲军都虞候李守贞率步骑二万,讨杨光远于青州。丁亥,以邺都留守张从恩为贝州行营都部署,(《通鉴》:张从恩上言:“赵延昭虽据贝州,麾下将士久客思归,宜速进军攻击。”诏以从恩为贝州行营都部署。)以滑州节度使皇甫遇为行营都虞候,以左神武统军潘环掌骑兵,右神武统军张彦泽掌步兵。辛卯,张从恩奏,贝州贼将赵延昭纵火大掠,弃城而遁。(《通鉴》:延昭屯于瀛、莫,阻水自固。)以李守贞为青州行营都部署,以河阳节度使符彦卿副之。戊戌,以邓州节度使何建为贝州永清军节度使。是月,泽潞上言,饿死者凡五千余人。
五月初一壬申日,太原刘知远上奏说,边境不安宁,军费开支很大,所封的王爵,请求暂时不要举行册命仪式。戊寅日,派遣侍卫亲军都虞候李守贞率领步兵和骑兵二万人,到青州讨伐杨光远。丁亥日,任命邺都留守张从恩为贝州行营都部署,(《通鉴》记载:张从恩上言说:“赵延昭虽然占据贝州,但部下将士久客思归,应当迅速进军攻击。”下诏任命张从恩为贝州行营都部署。)以滑州节度使皇甫遇为行营都虞候,以左神武统军潘环掌管骑兵,右神武统军张彦泽掌管步兵。辛卯日,张从恩上奏说,贝州贼将赵延昭放火大肆掠夺,弃城而逃。(《通鉴》记载:延昭屯兵于瀛州、莫州,阻水自固。)任命李守贞为青州行营都部署,以河阳节度使符彦卿为副将。戊戌日,任命邓州节度使何建为贝州永清军节度使。这个月,泽州和潞州上言说,饿死的人共有五千多人。
〔12〕六月辛丑朔,王师拔淄州,斩杨光远伪署刺史刘翰。癸卯,以太尉、兼侍中冯道为检校太师、兼侍中,充同州节度使。丙午,诏复置枢密院。丁未,以侍中桑维翰为中书令,充枢密使。权开封府尹李周卒,辍朝,赠太师。辛亥,以邢州节度使安叔千为晋州节度使,加同平章事;以晋州节度使宋彦筠为陕州节度使;以吏部郎中李谷充枢密直学士。丙辰,滑州河决,漂注曹、单、濮、郓等州之境,环梁山合于汶、济。(《宋史·杨昭俭传》:河决数郡,大发丁夫,以本部帅董其役,既而塞之。晋少主喜,诏立碑纪其事。昭俭表谏曰:“陛下刻石纪功,不若降哀痛之诏;摛翰颂美,不若颁罪己之文。”言甚切至,少主嗟赏之,卒罢其事。)戊午,升府州为团练使额。庚申,襄州献白鹊。甲子,复置翰林学士。乙丑,宰臣等三上表请听乐,诏允之。戊辰,以门下侍郎王松为左丞;以右丞王易简为吏部侍郎;以右散骑常侍萧愿为秘书监;以右谏议大夫王仁裕为给事中;以给事中李式为左散骑常侍;以金部郎中、知制诰徐台符为翰林学士;以礼部郎中李浣本官知制诰,充翰林学士;以刑部郎中刘温叟改都官郎中,充翰林学士;以主客员外郎范质充翰林学士;御史张宜改仓部员外郎、知制诰。庚午,以前晋州节度使周密为左龙武统军,以同州节度使李怀忠为左羽林统军。
六月初一辛丑日,朝廷军队攻克淄州,斩杀杨光远伪任命的刺史刘翰。癸卯日,任命太尉、兼侍中冯道为检校太师、兼侍中,并担任同州节度使。丙午日,下诏恢复设置枢密院。丁未日,任命侍中桑维翰为中书令,并担任枢密使。代理开封府尹李周去世,停止朝会,追赠太师。辛亥日,任命邢州节度使安叔千为晋州节度使,加授同平章事;任命晋州节度使宋彦筠为陕州节度使;任命吏部郎中李谷充任枢密直学士。丙辰日,滑州黄河决口,洪水漂灌曹州、单州、濮州、郓州等地,环绕梁山后合于汶水和济水。(《宋史·杨昭俭传》记载:黄河决口淹了几个郡,大规模征发丁夫,由本部统帅监督工程,不久堵住决口。晋少主高兴,下诏立碑纪念此事。杨昭俭上表劝谏说:“陛下刻石纪功,不如降下哀痛之诏;挥笔颂美,不如颁布罪己之文。”言词非常恳切,少主赞叹赏识,最终停止了此事。)戊午日,升府州为团练使级别。庚申日,襄州进献白鹊。甲子日,恢复设置翰林学士。乙丑日,宰臣等三次上表请求允许奏乐,下诏批准。戊辰日,任命门下侍郎王松为左丞;任命右丞王易简为吏部侍郎;任命右散骑常侍萧愿为秘书监;任命右谏议大夫王仁裕为给事中;任命给事中李式为左散骑常侍;任命金部郎中、知制诰徐台符为翰林学士;任命礼部郎中李浣以本官知制诰,充任翰林学士;任命刑部郎中刘温叟改任都官郎中,充任翰林学士;任命主客员外郎范质充任翰林学士;御史张宜改任仓部员外郎、知制诰。庚午日,任命前任晋州节度使周密为左龙武统军,任命同州节度使李怀忠为左羽林统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