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页版书目

旧五代史 · 卷五十六(唐书)·列传八

旧五代史 · 目录

〔8〕德威性忠孝,感武皇奖遇,尝思临难忘身。十二月,汴将刘鄩自洹水乘虚将寇太原,德威在幽州闻之,径以五百骑驰入土门,闻鄩军至乐平不进,德威径至南宫以候汴军。初,刘鄩欲据临清以扼镇、定转饷之路,行次陈宋口,德威遣将擒数十人,皆倳刃于背,絷而遣之。既至,谓刘鄩曰:“周侍中已据宗城矣!”德威其夜急骑扼临清,刘鄩乃入贝州。是时德威若不至,则胜负不可知也。

周德威性情忠诚孝顺,感激武皇的知遇之恩,常想着危急关头不顾自身。十二月,汴将刘鄩从洹水乘虚要进犯太原,周德威在幽州听说后,直接率领五百骑兵飞驰进入土门关,听说刘鄩的军队到了乐平不再前进,周德威就径直赶到南宫等待汴军。当初,刘鄩想占据临清来扼制镇州、定州的粮道,行军到陈宋口时,周德威派将领抓获了几十个人,都在他们背上插上刀,绑起来放回去。这些人到了后,对刘鄩说:“周侍中已经占领了宗城!”周德威当夜急骑扼守临清,刘鄩于是进入贝州。当时如果周德威不到,胜负就难以预料了。

〔9〕十四年三月,契丹寇新州,德威不利,退保范阳。(《辽史·太祖纪》:神册二年三月辛亥,攻幽州,节度使周德威以幽、并、镇、定、魏五州兵拒战于居庸关之西,战于新州东,大破之,斩首三万级。又,《通鉴》:契丹主帅众三十万,德威众寡不敌,大为契丹所败。)敌众攻仅二百日,外援未至,德威抚循士众,昼夜乘城,竟获保守。十五年,我师营麻口渡,将大举以定汴州。德威自幽州率本军至。十二月二十三日,军次胡柳陂。诘旦,骑报曰:“汴军至矣!”庄宗使问战备,德威奏曰:“贼倍道而来,未成营垒,我营栅已固,守备有余,既深入贼疆,须决万全之策。此去大梁信宿,贼之家属,尽在其间,人之常情,孰不以家国为念?以我深入之众,抗彼激愤之军,不以方略制之,恐难必胜。王但按军保栅,臣以骑军疲之,使彼不得下营,际晚,粮饷不给,进退无据,因以乘之,破贼之道也。”庄宗曰:“河上终日挑战,恨不遇贼,今款门不战,非壮夫也!”乃率亲军成列而出,德威不获已,从之。谓其子曰:“吾不知其死所矣!”庄宗与汴将王彦章接战,大败之。德威之军在东偏,汴之游军入我辎重,众骇,奔入德威军,因纷扰无行列。德威兵少,不能解,父子俱战殁。先是,镇星犯上将,星占者云,不利大将。是夜收军,德威不至,庄宗恸哭谓诸将曰:“丧我良将,吾之咎也!”

天祐十四年三月,契丹侵犯新州,周德威作战不利,退守范阳。(《辽史·太祖纪》记载:神册二年三月辛亥,契丹进攻幽州,节度使周德威率领幽、并、镇、定、魏五州的军队在居庸关西边抵御,在新州东面交战,契丹大破周德威,斩首三万级。另外,《资治通鉴》记载:契丹主帅率领三十万军队,周德威兵少无法抵挡,被契丹打得大败。)敌军围攻将近二百天,外面援军没有到来,周德威安抚鼓励将士,日夜登城防守,最终得以保全。天祐十五年,我军在麻口渡扎营,准备大举进攻以平定汴州。周德威从幽州率领本部军队赶到。十二月二十三日,军队驻扎在胡柳陂。第二天早晨,骑兵报告说:"汴军到了!"庄宗派人询问作战准备,周德威上奏说:"敌军日夜兼程赶来,还没有建立营垒,我军营寨栅栏已经坚固,守备力量充足。既然已经深入敌境,必须决定万全之策。这里距离大梁只有两天路程,敌军的家属都在那里,人之常情,谁不挂念家国?以我们深入敌境的军队,对抗他们情绪激愤的军队,不靠计谋来制服他们,恐怕难以必胜。大王只需按兵不动守住营栅,我用骑兵骚扰他们,使他们无法扎营,到了傍晚,他们的粮饷供应不上,进退没有依据,然后趁机进攻,这就是破敌的方法。"庄宗说:"在黄河边整天挑战,遗憾没有遇到敌人,现在敌人到了营门却不出战,不是大丈夫所为!"于是率领亲军列阵出击,周德威不得已,只好跟随。他对儿子说:"我不知道自己要死在哪里了!"庄宗与汴将王彦章交战,大败王彦章。周德威的军队在东侧,汴军的游击部队冲入后唐的辎重队伍,士兵们惊慌失措,逃入周德威军中,因而队伍纷乱没有行列。周德威兵少,无法解救,父子都战死了。在此之前,土星侵犯上将星,占星的人说对大将不利。当天夜里收兵时,周德威没有回来,庄宗悲痛地哭着对将领们说:"丧失了我的良将,这是我的过错啊!"

