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是时,秦王从荣奏:“伏见北面频奏报,契丹族移帐近塞,吐浑、突厥已侵边地,戍兵虽多,未有统帅,早宜命大将一人,以安云、朔。”明宗曰:“卿等商量。”从荣与诸大臣奏曰:“将校之中,唯石敬瑭、康义诚二人可行。”帝素不欲为禁军之副,即奏曰:“臣愿北行。”明宗曰:“卿为吾行,事无不济。”及受诏,不落六军副使,帝复迁延辞避。十一月乙酉,明宗复谓侍臣曰:“云州奏,契丹自幽州移帐,言就放牧,终冬不退,其患深矣。”枢密使范延光奏曰:“已议石敬瑭与康义诚北行,然其定夺,即在宸旨。”帝奏曰:“臣虽不才,争敢避事,但进退惟命。”明宗曰:“卿为吾行,甚叶众议。”由是遂定。丁亥,加兼侍中、太原尹、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兼大同、振武、彰国、威塞等军蕃汉马步军总管,改赐竭忠匡运宁国功臣。翌日,宴于中兴殿,帝捧觞上寿,因奏曰:“臣虽微怯,惟边事敢不尽其忠力,但臣远违玉阶,无以时申补报。”帝因再拜告辞,明宗泣下沾衿。左右怪其过伤,果与帝因此为诀,不复相见矣。十二月,明宗晏驾,帝闻之,长恸若丧考妣。应顺元年正月,闵帝即位,加中书令,及增食邑。
这时,秦王李从荣上奏:‘我见北方频繁奏报,契丹部落移动帐篷靠近边塞,吐浑、突厥已经侵犯边境,戍兵虽多,但没有统帅,应尽早任命一员大将,以安定云州、朔州。’明宗说:‘你们商量。’从荣与大臣们上奏说:‘将校之中,只有石敬瑭、康义诚二人可行。’石敬瑭一向不愿做禁军副职,就上奏说:‘我愿意北行。’明宗说:‘你为我走一趟,事情没有不成的。’等到接受诏命,没有解除六军副使的职务,石敬瑭又拖延推辞躲避。十一月乙酉日,明宗又对侍臣说:‘云州奏报,契丹从幽州移动帐篷,说是就地进行放牧,整个冬天不退,祸患深重。’枢密使范延光上奏说:‘已经商议石敬瑭与康义诚北行,但定夺在于圣旨。’石敬瑭上奏说:‘我虽然不才,怎敢避事,但进退只听从命令。’明宗说:‘你为我走一趟,很符合众议。’因此就决定了。丁亥日,加封兼侍中、太原尹、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兼大同、振武、彰国、威塞等军蕃汉马步军总管,改赐竭忠匡运宁国功臣。第二天,在中兴殿设宴,石敬瑭捧着酒杯祝寿,因而上奏说:‘我虽然有些怯懦,但边防之事敢不尽忠尽力,只是我远离朝堂,无法及时报效。’石敬瑭于是再次拜谢告辞,明宗流泪沾湿衣襟。左右的人奇怪他过于悲伤,果然与石敬瑭因此诀别,不再相见。十二月,明宗去世,石敬瑭听到后,悲痛大哭像死了父母一样。应顺元年正月,闵帝即位,加封中书令,以及增加食邑。
〔11〕帝性简俭,未尝以声色滋味辄自宴乐,每公退,必召幕客论民间利害及刑政得失,明而难犯,事多亲决。有店妇与军士讼,云“曝粟于门,为马所食”。而军士恳诉,无以自明。帝谓鞫吏曰:“两讼未分,何以为断?可杀马刳肠而视其粟,有则军士诛,无则妇人死。”遂杀马,马肠无粟,因戮其妇人。境内肃然,莫敢以欺事言者。三月,移镇常山。所历方镇,以孝治为急,见民间父母在昆弟分索者,必绳而杀之。勤于吏事,廷无滞讼。常山属邑曰九门,有人鬻地与异居兄,议价不定,乃移于他人。他人须兄立券,兄固抑之,因诉于令。令以弟兄俱不义,送府。帝监之曰:“人之不义,由牧长新至,教化所未能及,吾甚愧焉。若以至理言之,兄利良田,弟求善价,顺之则是,沮之则非,其兄不义之甚也,宜重笞焉。市田以高价者取之。”上下服其明。
