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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 卷六十六(唐书)·列传十八

旧五代史 · 目录

〔5〕朱宏昭,太原人也。祖玟,父叔宗,皆为本府牙将。宏昭事明宗,在藩方为典客。天成元年926,为文思使,历东川副使,二年927余,除左卫大将军,充内客省使。三年928,转宣徽南院使。明宗亲祀南郊,宏昭为大内留守,加检校太傅。出镇凤翔,会朝廷命石敬瑭帅师伐蜀,久未成功,安重诲自请西行。至凤翔,宏昭迎谒马首,请馆于府署,妻子罗拜,捧卮为寿。宏昭密遣人谓敬瑭曰:“安公亲来劳军,观其举措孟浪,傥令得至,恐士心迎合,则不战而自溃也。可速拒之,必不敢前,则师徒万全也。”敬瑭闻其言大惧,即日烧营遁还。重诲闻之,不敢西行,因返旆东还。复过凤翔,宏昭拒而不纳。及重诲得罪,其年宏昭入朝,授左武卫上将军,充宣徽南院使。长兴三年932十二月,代康义诚为襄州节度使。四年933,秦王从荣为元帅,屡宣恶言,执政大臣皆惧,谋出避之。枢密使范延光、赵延寿日夕更见,涕泣求去,明宗怒而不许。延寿使其妻兴平公主入言于中,延光亦因孟汉琼、王淑妃进说,故皆得免。未几,赵延寿出镇汴州,召宏昭于襄阳,代为枢密使,加同平章事。十月,范延光出镇常山,以三司使冯赟与宏昭对掌枢务,与康义诚、孟汉琼同谋以杀秦王。闵帝即位,宏昭以为由己得立,故于庶事高下在心,及赦后覃恩,宏昭首自平章事超加中书令。素猜忌潞王,致其衅隙,以致祸败。潞王至陕,闵帝惧,欲奔,驰手诏宏昭图之。时将军穆延辉在弘昭第,曰:“急召,罪我也,其如之何?吾儿妇,君之女也,可速迎归,无令受祸。”中使继至,宏昭援剑大哭,至后庭欲自裁,家人力止之。使促之急,宏昭曰:“穷至此耶!”乃自投于井。安从进既杀冯赟,断宏昭首,俱传于陕州。及汉高祖即位,赠尚书令。

朱宏昭是太原人。祖父朱玟,父亲朱叔宗,都是本府的牙将。朱宏昭侍奉后唐明宗,在藩镇担任典客。天成元年,任文思使,历任东川副使,两年多后,被任命为左卫大将军,充任内客省使。天成三年,转任宣徽南院使。明宗亲自到南郊祭祀,朱宏昭担任大内留守,加封检校太傅。后来出镇凤翔,适逢朝廷命令石敬瑭率军讨伐蜀地,很久没有成功,安重诲主动请求西行。到了凤翔,朱宏昭在马前迎接拜见,请求安重诲住在府署,他的妻子儿女罗列跪拜,捧着酒杯祝寿。朱宏昭秘密派人告诉石敬瑭说:“安公亲自来慰劳军队,我看他的举动轻率鲁莽,倘若让他到达前线,恐怕士兵们会迎合他,那样就会不战自溃。你可以迅速拒绝他,他一定不敢前进,这样军队就万无一失了。”石敬瑭听了这话非常害怕,当天就烧毁营寨逃了回去。安重诲听说后,不敢西行,于是掉转旗帜向东返回。再次经过凤翔时,朱宏昭拒绝接纳他。等到安重诲获罪,那年朱宏昭入朝,被授予左武卫上将军,充任宣徽南院使。长兴三年十二月,代替康义诚担任襄州节度使。长兴四年,秦王李从荣担任元帅,多次口出恶言,执政大臣们都害怕,谋划着外出躲避。枢密使范延光、赵延寿日夜轮番求见,流着泪请求离职,明宗发怒不允许。赵延寿让他的妻子兴平公主入宫向明宗进言,范延光也通过孟汉琼、王淑妃进说,所以两人都得以免去。不久,赵延寿出镇汴州,朝廷从襄阳召回朱宏昭,让他代替担任枢密使,加封同平章事。十月,范延光出镇常山,朝廷让三司使冯赟与朱宏昭共同掌管枢密事务,他们与康义诚、孟汉琼同谋要杀死秦王。闵帝即位后,朱宏昭认为是自己使他得以登基,所以对各项事务都随心所欲地处理,等到大赦之后施恩,朱宏昭首先从平章事越级加授中书令。他向来猜忌潞王李从珂,导致双方产生嫌隙,最终招致祸败。潞王到达陕州,闵帝害怕,想要逃跑,急命人带着手诏让朱宏昭谋划对付。当时将军穆延辉在朱宏昭府上,说:“紧急召见,是要治我的罪啊,怎么办呢?我的儿媳妇,是你的女儿,可以赶快接回来,不要让她遭受祸害。”宫中使者接连到来,朱宏昭拔出剑大哭,走到后院想要自杀,家人极力阻止。使者催促得很急,朱宏昭说:“竟然穷途末路到这种地步了吗!”于是跳井自杀。安从进杀了冯赟后,砍下朱宏昭的首级,都传送到陕州。等到后汉高祖即位,追赠朱宏昭为尚书令。