〔10〕德威身长面黑,笑不改容,凡对敌列阵,凛廪然有肃杀之风。中兴之朝,号为名将。及其殁也,人皆惜之。同光初,追赠太师。天成中,诏与李嗣昭、符存审配飨庄宗庙廷。晋高祖即位,追封燕王。

周德威身材高大,脸色黝黑,即使笑也不改变面容,每当面对敌人列阵时,威风凛凛,有肃杀之气。后唐中兴时期,被称为名将。到他去世时,人们都为他惋惜。同光初年,追赠太师。天成年间,下诏让他与李嗣昭、符存审一起配享庄宗庙廷。晋高祖即位后,追封他为燕王。

〔11〕子光辅,历汾、汝州刺史。

他的儿子周光辅,历任汾州、汝州刺史。

〔12〕符存审,字德详,陈州宛邱人,(《欧阳史·义儿传》,惟符存审不在其列,别自为传。盖存审子彦卿有女为宋太宗后,故存其本姓也。)旧名存。父楚,本州牙将。存审少豪侠,多智算,言兵家事。乾符末,河南盗起,存审鸠率豪右,庇捍州里。会郡人李罕之起自群盗,授光州刺史,因往依之。中和末,罕之为蔡寇所逼,弃郡投诸葛爽;存审从至河阳,为小校,屡战蔡贼有功。诸葛爽卒,罕之为其部将所逼,出保怀州,部下分散,存审乃归于武皇。武皇署右职,令典义儿军,赐姓名。

符存审,字德详,陈州宛邱人,(《欧阳史·义儿传》中,只有符存审不在义儿之列,另立传。大概是因为符存审的儿子符彦卿有个女儿做了宋太宗的皇后,所以保留了他的本姓。)原名符存。父亲符楚,是本州的牙将。符存审少年时豪爽侠义,足智多谋,谈论军事。乾符末年,河南盗贼兴起,符存审聚集豪强,保卫乡里。恰逢同郡人李罕之从盗贼中起家,被任命为光州刺史,于是前去投靠他。中和末年,李罕之被蔡州贼寇逼迫,放弃郡城投奔诸葛爽;符存审跟随到河阳,担任小校,多次与蔡贼作战有功。诸葛爽死后,李罕之被部将逼迫,退守怀州,部下离散,符存审于是归附了武皇李克用。武皇委任他担任重要职务,让他掌管义儿军,并赐给他姓名。

〔13〕存审性谨厚,宠遇日隆,自是武皇西征,存审常从,所至立功。从讨赫连铎,冒刃死战,血流盈袖,武皇手自封疮,日夕临问。乾宁初,讨李匡俦,存审前军拔居庸关。明年,从讨邠州,时邠之劲兵屯龙泉寨,四面悬崖,石壁险固,存审奋力拔之。师旋,授检校左仆射。副李嗣昭讨李瑭于汾州,擒之,以功改左右厢步军都指挥使。天祐三年,授蕃汉马步副指挥使,与李嗣昭降丁会于上党,从周德威破贼于夹城,加检校司徒,授忻州刺史,领蕃汉马步都指挥使。七年,加检校太保,充蕃汉副总管。庄宗击汴人于柏乡,留存审守太原。三月,代李存璋戍赵州。九年,梁祖攻蓚县,存审与史建瑭、李嗣肱赴援,屯下博桥,汴人惊乱,烧营而遁,以功遥领邢、洺、磁团练使。