石敬瑭性格简朴节俭,不曾因为声色享乐就随意宴饮,每次处理完公务,必定召见幕僚讨论民间利弊和刑政得失,明察秋毫难以冒犯,事情多亲自决断。有个店妇和军士打官司,说‘晒在门口的谷子,被马吃了’。而军士恳切申诉,无法自明。石敬瑭对审案官说:‘双方诉讼不清,如何判决?可以杀马剖开肠子看里面的谷子,如果有就杀军士,如果没有就处死妇人。’于是杀马,马肠里没有谷子,就杀了那个妇人。境内的人都敬畏,没有人敢再欺骗。三月,调任镇守常山。他历任方镇,以孝道治理为急务,看到民间父母在世而兄弟分家的,必定依法惩处。勤于政事,衙门里没有积压的诉讼。常山属县叫九门,有个人卖地给分居的哥哥,议价不定,就卖给了别人。别人要求哥哥立契据,哥哥坚持压制,于是告到县令。县令认为弟兄都不义,送到府里。石敬瑭审理说:‘人的不义,是由于地方官新到,教化还没能普及,我很惭愧。如果按道理说,哥哥贪图良田,弟弟求取高价,顺从就是对的,阻挠就是错的,这个哥哥太不义了,应该重打。买地的人按高价取地。’上下都佩服他的明察。
〔12〕及岐阳兵乱,推潞王为天子,闵帝急诏帝赴阙,欲以社稷为托。闵帝自洛阳出奔于卫,相遇于途,遂与闵帝回入卫州。时闵帝左右将不利于帝,帝觉之,因擒其从骑百余人。闵帝知事不济,与帝长恸而别,帝遣刺史王宏贽安置闵帝于公舍而去,寻为潞王所害,帝后长以此愧心焉。
等到岐阳发生兵变,众人推举潞王李从珂做皇帝,后唐闵帝急忙下诏召石敬瑭进京,想把国家大事托付给他。闵帝从洛阳逃往卫州,在路上遇见了石敬瑭,于是石敬瑭就跟着闵帝一起回到卫州城。当时闵帝身边的随从想要对石敬瑭不利,石敬瑭察觉到了,就抓了闵帝的随从骑兵一百多人。闵帝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和石敬瑭长时间痛哭后分别。石敬瑭派卫州刺史王宏贽把闵帝安置在官舍里,自己就离开了。不久闵帝被潞王杀害,石敬瑭后来一直为这件事感到内心愧疚。
〔13〕清泰元年五月,复授太原节度使、北京留守,充大同、振武、彰国、威塞等军蕃汉马步总管。二年夏,帝屯军于忻州,朝廷遣使送夏衣,传诏抚谕,后军人遽呼万岁者数四,帝惧,斩挟马将李晖以下三十余人以徇,乃止。
清泰元年五月,再次任命为太原节度使、北京留守,充任大同、振武、彰国、威塞等军蕃汉马步总管。二年夏天,石敬瑭在忻州驻军,朝廷派使者送夏衣,传达诏书安抚慰问,后来军队有人突然呼喊万岁好几次,石敬瑭害怕,斩杀了挟马将李晖以下三十多人示众,呼喊才停止。
〔14〕三年932五月,移授郓州节度使,进封赵国公,仍改扶天启运中正功臣。寻降诏促帝赴任。帝心疑之,乃召僚佐议曰:“孤再受太原之日,主上面宣云:‘与卿北门,一生无议除改。’今忽降此命,莫是以去年忻州乱兵见迫,过相猜乎?又今年千春节,公主入觐,当辞时,谓公主曰:‘尔归心甚急,欲与石郎反耶?’此疑我之状固且明矣。今天子用后族,委邪臣,沈湎荒惑,万机停壅,失刑失赏,不亡何待!吾自应顺中少主出奔之日,睹人情大去,不能扶危持颠,愤愤于方寸者三年矣。