〔6〕朱洪实,不知何许人。以武勇累历军校,长兴中,为马军都指挥使。秦王为元帅,以洪实骁果,尤宠待之,岁时曲遗,颇厚于诸将。及朱宏昭为枢密使,势焰尤甚,洪实以宗兄事之,意颇相协。宏昭将杀秦王,以谋告之,洪实不以为辞。时康义诚以其子事于秦府,故恒持两端。及秦王兵扣端门,洪实为孟汉琼所使,率先领骑军自左掖门出逐秦王,自是义诚阴衔之。闵帝嗣位,洪实自恃领军之功,义诚每言,不为之下。应顺元年三月辛酉,义诚将出征,闵帝幸左藏库,亲给军士钱帛。是时,义诚与洪实同于库中面论用兵利害,(《欧阳史》云:洪实见军士无斗志,而义诚尽将以西,疑其二心。)洪实言:“出军讨逆,累发兵师,今闻小衄,无一人一骑来者。不如以禁军据门自固,彼安敢径来,然后徐图进取,全策也。”义诚怒曰:“若如此言,洪实反也。”洪实曰:“公自反,谁反!”其声渐厉。帝闻,召而讯之,洪实犹理前谋,又曰:“义诚言臣图反,据发兵计,义诚反必矣。”闵帝不能明辨,遂命诛洪实。既而义诚果以禁军迎降潞王,故洪实之死,后人皆以为冤。

朱洪实,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人。凭借武勇多次担任军校,长兴年间,任马军都指挥使。秦王为元帅,因为洪实骁勇果敢,特别宠爱他,每年节日赠礼,比其他将领都丰厚。等到朱宏昭任枢密使,权势很大,洪实以同宗兄长对待他,关系很融洽。宏昭准备杀秦王,把计划告诉洪实,洪实没有推辞。当时康义诚因为儿子在秦王府做事,所以常持两端态度。等到秦王率兵攻打端门,洪实被孟汉琼派遣,率先率领骑兵从左掖门出去驱逐秦王,从此义诚暗地怀恨他。闵帝即位,洪实自恃领军的功劳,义诚每次说话,他都不甘居下。应顺元年三月辛酉,义诚将要出征,闵帝到左藏库,亲自给军士钱帛。这时,义诚与洪实在库中当面讨论用兵的利害,(《欧阳史》说:洪实见军士没有斗志,而义诚带领全部军队西进,怀疑他有二心。)洪实说:“出兵讨伐叛逆,多次发兵,现在听说小败,没有一人一骑回来。不如用禁军据守城门自保,他们怎么敢直接来,然后慢慢图谋进取,这是万全之策。”义诚怒道:“如果这样说,洪实是反了。”洪实说:“您自己反,谁反!”声音越来越严厉。皇帝听到,召来询问,洪实仍然坚持前计,又说:“义诚说我想造反,根据发兵的计划,义诚一定反了。”闵帝不能明辨,于是下令杀洪实。不久义诚果然带领禁军投降潞王,所以洪实之死,后人都认为冤枉。

