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是月二十九日夜,帝至卫州东七八里,遇骑从自东来不避,左右叱之,乃曰:“镇州节度使石敬瑭也。”帝喜,敬瑭拜舞于路,帝下马恸哭,谕以“潞王危社稷,康义诚以下叛我,无以自庇,长公主见教,逆尔于路,谋社稷大计。”敬瑭曰:“卫州王宏贽宿旧谙事,且就宏贽图之。”敬瑭即驰骑而前,见宏贽曰:“主上播迁,至此危迫,吾戚属也,何以图全?”宏贽曰:“天子避狄,古亦有之,然于奔迫之中,亦有将相、国宝、法物,所以军长瞻奉,不觉其亡也。今宰职近臣从乎?宝玉、法物从乎?”询之无有。宏贽曰:“大树将颠,非一绳所维。今以五十骑奔窜,无将相一人拥从,安能兴复大计!所谓蛟龙失云雨者也。今六军将士总在潞邸矣,公纵以戚藩念旧,无奈之何!”遂与宏贽同谒于驿亭,宣坐谋之。敬瑭以宏贽所陈以闻,弓箭库使沙守荣、奔洪进前谓敬瑭曰:“主上即明宗爱子,公即明宗爱婿,富贵既同受,休戚合共之。今谋于戚藩,欲期安复,翻索从臣、国宝,欲以此为辞,为贼算天子耶!”乃抽佩刀刺敬瑭,敬瑭亲将陈晖捍之,守荣与晖单战而死,洪进亦自刎。是日,敬瑭尽诛帝之从骑五十余辈,独留帝于驿,乃驰骑趋洛。
当月二十九日夜里,皇帝到达卫州东七八里处,遇到骑马随从从东边来不躲避,左右呵斥他们,才说:“是镇州节度使石敬瑭。”皇帝大喜,石敬瑭在路上跪拜舞蹈,皇帝下马痛哭,告诉他说:“潞王危及社稷,康义诚以下背叛我,我无法自保,长公主教导我,在路上迎接你,谋划社稷大计。”石敬瑭说:“卫州王宏贽是老相识,熟悉事务,暂且到王宏贽那里谋划。”石敬瑭立即骑马向前,见到王宏贽说:“主上流亡,到此危急,我是皇室亲属,如何保全?”王宏贽说:“天子躲避夷狄,古代也有,但在奔逃之中,也有将相、国宝、法物,所以军队长瞻仰奉持,不觉其灭亡。现在宰相近臣跟从吗?宝玉、法物跟从吗?”询问后都没有。王宏贽说:“大树将倒,不是一根绳子能维系。现在以五十骑奔窜,没有将相一人拥从,怎能兴复大计!所谓蛟龙失云雨。现在六军将士都在潞王府了,你即使以亲戚藩镇念旧,无可奈何!”于是与王宏贽一同到驿亭,宣召坐下谋划。石敬瑭把王宏贽所说报告皇帝,弓箭库使沙守荣、奔洪进上前对石敬瑭说:“主上是明宗的爱子,你是明宗的爱婿,富贵共同享受,休戚应当共担。现在与亲戚藩镇谋划,希望安定恢复,反而索要从臣、国宝,想以此为借口,为贼算计天子吗!”于是抽出佩刀刺杀石敬瑭,石敬瑭的亲将陈晖抵挡,沙守荣与陈晖单战而死,奔洪进也自刎。当天,石敬瑭杀尽皇帝随从五十多人,只留皇帝在驿站,然后骑马直奔洛阳。
〔12〕四月三日,潞王入洛。五日,即位。七日,废帝为鄂王。遣弘贽子殿直王峦之卫州,时宏贽已奉帝幸州廨。九日,峦至,帝遇鸩而崩,时年二十一。是日辰时,白虹贯日。皇后孔氏在宫中,及王峦回,即日与其四子并遇害。晋高祖即位,谥曰闵,与秦王及末帝子重吉并葬于徽陵域中,封才数尺,路人观者悲之。
四月三日,潞王进入洛阳。五日,即位。七日,废皇帝为鄂王。派王宏贽的儿子殿直王峦到卫州,当时王宏贽已经奉皇帝到州衙。九日,王峦到达,皇帝被毒酒毒死,时年二十一岁。当天辰时,白虹贯日。皇后孔氏在宫中,等到王峦返回,当天与她的四个儿子一起被害。晋高祖即位后,谥号为闵,与秦王及末帝之子李重吉一起葬在徽陵域中,坟头才几尺高,路人看到都感到悲伤。
〔13〕史臣曰:闵帝爰自冲年,素有令问,及征从代邸,入践尧阶,属轩皇之弓剑初遗,吴王之几杖未赐,遽生猜间,遂至奔亡。盖辅臣无安国之谋,非少主有不君之咎。以至越在草莽,失守宗祧,斯盖天命之难忱,土德之将谢故也。
史官评论说:闵帝从幼年时起,就一直有好名声。等到他被从代邸征召入朝,登上皇位,正赶上先帝刚刚去世,还没来得及赐给他像吴王那样的几杖表示尊崇,就突然产生了猜忌离间,最终导致他逃亡。这大概是因为辅佐的大臣没有安定国家的谋略,并非年轻君主有不像君主的过错。以至于他流落民间,失去了宗庙社稷,这大概是天命难以依赖,土德将要衰谢的缘故吧。