今我无异志,朝廷自启祸机,不可安然死于道路。况太原险固之地,积粟甚多,若且宽我,我当奉之。必若加兵,我则外告邻方,北构强敌,兴亡之数,皎皎在天。今欲发表称疾,以俟其意,诸公以为何如?”(《玉堂闲话》:晋祖在并部,尝从容谓宾佐云:“近因昼寝,忽梦若顷年在洛京时,与天子连镳于路,过旧第,天子请某入其第,某逊让者数四,不得已即促辔而入,至厅事下马,升自阼阶,西向而坐,天子已驰车去矣。其梦如此。”群僚莫敢有所答。是年冬,果有鼎革之事。盖晋祖怀不轨之心久矣,故托梦以惑众也。)掌书记桑维翰、都押衙刘知远赞成密计,遂拒末帝之命。朝廷以帝不奉诏,降旨削夺官爵,即诏晋州刺史、北面副招讨使张敬达领兵围帝于晋阳。帝寻命桑维翰诣诸道求援,契丹遣人复书诺之,约以中秋赴义。(《辽史太宗纪》云:七月丙申,唐河东节度使石敬瑭为其主所讨,遣赵莹求救,时赵德钧亦遣使至,河东复遣桑维翰来告急,遂许兴师。八月庚午,自将以援敬瑭。)六月,北面招收指挥使安重荣以部曲数千人入城。七月,代州屯将安元信率一军,与西北面先锋指挥使安审信引五百骑俱至。八月,怀州彰圣军使张万迪等各率千余骑来降。是月,外众攻我甚急,帝亲当矢石,人心虽固,廪食渐困。
三年五月,调任郓州节度使,进封赵国公,仍改赐扶天启运中正功臣。不久下诏催促石敬瑭赴任。石敬瑭心中怀疑,于是召见僚佐商议说:‘我再次接受太原任命时,主上当面说:‘给你北门,一生不会改任。’现在忽然下这个命令,莫不是因为去年忻州乱兵逼迫,过于猜疑?又今年千春节,公主入朝觐见,当告辞时,对公主说:‘你归心这么急,想和石郎造反吗?’这怀疑我的样子已经很明白了。现在天子任用后族,委任邪臣,沉湎荒淫迷惑,万机停滞,刑罚和赏赐不当,不灭亡还等什么!我从应顺年间少主出奔时,看到人心离散,不能扶危救颠,心中愤懑已三年了。现在我没有异志,朝廷自己开启祸端,不能安然死在路上。何况太原险固,积粟很多,如果暂且宽容我,我会奉守。如果一定出兵,我会对外求告邻方,向北勾结强敌,兴亡的天数,明明在天。现在想发表称病,以等待他的意思,各位认为如何?’《玉堂闲话》:晋祖在并州,曾从容对宾佐说:‘近来白天睡觉,忽然梦见像往年洛京时,与天子并马在路上,经过旧宅,天子请我进去,我推辞多次,不得已就催马进去,到厅事下马,从东阶上去,向西而坐,天子已经驱车离开了。梦就是这样。’群僚没有敢回答的。这年冬天,果然有改朝换代的事。大概晋祖怀有不轨之心很久了,所以假托梦来迷惑众人。掌书记桑维翰、都押衙刘知远赞成密计,于是拒绝末帝的命令。朝廷认为石敬瑭不奉诏,下旨削夺官爵,就诏令晋州刺史、北面副招讨使张敬达领兵将石敬瑭围困在晋阳。石敬瑭不久命桑维翰到各道求援,契丹派人回信答应,约定中秋来赴义。(《辽史太宗纪》说:七月丙申,唐河东节度使石敬瑭被其主讨伐,派赵莹求救,当时赵德钧也派使者来,河东又派桑维翰来告急,于是答应出兵。八月庚午,亲自率军援助石敬瑭。)六月,北面招收指挥使安重荣率部曲几千人入城。七月,代州屯将安元信率一军,与西北面先锋指挥使安审信率五百骑都到。八月,怀州彰圣军使张万迪等各率千余骑来降。这个月,外围军队进攻很急,石敬瑭亲自抵挡箭石,人心虽然稳固,但粮食渐渐困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