〔7〕康义诚,字信臣,代北三部落人也。少以骑射事武皇,从庄宗入魏博,补突骑使,累迁本军都指挥使。同光末,从明宗讨邺城,军乱,迫明宗为主,明宗不然。义诚进曰:“主上不虑社稷阽危,不思战士劳苦,荒耽禽色,溺于酒乐。今从众则有归,守节则将死。”明宗纳其言,由是委之心膂。明宗即位,加检校司空,领富州刺史,总突骑如故。寻转捧圣都指挥使,镇邠州刺史。明宗幸汴,平朱守殷,改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领江西节度使。车驾归洛,授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河阳节度使。长兴末,加同平章事。(《玉堂闲话》云:长兴中,侍卫使康义诚,尝军中差人于大宅充院子,亦曾小有笞责。忽一日,怜其老而诘其姓氏,则曰:“姓康。”别诘其乡土、亲族、息嗣,方知是父,遂相持而泣,闻者莫不惊异。)长兴末,加同平章事。

康义诚,字信臣,是代北三部落的人。年轻时以骑射事奉武皇,跟随庄宗进入魏博,补任突骑使,多次升迁到本军都指挥使。同光末年,跟随明宗讨伐邺城,军队发生叛乱,逼迫明宗为主,明宗不同意。义诚进言说:“主上不忧虑国家危险,不思考战士劳苦,沉迷于田猎女色,沉溺于酒乐。现在顺从众人就有归宿,守节就会死。”明宗采纳了他的话,从此把他当作心腹。明宗即位,加检校司空,兼任富州刺史,仍统领突骑。不久转任捧圣都指挥使,镇守邠州刺史。明宗巡幸汴州,平定朱守殷,改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兼任江西节度使。车驾回洛阳,授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河阳节度使。长兴末年,加同平章事。(《玉堂闲话》说:长兴年间,侍卫使康义诚,曾经在军中差人到大宅服役,也曾小有鞭打。忽然一天,可怜他年老而问他的姓氏,回答说:“姓康。”再问他的家乡、亲族、子女,才知道是父亲,于是相抱而哭,听说的人没有不惊异的。)长兴末年,加同平章事。

〔8〕秦王为天下兵马元帅,气焰熏灼,大臣皆惧,求为外任。义诚以明宗委遇,无以解退,乃令其子以弓马事秦王以自结。明宗不豫,秦王讽义诚为助,义诚曲意承奉,亦非真诚。及朱宏昭、冯赟等惧祸,谋于义诚,但云:“仆为将校,不敢预议,但相公所使耳。”及秦王既诛,明宗宴驾,闵帝即位,加检校太尉、兼侍中,判六军诸卫事。未几,凤翔变起,西军不利,义诚惧,乃请行,盖欲尽率驾下诸军送降于潞王求免也。会与朱洪实议事不叶,洪实因厉声言义诚苞藏之志,闵帝暧昧,不能明辨,而诛洪实。及义诚率军至新安,诸军争先趋陕,解甲迎降,义诚以部下数十人见潞王请罪,潞王虽罪其奸回,未欲行法。清泰元年四月,斩于兴教门外,夷其族。