李存审性格谨慎敦厚,受到的恩宠和待遇一天比一天高。从那时起,武皇李克用向西征讨,李存审经常跟随,每到一处都能立下战功。他跟随讨伐赫连铎时,冒着刀剑拼死作战,鲜血流满了袖子,武皇亲自为他包扎伤口,每天早晚都来探望问候。乾宁初年,讨伐李匡俦,李存审率领前锋部队攻克了居庸关。第二年,跟随讨伐邠州,当时邠州的精锐部队驻扎在龙泉寨,四面都是悬崖,石壁险要坚固,李存审奋力攻下了它。军队回师后,他被授予检校左仆射的官职。又作为副将协助李嗣昭在汾州讨伐李瑭,并活捉了他,因功改任左右厢步军都指挥使。天祐三年,被任命为蕃汉马步副指挥使,与李嗣昭一起在上党招降了丁会,又跟随周德威在夹城击败敌军,加封检校司徒,被任命为忻州刺史,兼任蕃汉马步都指挥使。天祐七年,加封检校太保,充任蕃汉副总管。庄宗李存勖在柏乡攻打后梁军队时,留下李存审镇守太原。三月,他代替李存璋驻守赵州。天祐九年,后梁太祖朱温攻打蓚县,李存审与史建瑭、李嗣肱前去救援,驻扎在下博桥,后梁军队惊慌混乱,烧毁营寨逃跑,李存审因此功绩被遥领邢州、洺州、磁州的团练使。

〔14〕十二年,魏博归款于庄宗,遣存审率前锋据临清,以俟进取。庄宗入魏,存审屯魏县以抗刘鄩。六月,鄩营莘县,存审与镇、定之师营莘西三十里,一日数战。八月,率师攻张源德于贝州。十三年二月,刘鄩自莘悉众来袭我魏州,存审以大军踵其后,战于故元城,大败汴人,从收澶、卫、磁、洺等州。秋,邢州阎宝降,授存审安国军节度、邢洺磁等州观察使。十月,戴思远弃沧州,毛璋以城降,授存审检校太傅、横海军节度使,兼领魏博马步军都指挥使。明年,就加平章事。

十二年,魏博归顺了庄宗,派符存审率领前锋占据临清,等待进一步进攻。庄宗进入魏州,符存审驻扎在魏县抵抗刘鄩。六月,刘鄩在莘县扎营,符存审与镇州、定州的军队在莘县西三十里扎营,一天交战数次。八月,率领军队攻打贝州的张源德。十三年二月,刘鄩从莘县率领全部军队来袭击魏州,符存审率大军紧随其后,在故元城交战,大败汴军,随后收复了澶州、卫州、磁州、洺州等州。秋天,邢州阎宝投降,任命符存审为安国军节度使、邢洺磁等州观察使。十月,戴思远放弃沧州,毛璋举城投降,任命符存审为检校太傅、横海军节度使,兼领魏博马步军都指挥使。第二年,加授平章事。

〔15〕十四年八月,将兵援周德威于幽州,败契丹之众。冬,破汴将安彦之于杨刘,诸军进营麻口。时梁将谢彦章营行台村,庄宗勇于接战,每以轻骑当之,遇窘者数四。存审每俟其出,必叩马谏曰:“王将复唐宗社,宜为天下自爱,搴旗挑战,一剑之任,无益圣德,请责效于臣。古人不以贼遗君父,臣虽不武,敢不代君之忧。”庄宗及时回驾。十二月,战于胡柳。晡晚之后,存审引所部银枪效节军,败梁军于土山下。是日辰巳间,周德威战殁,一军逗挠,梁军四集,存审与其子彦图冒刃血战,出没贼阵,与庄宗军合。午后,师复集,击败汴人。

十四年八月,符存审率兵到幽州救援周德威,打败了契丹军队。冬天,在杨刘打败了汴将安彦之,各军进军到麻口扎营。当时梁将谢彦章在行台村扎营,庄宗喜欢亲自交战,常常带着轻骑上阵,好几次陷入困境。符存审每次等庄宗出营,一定拦住马劝谏说:“大王要恢复唐朝社稷,应该为天下爱惜自己,拔旗挑战,一人之勇,对圣德没有好处,请把这事交给我。古人不把敌人留给君主,我虽然不勇武,怎敢不为您分忧。”庄宗于是及时回马。十二月,在胡柳交战。下午之后,符存审率领所部银枪效节军,在土山下打败了梁军。当天上午八九点钟,周德威战死,一军动摇畏缩,梁军从四面汇集,符存审与儿子符彦图冒着刀剑血战,在敌阵中出没,与庄宗的军队会合。午后,军队重新集结,击败了汴军。

〔16〕十六年春,代周德威为内外蕃汉马步总管,于德胜口筑南北城以据之。七月,汴将王瓒自黎阳渡河寇澶州,存审拒战,瓒退,营于杨村渡,控我上游。自是日与交锋,对垒经年,大小凡百余战。

十六年春天,符存审接替周德威担任内外蕃汉马步总管,在德胜口修筑南北两城来据守。七月,后梁将领王瓒从黎阳渡河侵犯澶州,符存审率军抵抗,王瓒退兵,在杨村渡扎营,控制了我军的上游。从此每天交战,两军对峙整整一年,大大小小共一百多次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