秦王担任天下兵马元帅,气焰嚣张,大臣们都害怕,请求外任。义诚因为明宗的重用,无法解退,就命令儿子以弓马技艺事奉秦王来结交自己。明宗生病,秦王暗示义诚相助,义诚曲意奉承,但并非真心。等到朱宏昭、冯赟等害怕祸患,与义诚商议,义诚只说:“我是将校,不敢参与议论,只听相公命令。”等到秦王被杀,明宗去世,闵帝即位,加义诚检校太尉、兼侍中,判六军诸卫事。不久,凤翔起兵,西军不利,义诚害怕,就请求出征,大概想率领所有军队投降潞王以求免罪。恰好与朱洪实议事不合,洪实于是厉声说义诚心怀不轨,闵帝昏庸,不能明辨,杀了洪实。等到义诚率军到新安,各军争先前往陕州,解甲投降,义诚带部下数十人见潞王请罪,潞王虽然怪罪他奸诈,但不想行法。清泰元年四月,在兴教门外斩首,灭族。

〔9〕药彦稠,沙陀三部落人。幼以骑射事明宗,累迁至列校。明宗践阼,领澄州刺史、河阳马步都将。从王晏球讨王都于定州,平之,领寿州节度使、侍卫步军都虞候。属河中指挥使杨彦温作乱,彦稠改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充河中副招讨使,将兵讨平之。无几,党项劫回鹘入朝使,诏彦稠屯朔方,就讨党项之叛命者,搜索盗贼,尽获回鹘所贡驼马、宝玉,擒首领而还。寻授邠州节度使。遣会兵制置盐州,蕃戎逃遁,获陷蕃士庶千余人,遣复乡里。受诏与延州节度使,(案:原本阙二字。)进攻夏州,累月不克,兵罢归镇。闵帝嗣位,与王思同攻凤翔,为副招讨使。禁军之溃,彦稠欲沿流而遁,为军士所擒而献之。时末帝已至华州,令拘于狱,诛之。汉高祖即位,与王思同并制赠侍中。

药彦稠,是沙陀三部落的人。幼年时以骑射事奉明宗,多次升迁到列校。明宗即位,任澄州刺史、河阳马步都将。跟随王晏球在定州讨伐王都,平定后,任寿州节度使、侍卫步军都虞候。正值河中指挥使杨彦温作乱,彦稠改任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充任河中副招讨使,率兵讨平。不久,党项劫掠回鹘入朝使,诏令彦稠屯兵朔方,就地讨伐叛乱的党项,搜索盗贼,全部追回回鹘进贡的驼马、宝玉,擒获首领而回。不久授邠州节度使。奉命会兵制置盐州,蕃戎逃遁,俘获陷蕃的士民千余人,遣送回乡。受诏与延州节度使,(案:原缺二字。)进攻夏州,几个月不克,撤兵回镇。闵帝即位,与王思同进攻凤翔,任副招讨使。禁军溃败,彦稠想沿河逃跑,被军士擒获献给末帝。当时末帝已到华州,下令关押,处死。汉高祖即位,与王思同一起追赠侍中。

〔10〕宋令询,不知何许人也。闵帝在藩时,补为客将,知书乐善,动皆由礼。长兴中,闵帝连典大藩,迁为都押衙,参辅阃政,甚有时誉,闵帝深委之。及闵帝嗣位,朱、冯用事,不欲闵帝之旧臣在于左右,乃出为磁州刺史。闵帝蒙尘于卫,令询日令人奔问。及闻帝遇害,大恸半日,自经而卒。

宋令询,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人。闵帝在藩镇时,补任为客将,知书达理,乐善好施,行为都合礼法。长兴年间,闵帝接连掌管大藩,升任为都押衙,参与辅佐军府政务,很有声誉,闵帝非常信任他。等到闵帝即位,朱、冯当权,不想闵帝的旧臣在身边,就外放他为磁州刺史。闵帝在卫州流亡,令询每天派人问候。等到听说闵帝遇害,大哭半天,上吊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